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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南丘古墓 7 像在嚼跳僵的腳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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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南丘古墓 7 像在嚼跳僵的腳脖子……

徐歌看著桌上的家常菜, 十分滿意,只不過:“爸媽,大夏天的為啥往桌子上端碳?”

陸南抿了抿嘴, 感覺自己從來沒這麽心虛過:“這是我燉的雞肉……”

徐歌:“……那這雞看起來很,呃, 很健碩了。”

這只雞本來就很瘦,沒有幾塊肉,被陸南一煮, 原本的肉更萎縮了,黑色的骨頭和焦了的肉粘在一起, 看起來相當不妙。

一家人圍著這盆很不妙的雞肉坐下來,楞是誰也沒敢先動筷子。

徐歌一拍桌子下定決心打破這個僵局,夾起一塊就扔進了嘴裏。

“怎麽樣?”雖然差不多能猜到結果, 陸南還是湊到徐歌耳邊低低地問了一句。

“像是在嚼跳僵的腳脖子,”徐歌毫不留情地給出了她能想到的最貼切的形容,“但也不是不能吃。”

不能因為難吃就把一整只雞給浪費了!絕對不行!

徐不秋和馮蘭英也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夾起那盤子黑炭放進了嘴裏。一家人齜牙咧嘴地也完成了光盤,看著一家人吃完在凳子上發楞, 一副受到了重大創傷的樣子, 陸南逃也似的趕緊將盤子拿出去刷了。

這下可算是明白為什麽陸南沒在她面前做過飯了, 那他平時是怎麽吃飯?總不可能頓頓出去吃, 莫非陸南經常不吃飯?……這人到底有沒有生存的意志啊?徐歌默默下定決心, 以後做了飯就去叫上陸南一起吃。

“以後教教他做飯吧。”馮蘭英眼神發直發楞,不知道在看哪裏。

徐歌嘆了口氣點點頭:“我也是這麽打算的。”

夜裏, 徐不秋騎著家裏的二手三蹦子要去帶陸南看看村裏,徐歌跟著一起蹲在車鬥子裏,從西北到東南,從武館到老屋, 土路還是那個坑窪的土路,整條路上沒有路燈,只有不甚明亮的院燈迷迷蒙蒙地照著路上的坑窪。

有些院子裏,樹長過了墻頭。枝葉的影子篩下來,篩在灰白的路面上,成了晃動的、破碎的墨跡。車開過去,這些墨跡就匆匆地爬過他們的臉,爬過車鬥裏堆著的麻袋,涼蔭蔭的,帶著夜露的潮氣。

那些用石頭、土坯壘起的墻,白日裏粗的模樣,此刻都被夜磨得鈍了,只剩下一道道敦實的又溫存的輪廓。光與影在墻上慢慢地爬,一寸一寸地挪。

小時候徐歌帶著他跑遍了村裏的每一處角落,陸南至今仍能回憶起在此地的事,少有的,他為自己的記憶力感到開心。

陸南偷偷偏頭看向徐歌,後者才離村不久,這些對她來說不是什麽新鮮事,她已經趴在麻袋上昏昏欲睡了。

徐不秋在前面專心致志地把著車頭,陸南覺得好像也成了這夜晚的一部分,成了一個緩慢移動的影子。那些白日裏紛亂的念頭,都被這顛簸,被這風和這疏落的蟲聲給抖散了,濾凈了,只剩下空落落的一片安寧。

鄰居家的狗叫聲斷斷續續地從後窗傳來,徐歌眼皮一沈徹底進了夢鄉。

夢裏徐歌又回到了三全村所在的山上,這座山似乎被山火所劫掠,只剩下一片燒灼過後的荒地,幾根紅白殘燭漂浮在空中,一陣夾雜著紙灰的風吹過,那幾根蠟燭竟然詭異地燃燒了起來。

一陣不祥的預感在徐歌心裏升騰,她想跑卻發現自己的雙腳被釘在地上無法動彈。在那燭光中出現了一張被蠟油糊滿的詭異人臉,那人臉朝著她張開嘴,一股燒焦的臭味無比真實地沖進徐歌的鼻腔,隨之一個嘶啞無比的聲音響了起來。

“在哪裏……”

“在哪裏……”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那張人臉的嘴沒有開合,發出聲音的地方仿佛來自於深處的某個器官,像是模仿人類的怪物。

什麽在哪裏?徐歌一頭霧水,緊接著她感覺身上那枚花錢突然變得灼熱無比,她在夢裏將它拿出來,花錢已經將夢境灼出來一個洞,而後整片夢境被迅速燒灼,在夢境坍塌的前一瞬,徐歌似乎看見那張蠟油臉上的嘴角往上翹了起來。

公雞打鳴的聲音叫醒了徐歌,家裏其他人都起床了,她找到陸南,將夢中的畫面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而陸南的反應並沒有多麽意外,在確定徐歌身上沒有不舒服的地方後,陸南給徐歌遞了一塊桃酥,向她解釋道:“這應該就是太平村的那位燭花娘娘,祂那句話的完整意思應該是‘你們在哪裏’。

人類在夢中的偽裝能力很薄弱,就像在夢中你很難扯出一個邏輯鏈條完整的謊,所以在夢裏問問題可以直接從目標現實的記憶中獲取答案——祂是在詢問我們的組織具體在哪裏。”

“你的意思是就算我在夢裏沒有直接回答祂,祂也會知道答案?”徐歌說道,“這是不是意味著我把咱們的組織洩露給祂了?”

陸南笑道:“不用擔心,發問者如果想通過夢境問出東西,就需要一個特定的名稱,就比如祂問你,‘你的桃酥是哪裏買的?’你得知道你去過的商場叫‘陽光商場’,如果你只知道‘是在商場買的’,沒有具體的名稱,那麽祂就不會得到答案。”

徐歌一拍大腿:“說起來我根本不知道咱們的組織叫什麽啊,我原本還以為就是吳關懶得起名,原來是為了防這種東西?”

陸南點點頭:“是啊,這種情況還是挺常見的,等你的靈力更強了,就能自動把那些想入夢的東西擋在外面了。”

知道兩人一早就要走,說著話的功夫,徐不秋和馮蘭英已經雜七雜八給他們收拾了一大包東西,馮蘭英提過一包花生囑咐道:“這些是挑出來留著打種的花生,個頂個的大,帶回去好好吃。”

“好!”徐歌看見她挽起來的頭發裏多了一縷縷白發,心裏酸酸的。

趁著馮蘭英把花生提出去的功夫,陸南悄聲在床墊子底下塞了一千塊錢。

一家人大包小包地走出家門來到街上,陸南看見三四個老太太正坐在路中間搖著蒲扇聊天,他一眼就認出了坐在中間的那個滿頭白發的老太太——她是西邊的婆婆,那袋子桃酥就是她給的。

徐歌也喜歡這個婆婆,她雖然年紀大,但是和馮蘭英的關系卻特別好。婆婆兒孫滿堂生活富足,時不時地就給他們送來各種平時吃不起的零食。

小時候,馮蘭英也常帶他倆去婆婆家玩,這個婆婆家裏有一只地包天的小狗,脾氣暴躁,見了陸南就叫個不停,每當這時婆婆就會嚴厲地呵斥它,然後安慰似的給二人的口袋裏塞滿糖果。

幾乎每次去,她都會從抽屜裏掏出不重樣的好東西,徐歌最願意的就是去婆婆家。

那次婆婆和馮蘭英聊得開心,徐歌被迫聽著無聊的大人話題左等右等也沒等到吃的,臨走時她腦筋一轉,沒有良心地拽拽馮蘭英:“媽,我餓了。”

聞言馮蘭英嗔怒地拍了拍徐歌的後腦勺:“你這孩子!”

婆婆一點兒也不生氣,反倒是笑呵呵地從抽屜裏拿出零食來補償他們,臨了還不忘疼愛地摸摸他們的腦袋,像是關照自己的孩子一樣。

“好人有好報。”馮蘭英一提起西邊的婆婆,都會笑瞇瞇地這樣說。

近十年過去,陸南已經太久沒見過這個婆婆了,看她身體硬朗,心裏也高興。

老太們見有人走過來,還沒等看清是誰就搖著扇子招呼上了。陸南是陰童子的事,徐家人沒有讓村裏的其他人知道,所以從小到大,陸南都被他們當成被徐家收養的一個難養活的普通小孩兒,甚至時不時地還獲得額外的照應。

南歌二人近到這群老太跟前打招呼,只有西邊的婆婆還沒反應過來是誰。又說了幾句,婆婆對著陸南露出友善又尷尬的笑意。周圍的老太忙道:“她都九十了,眼,耳朵都不辦事了!害!能認出自己孩子來就挺好的,別說都這麽多年沒見了,記不著你很正常!”

“是啊,這麽大年紀了記性不好,我平時找她說話也得費上點功夫呢。”徐歌道。

婆婆的短發依舊幹幹凈凈一絲不茍地用夾子別在耳後,一身裝扮和記憶中別無二致,只是她的眼睛生著白翳,已經遠不如之前清明,家裏那只齙牙小狗也死了多年,一切是那麽一樣卻又陌生。

“嗯,我知道的,”陸南彎腰對婆婆笑道,“您要身體健康呀。”

滴滴——!

老馬騎著又臟又銹的三輪車從路上開過來,路中間的老太們見來車趕緊挪走馬紮給車讓路,其中還有耳朵眼睛都不好使的,就一臉懵地被其他人揪到路旁。

見老馬那三輪車上裝的居然是一沓沓的紙錢,徐不秋忙問道:“你這是幹什麽去?”

“上墳去!”老馬精神頭不太好,似乎是受了點驚嚇,被人一問就打開了話匣子,“你們說神不神?昨晚上夢見我死了幾十年的三叔,跟我說他在下面沒錢花,讓我給他燒紙錢過去,我還真是好幾年沒給他上過墳了!”

老馬轉而問向南歌:“你倆孩子上過學,你們說我三叔真的專門來給我托夢?”

對。不僅給你托夢,還專門鉆到你井裏去了。但他們不能暴露自己懂這些的事實。

“學校裏不教這玩意兒啊。”徐歌擺手表示自己不知道。

徐不秋道:“先不管真假,俗話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你三叔真的在下面沒錢花咋辦,你還是趕緊去燒上點比較好,多燒點。”

老馬點點頭:“嗳,就是啊,我這趕緊去燒上。”說完他擰了擰車把,朝著南邊崖頭突突突地開走了。

三輪車發車時突突的黑煙格外濃,那幫老太被嗆得拎著馬紮換到了別處,徐歌一家四口一邊揮手驅散嗆人的黑煙,一邊朝著等公交車的村口走去。

陽光暴曬柏油馬路,後者像是要融化一樣變得發軟,好在村口綠樹成蔭,給一家人提供了一處躲避陽光直曬的地方。

熟悉的藍色破公交搖搖晃晃地如期而至,徐不秋馮蘭英幫忙把大包小包的東西塞進車裏,又給他們付了票錢,千叮嚀萬囑咐地把兩人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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