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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北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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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北城菜

蘭騏的言論很快登上熱搜榜首,粉絲非常支持蘭騏,覺得自己喜歡上了一個有擔當的人,輿論暫時一邊倒,傾向相信蘭騏:

*都當明星助理了能缺這點錢去偷東西?

*那兩個胖子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

*蘭騏好帥啊 感覺是為朋友兩肋插刀那種帥

*歡迎支持我們大帥哥的新劇《洄》,不信謠不傳謠,一切等官方通報!

*本路人都覺得蘭騏這回是真帥,有被圈粉!

……

警局那邊,李天軒急急忙忙趕到。

有他在,完全不需要陳理想和邵山開口,幾句話就把那兩個胖子問得支支吾吾,破綻百出,心路歷程全抖落出來。

這事本來也不難厘清。

兩人丟了條金鏈子,非覺得是邵山偷的,因為丟的時間就在邵山搬出群租房後。

他們沒證據,一條鍍金鏈子都沒到立案標準,知道邵山最近當上蘭騏助理了,就想到去片場把事鬧大,看能不能找到金鏈子。

警察厲聲把兩人罵了一頓:“只是懷疑就去大鬧,我看你們就是故意去挑事的!給人家小夥子道歉!”

當著警察的面,兩個胖子點頭哈腰道歉了。

陳理想坐在會談室,越想越氣:“我們不原諒他們,他們這是尋釁滋事!”

邵山全程沒說話,低垂著頭,眼睛遮在冷帽和額發陰影下。

這種事還構不成尋釁滋事的標準,再加上兩人認錯態度不錯,警察只能口頭警告,就把兩人放了。

處理完已經下午六點多,窗外太陽要落不落,在警局藍色標識上投下光芒。

李天軒摟著氣鼓鼓陳理想的肩,從調解室裏面出來:“行了,現在就等聲明了。”

陳理想還不服氣:“憑什麽不算尋釁滋事!你知不知道他們在片場罵得多臟!就這麽把他們放了?這不公平!我咽不下這口氣!”

兩個警察正好從走廊經過。

李天軒趕緊勾著陳理想的脖子使勁往下壓:“少說兩句,就你氣多,你是河豚嗎?”

下班高峰期,來接他們的車堵在路上,三人在警察局大廳門口的座位上等。

明明剛剛讓陳理想少說兩句的是李天軒,覆盤著網上現場的視頻,他突然皺了下眉:“不對,不對勁……”

陳理想還在氣悶中,不想理他。

李天軒又回看了一遍網上流傳的視頻:“他們怎麽張口閉口都是沖著蘭騏,太奇怪了,是不是故意來找茬?”

陳理想一下驚疑看過來:“臥槽——真的假的?”

李天軒看的這個視頻營銷號還上了字幕,他點了暫停,停在“蘭騏助理”那幾個字上,轉過手機屏幕給陳理想看:“這兩人從頭到尾喊的都是蘭騏助理,讓大家發網上,擺明是想把這事鬧大……你仔細想想,蘭騏站出來說話有風險,不說話就是冷血不仗義,永遠都有的黑。”

“臥槽!誰這麽黑心!”陳理想眼睛瞪圓,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我現在就去跟警察說——”

李天軒一把拉住他,把他摁回座位上:“別咋咋呼呼的,這事得有證據才行,你有證據嗎?”

“這視頻不就是……”說著說著陳理想自己的氣勢蔫了下來:“艹!”

他也逐漸想明白,這些都是猜想,不算證據。

“行了。”李天軒搭著他的肩,皺著眉:“這事也怪我,剛剛應該多問幾句……”

陳理想越想心裏火氣越咽不下去:“就拿這兩一點辦法都沒有嗎?不能找機會去套這兩傻逼一點話出來,再錄個音……”

李天軒正欲回答,眼角餘光瞥見隔著陳理想坐著的邵山……把話又咽了下去:“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

陳理想還在氣頭上:“怎麽又是你想多……嘶,你頂我幹嘛?”

李天軒用胳膊肘頂了他下,突然轉移話題問:“蘭騏說晚上請我們吃什麽?”

“啊?你不是也在群裏嗎?”陳理想有點懵,順著李天軒不停抽動的眼睛看向邵山。

陳理想突然一楞。

邵山有一種很奇怪的氣質,可能是因為他太瘦了。

只要是個人,在路邊看到一只瘦到剩把骨頭的生物,都會忍不住去可憐。

從側面看去,邵山的肩膀薄得真的像只有一片骨頭,黑色眼睛又遮在枯黃頭發裏,面頰凹陷。

陳理想心間一酸,想到邵山今天被人這麽汙蔑,受委屈最大的就是他。

畢竟還只是一個才18歲的小孩……想當年自己18歲的時候還在高考,被全家當寶貝一樣護著,沒人敢罵一句。

陳理想立刻抖開李天軒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臂,湊近小聲詢問邵山:“沒事吧,小邵?事情都已經解決了,不是你的錯,我們都是相信你的。”

他下意識想去搭邵山的肩,邵山微微側過臉,露出那雙陰影遮擋的黑色眼睛。

陳理想背上的汗毛又豎了起來,伸到半空的手訕訕放下,生硬轉移話題:“嗐——我和李哥剛剛也都是瞎猜的,無緣無故你那兩室友害蘭哥幹嘛,大家無冤無仇的,而且你知道嗎?現在網上都是誇蘭哥的,在警察聲明沒出來前他就站出來說相信你了,也是因禍得……呃!”

陳理想又被李天軒肘擊了一下,意識到自己這個詞用的有點不妥當,好像說他是啥災禍似的,生硬轉移話題:“對了!蘭哥說晚上請我們吃大餐壓驚,每次蘭哥請客都是好東西,澳龍海鮮大螃蟹,應有盡有!可饞人了!”

正好外面傳來了喇叭聲。

“車來了!”陳理想一下站起身,又變回那副鬥志滿滿的樣子,握拳舉高,鏡片下的小眼睛彎起:“沖啊!小邵!讓我們向海鮮大餐進發!”

……

車停在一家北城菜館。

下車後陳理想看著花花綠綠的飯店招牌,疑惑“噫”了一聲,撓了撓一頭卷毛。

蘭騏已經在餐館包廂裏面等了。

北城菜分量大,包廂也大。

陳理想首當其中開門進去,看見圓桌上幾盤菜,一下瞪大眼睛:“臥槽——這麽大一盆?”

非常富有地方特色的裝潢裏,蘭騏在木制大圓桌最裏面坐著,中間杵著一個大鐵鍋,圓圓的木頭蓋子蓋著,噴噴冒熱氣。

見三人進來,蘭騏擡頭,正在卸妝,面前桌上堆了幾團卸妝濕巾,臉上皮膚被搓得發紅,本來就有肉感的嘴唇被肉眼可見搓得紅腫。

蘭騏又搓了兩下嘴,放下卸妝巾,吸了下鼻子,仍帶著一些鼻音:“坐。”

李天軒跟在陳理想後面走進來,看見菜“謔”了聲:“好久沒吃過北城菜了,怎麽今兒突然想起吃這個?”

正好這時邵山從他背後走進包間,李天軒眼角餘光瞥見,聲音頓了下——

“對了,聞寧呢?”他不動聲色轉開話題,自覺把蘭騏右邊的座位留給了邵山,順手還把想往那個座位走的陳理想拉了回來。

於是邵山在蘭騏身邊坐下,陳理想和李天軒坐在邵山右手邊。

“打電話去了。”蘭騏卸完妝又抽桌上紙巾揩了下鼻涕,整張臉都被他暴力揉搓得紅通通,但神情一如既往的冷。

他左手把鼻涕紙往身前桌面的紙團堆一拋,右手仗著手長搭上邵山的椅背,臉是蔫的,姿勢又是拽的,還偏過頭來用嗡聲嗡氣的鼻音詢問邵山:“沒事吧?”

蘭騏靠近時帶著一股水一樣的濕意,可能是卸妝濕巾的香氣,氤氤氳氳的。

邵山用那雙黑色的眼睛與他對視,又迅速垂下眼睛,輕聲回答:“沒。”

警局的處理結果第一時間李天軒就在群裏通知了所有人,工作室的聲明也早就發出去了。

蘭騏這句沒事吧純粹是在問邵山的心情。

意識到這一點,邵山手指在身側攥拳。

下一秒,蘭騏的手從椅背滑下來,順勢搭上邵山後背,像不經意掉下來的:“沒事就行,吃飯。”

與此同時,陳理想已經飛快戳完碗筷的塑料膜,聽見蘭騏的話大叫:“吃飯吃飯!搞這麽晚真是餓死我了!”

李天軒慢悠悠倒著茶燙碗,“嗤”聲接話:“餓就吃啊,等誰呢?”

陳理想嘿嘿一笑,目光看向桌首的蘭騏,狗腿子的就差搖尾巴了:“那當然是在等我蘭哥先動筷啊!這點規矩我還是有的!”

李天軒真是服了他了,也看向蘭騏。

蘭騏把搭在邵山背後的手收回,去轉桌上的玻璃轉盤,在邵山後背的脊椎留下空落落的感受。

一盤香氣四溢的燒烤大油邊被轉到邵山面前停下。

蘭騏側邊嘴角還有沒擦幹凈的一點口紅印子,在嘴角像一顆紅痣,說話時那點紅隨著他的嘴角一晃一晃。

他毫無察覺,自認為冷著一張臉很帥地在說話:“我家的規矩是年紀小的先動筷。”

他朝邵山擡了擡下巴,表情顯得倨傲:“動筷吧,小老大。”

邵山的目光一直他嘴角的紅點上,遲疑停頓。

一旁的陳理想突然“噗嗤”一聲笑出聲:“哥我服了你了!小老大是什麽啊……”

那點紅除了離得近的邵山,其餘人都看不清。

意識到這點,邵山便收回視線,低頭開始夾菜。

身旁的李天軒看起來就喜歡擠兌蘭騏,順著陳理想的話出聲揶揄:“老大就老大,小老大是什麽,怎麽不叫山老大,正好我們湊一桌子土匪窩……”

配合他們在這家北城菜粗獷的裝修,背後還掛著假的獸皮,還真像那麽回事。

陳理想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哈哈哈哈山老大……”

蘭騏一臉“你看我想理你們嗎”的神態,往邵山碗裏放大肉串,語氣硬邦邦:“你吃,別理他們。”

“哥!”陳理想突然像小學生提問一樣舉起手打斷:“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叫小老大賊拉可愛!”

李天軒就是欠,他立刻也學陳理想那狗腿子樣舉手,怪腔怪調:“老大!俺也一樣!哈哈哈哈!”

正好這時候聞寧推門進來,一楞:“不是……聊什麽呢笑成這樣?”

陳理想和李天軒你一言我一語捧哏似的,開始解釋,偌大的房間一下熱鬧起來。

鐵鍋裏的菜熟了,熱氣咕嚕嚕冒,不停頂開木頭蓋子。

聞寧一邊聽著,一邊笑著探身去揭鍋蓋,香氣和霧氣一齊噴了出來,打在大家臉上,暖融融又湧上玻璃窗,起了層薄霧,隔絕窗外的黑暗夜色。

“李哥說蘭哥是土匪窩山老大!”

“什麽鬼?陳理想我剛剛是這麽說的嗎?”

“是啊是啊!”

“……我特麽真服了。”

耳邊歡聲笑語嘈雜,邵山置身在鐵鍋蒸汽散發的香氣中,腹中幹癟叫囂的饑餓被逐漸填滿,面前碟子裏的菜被堆成小山高……

包廂涼爽,光線明亮,人聲熱鬧。窗外夜色在樹影婆娑中起了細細的風,褐色樹叉在風中揮舞,刺出又匍匐,最終歸順於塵世。

……

南方沿海城市的夜風濕熱。

幾人吃完飯一出空調房,手臂一下就被這股濕意黏了起來,一個兩個濕噠噠,黏不拉幾上了回去的商務車,被車裏空調凍一哆嗦。

送完李天軒、聞寧回酒店,商務車停進地下停車已經深夜十一點多。

明天早上7點半要化妝,蘭騏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回房間的獨衛洗澡。

兩個次臥都沒有衛生間,要共用外頭的。

陳理想嚷嚷著一身臭汗,先去洗了,洗完邊擦頭發邊走出來,突然回頭,壞笑著跟邵山抱拳:“山老大!小弟我先睡為敬!”

“……”

邵山在沙發上坐著,低下頭沈默。

陳理想以為他是不好意思,嘿嘿笑著關上了房門,發出“哢噠”一聲。

客廳只剩邵山,背脊瘦窄,就開著沙發背後的一盞射燈,光線昏暗發黃。

飯桌上的熱鬧喧囂猶在耳邊,客廳卻逐漸歸於沈寂。落地窗外黑紫夜色越來越濃郁,陰歷月初的彎月頭頂高懸,像一柄銀色鐮刀。

邵山頂著這樣的背景慢慢站起身,肩胛骨同似薄刃。

他動作很輕地關掉沙發背後的射燈開關,把冷帽往眼下更低地拉了拉,讓眼睛完全陷於陰影黑暗中。

他往玄關走去,甚至沒弄響玄關的聲控燈,換鞋開了門。

門外夜色如墨,他瘦窄的背影很快融進黑暗的走廊,似一匹尋仇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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