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買賣

關燈
第58章買賣

雲生瑀懶散地半靠著,並沒有花月息那般慌亂,“事情也沒有那麽糟,起碼徐容林恢覆了記憶,我們就能用他當誘餌了,這可比之前的計劃妥當多了。”

“不行。”花月息驅使著木偶人立刻道。

“有什麽不行的,他的人現在就在鳴鴻派,戾煞又死了,他很快就會知道徐容林離成神只有半步之遙,不會坐以待斃的。”

雲生瑀說到這裏,蹬了鞋子整個人都躺下,閉著眼繼續道:“倒是我們,若是不借此機會早做打算,就會被他搶先一步,到時候我成了亡國之君,你就和你那只小雞在地底團聚罷。”

花月息沒出聲,他當然知道雲生瑀說的很有道理,可他一直是想把徐容林摘出去的。

況且徐容林現在就能多生出這麽多事端,若是真要利用他,又得有多少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

花月息長長嘆了一口氣。

雲生瑀突然睜開眼睛:“你不會又要撂挑子不幹吧?”

“……不會。”花月息答。

當初他和阿錦在天明宮的時候,他和雲生瑀並不熟悉,也無關關系好壞,因著在兩個陣營,來往不多。

後來他在京都城發展自己的勢力,是雲生瑀主動聯系的他。兩人偶爾做一些交易,不頻繁但從未間斷。

當年他身處局中,當局者迷,有些事情也是雲生瑀告訴他的,有真有假,利益使然。

若不是沒辦法,他也不會和雲生瑀這種人合作。

後來徐容林回到他身邊,他確實猶豫過,但現在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連元嬰都當做籌碼交了出去,這筆買賣很快就會結束,他自然不會在這種關頭放棄。

被花月息附身的木偶人坐在椅子上,木質的圓形凸起充當眼睛,不會有一絲情緒,憑空出現的聲音配上這個外形,看上去有些滲人,“你大可以放心。”

“朕是想放心,但皇兄養的那只鳥兒那麽不老實,養不好可是會啄人的。”

“那也啄不到你的手。”

“這養鳥就是不如養狗舒坦。”雲生瑀怪笑兩聲,“太妃娘娘那邊,就勞煩皇兄去斡旋了。”

雲生瑀這麽說完,又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花月息的元嬰就在雲生瑀體內,現在他身上兩種力量,想必並不好受。

這讓花月息不禁覺得如果自己現在殺了雲生瑀,當上雲州國的皇帝其實很容易,讓雲州國覆滅就更容易了。

這樣的話,哪裏還需要和梅含雪斡旋,那人定會上趕著幫忙。

他驅使著木偶人站起身,如雲生瑀所言去找如今已經是太妃娘娘的梅含雪。

行至門口,他聽見了雲生瑀發出了睡著時才有的輕微鼾聲,看上去是真的睡著了。

花月息腳步未停,走著密道去見梅含雪。

*

“太妃娘娘已經等著了。”梅含雪的仆從說。

“嗯。”

花月息耽擱了不短的時間,見到對方的那張臉時從中看出毫不掩飾的不滿。

他不怎麽放在心上,他暗中幫助雲生瑀成為新帝就已經惹怒對方,他對她有用,可她對他而言已經快要沒用了。

到此時,他都不知道這個頂著梅含雪殼子的生母,本名叫什麽。

“太妃娘娘若是不放心我,也可以去找旁人。”

“我要的,是雲州國的覆滅。”梅含雪的聲音很冷漠,“你現在的種種行徑可不像是能做到。”

“你只能相信我,不是嗎。”若非如此,梅含雪也不會來尋求他的幫助,一個地獄而來的怨魂,活著的時候尚不能反抗,死後歸來也並未所向披靡。

“你拿什麽辦成這件事?”梅含雪又問。

“這就與你無關了。”花月息聲音自然而冷淡,已經認定所做之事定會成功。

凡事都要付出代價,他付出的東西足夠重,自然沒理由失敗。

他說著從木偶人的袖子中伸出一截枝丫,上面滲出幾滴透明又有些粘稠的液體到瓶子裏遞給梅含雪。

正是他不久前得到的戾煞的口水。

戾煞的口水能激起人心中的貪念,使人墮魔,按理來講是不會影響到烏元安這個境界的修士的。

但烏元安的貪念已經積攢得夠久了,只要花月息丟下一點點誘餌,烏元安這樣自負的人就會急不可耐地上鉤。

“將這東西給烏元安服下,接下來的一切都交給我。”

梅含雪接過看了看,笑了,“你還有點本事,但也不多。天明宮在鳴鴻派盯著你的眼睛我已經解決了,下次不要犯這樣的錯誤。”

花月息聞言心下微動,“我不會只給自己留一條路。”

“這一點倒是像我。”女人的臉上有些自傲,半年前的勢在必得如今成了真,“我就知道你不會放棄尋仇,你是我生的,自然像我。”

“你若是想和我敘舊,那我就告辭了。”花月息直白道。

梅含雪笑著聳聳肩而後先行離開了。

*

等花月息處理好事情,回去時日頭已經高懸在頭頂,上午的比賽結束了。

他化作一截枝丫在土壤中前行,偶爾鉆出土壤,並沒有引人註意,即便是看見了,也只會以為這是一只再尋常不過的蚯蚓。

眼看離他脫身的洞府越來越近,花月息加快了速度,枝丫在土壤與綠草之間快速移動。

直到一道靈力聚成的飛刃擊中了他前方不遠處,草沫塵土飛濺,花月息驟然定住。

烏元安的人這麽快就察覺了?

徐容林那小子不會被人抓了吧?

現在的花月息附在枝丫上,失去了視物的能力,只能靠著靈力感應外界環境,並不知來人是誰。

他靜了片刻,並沒有腳步聲,也沒有新的靈力波動。

細小的枝丫尖端顫了顫,努力向前探索,只是速度極慢。

“啪”的一聲,又一道飛刃射出,幾乎是擦著枝丫的尖端擊中了綠草,新春剛冒頭的嫩綠就這樣又變成了土皮,成了個突兀的缺口。

“…………”

花月息這下徹底僵成了普通樹枝,一動不敢動。

他心裏思索著,是不是被鳴鴻派的人發現了,摸不清他的身份在這裏試探他。

因為若是烏元安派來的摘星樓的人,肯定早就動手了,沒必要在這裏裝神弄鬼。

花月息這麽想著,打算暫時按兵不動先看看情況,只是他靜默得久了,對方好像沈不住氣了。

腳步聲突然出現,慢而沈穩,似在閑庭散步一般,一步一步向他靠近,目標明確。

花月息突然覺得,來人大約不是摘星樓的人,也不是鳴鴻派的人。

直至一只腳輕踏在手掌長的枝丫上。只踩住了半截,還留了一半在外面,似乎是想看枝丫扭動從他腳下逃脫。

花月息裝死。

那腳又擡起,腳尖擦著地面撞到細小的枝丫上。

花月息飛了出去,又掉在地上,土壤疏松又長著草,並不怎麽疼,也沒有天旋地轉的感覺。

然後腳步聲又響起,靠近,花月息又飛了出去。

“……”

雲生瑀剛說了養鳥當心啄手,竟然這麽快就應驗了。

花月息一株土生土長的植物,剩下的路程被迫“飛”著回了他那處修煉的靈府。

於是靈府外值守的鳴鴻派弟子正昏昏欲睡之時,就見這兩日大比連勝的雲邊月弟子一路踢著樹枝走到了他身前。

這難道是什麽獨特的修煉方式?

雲邊月這樣籍籍無名的小宗門難道就是靠著這樣另辟蹊徑的修煉方式,才培養出有實力的弟子的嗎?

“徐道友是來靈府修煉的嗎?”值守的弟子問。

徐容林將枝丫牢牢踩在腳下,以免一時不察從腳下溜走,“我師叔是在這片的靈府之中修煉吧?能否幫我看看是哪一個?”

值守弟子翻了翻記錄簿,指了一個位置,“哦,就是那個方向,最小的那個,你到了就知道。”

徐容林點點頭,笑著拱手:“多謝。”

“無妨。”值守弟子說,隨後看看徐容林腳下,還是問出口:“徐道友這是何意?難不成是在修煉?”

“那倒不是,”徐容林笑著將枝丫撿在手心,“這是我在那邊樹下看到的,長得好看,打算拿回去養著。”

那一小截枝丫光禿禿臟兮兮,像是樹上掉下來的枯枝,實在看不出有哪裏好看。

值守弟子的嘴角僵了僵,心想這可真是怪胎,不想告訴就不想告訴,胡謅什麽。

“哈哈,挺好看的,道友慢走。”

徐容林得了認同更是欣悅,走著路還不忘上上下下將這枝丫摸了個遍,將上面那些塵土用手擦了個幹凈。

明明是一個清潔術法就能解決的,偏要用指尖細細擦過每一個脈絡,慢慢悠悠地走進了花月息修煉的那個靈府。

盤膝而坐花月息立刻睜開眼睛看向來人,那殘留在身上的、被細細撫摸的觸感還在,叫他暗中捏緊了手指。

面上不虞道:“你來做什麽?”

徐容林一步步走近他,居高臨下笑道:“自然是來找師叔請教問題。”

說著,徐容林眼神落在他身上,同時將手中的那截枝丫簪入發中,與他那頭青絲格格不入。

花月息的手在袖中捏得更緊了些。

屬於他真正的本體在紅霞山,他剝離了絕大多妖的那一部分後,只能部分身體化為原形。

而那一截枝丫正是他的一部分,是他的分身,亦是他自己本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