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懲罰.

關燈
第25章懲罰.

花月息一個人待在這裏不能出去,沒人說話,確實會孤獨和無趣。

但一想到隱身的徐容林正在角落裏窺視著他,布料之下的皮膚就會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

沒有什麽報覆比這更令他如意了。之前都是他註視著徐容林,如今反了過來,這不是獎賞還能是什麽。

花月息很滿意,很喜歡。

於是他神色如常地吃飯喝水,上午興致高漲地去院子裏曬太陽,抓一把小米撒到地上餵雞,順便看看哪一只身材健碩適合下鍋。

他眼睛從一只只雞身上掃過,心裏想著徐容林會在什麽地方看著他。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窺視自己的目光,血液都熱燙了幾分。而比被窺視更讓他覺得刺激的,是抓住那個窺視的人。

逼迫他在自己面前現出身形,讓他不發出聲音的意圖落空,最好讓徐容林為他手足無措、心煩意亂。

花月息躺在躺椅上,平靜得好像睡著了,但他越來越興奮的情緒帶動著心跳,愈加歡快,幾乎蓋過耳邊的樹葉“沙沙”聲響。

直到一碗黑乎乎的湯藥飄到花月息身前。

他伸手端在手裏,感受著指尖的熱燙溫度。沒有喝,而是擡頭掃向周圍。

地上沒什麽腳印,就說明徐容林是站在屋子的範圍內,而屋門口鋪著薄薄一層石磚,是他最有可能站的地方。

花月息掩下眸中那一閃而過的狡黠,仰頭灌下湯藥,從苦澀難咽的湯藥品出了幾絲甜。

喝幹凈放下藥碗的那一刻手腕一翻——

空碗毫無征兆地霎時擲出,“咣當”一聲砸在柱子上,四分五裂地掉落在地。

被徐容林躲開了。

花月息遺憾地“唔”了一下,擡腳慢悠悠走過去,將瓷片撿到手心,院子裏只能聽見風聲和幾只家禽走來走去“咕咕嘎嘎”的聲音。

而他今天吃的飯菜喝的藥,也沒有看見徐容林的制作過程,應該是另尋地方或者給他用了障眼法。

花月息慢慢站起身,感受著吹向自己的風,捕捉著其中摻雜的微弱氣味和風向的改變。

手心的瓷片化作利刃從指尖脫出,飛至兩步外的位置時被迫改變了方向,被另一股無形的力道打落。

一陣風在花月息面前打了個旋就溜走了。

他看一眼後無事發生般轉身離開,心裏將徐容林這家夥罵了個狗血淋頭。露出一點尾巴又很快消失,這不就是在耍他嗎?

花月息又回了屋子,佯裝挫敗無聊地躺下,心裏的勝負欲已然被刺激得越發蓬勃,就等著抓住徐容林好好磋磨一番。

他躺了很久,直到桌子上輕輕“嗒”了一聲。

一個木盒落在那裏,是徐容林要他換藥了。他沒有聽見對方的腳步聲,應該是用法術送進來的。

花月息在心裏估算著徐容林的位置,一個能清楚看見屋內還能看見他的位置。

心裏有了猜測之後,他直接坐在桌邊的椅子上。

隨後動作自然地扯開衣襟,又從肩膀上褪下,衣物落到腰間,露出前胸和手臂的傷口。

已經開始愈合的傷口像是身體上交織的藤蔓,赤紅而醒目,而徐容林正有可能用明晃晃的目光掠過這些地方。

花月息的動作更慢了,他算盤打得響,卻也怕徐容林不看他,於是故意把藥膏塗得歪歪扭扭,纏紗布打結的時候也很松散,並沒有系牢固。

他很清楚,徐容林比自己還要在意這副身體的狀況。

但很可惜,這樣的做法並沒有讓人現身,花月息沈吟著,覺得是自己的火候不夠,不足以撼動徐容林。

看來要添一把火才行。

花月息決定暫時收手,裝作這一切都是不經意的動作,慢悠悠地穿好了衣裳,回到床上睡了一個午覺。

本來是裝睡,想著能不能聽見些徐容林的動靜,沒想到裝著裝著就睡著了。

等他醒來時,身上熟悉的包裹感讓他低下頭撩開衣袖,只見本該是松散的紗布都已經嚴嚴實實地纏住他的手臂。

花月息:“……”

他伸手摸了摸,認出那結和之前的一模一樣,並非出自他之手。

大意了,該死,他暗罵,一定是徐容林又用了見不得光的手段讓他睡著了。

不過這也說明,他換藥的時候,徐容林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該看的都看到了。

他暗自罵了句:“登徒子。”

把他弄睡著脫他衣裳,不是登徒子還是什麽。

登徒子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花月息暗自勾起嘴角坐起身,直到從窗子看到外面,才發覺自己被迫睡了多久。

陽光已經快要從大地消散,天邊漫天紅雲飄散,僅剩幾抹光從雲層中掙破出來,又穿過樹林,在院中留下痕跡。

借著微暗的光亮,花月息伸手將自己身上的紗布都扯了下來,露出正在愈合的傷口。

就像是惱羞成怒的洩憤舉動。

徐容林是得意將他逼到這種境地,認為這是個很好的懲罰,還是惱怒於自己不愛惜身體?

但他要的不是從不是這些,他要的是徐容林因他而失控,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他解開紗布徐容林沒有聲音。

他擦掉那些傷口上的藥膏徐容林沒有現身。

他的指尖流連在腰腹處的猙獰劍傷上,已經縫合的傷口蜈蚣一樣醜陋。

花月息撫摸片刻,感受著那根本不該出現在血肉之間的細線,耳邊好像聽到了微弱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對此神色如常,面容平靜地曲起指尖用力一挑,細線撕裂血肉從中蹦出,血珠滾落至腰間。

他清晰地聽到了不屬於自己的、失序的呼吸聲。

花月息滿意一笑,掌心寒光一閃,上午偷偷藏下的藥碗碎片順著還沒愈合的傷口嵌入皮肉。

瓷片掌心大小,嵌入七分便不能再推進。

他的手被另一只手死死鉗住。

花月息看不見對方,但手腕處那讓他動彈不得的力量讓他明白,徐容林就在眼前。

他無視小腹的痛感微微擡頭,目之所及沒有什麽改變,但還是將視線落在半空中,好似透過虛無和徐容林對上視線。

“抓住你了。”

花月息感受著徐容林抓握的力量,得意地輕笑道:“小師侄,你連一個白日都沒有堅持住。”

耳邊只能聽見壓抑著怒意的粗重呼吸,花月息擡手摸過去,攥住對方的衣擺,看上去只是半握著,但觸感分明,他已經將徐容林牢牢抓住了。

回答他的是徐容林咬牙切齒的聲音:“花月息,你找死嗎?”

“沒有啊,”他循聲找到更準確的位置,粲然一笑,“我找的是你。”

雖然看不到徐容林的實體,但他能感受到對方幾乎化為實質的怒火炙烤著自己,“這麽點小手段就出現了,小師侄,你的心性還沒練到家啊。”

他被徐容林按倒在床上,對方的手將那枚粗糙的碎瓷片從腰腹中取出,伴隨他的輕哼聲被狠狠扔到地上,彈了幾下掉到了角落裏。

鮮血汩汩流出,很快被徐容林用術法暫時止住血。

花月息笑得腰腹輕顫,“小師侄,我師兄沒教過你對仇人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嗎?”

他看不到對方,但並不妨礙他通過徐容林的動作找到對方的位置。徐容林越是沈默越是憤怒,他便越興奮。

他從枕頭下又摸出一片碎瓷片,抵上自己的修長脖頸,相接的地方很快溢出血珠。

“花月息!”徐容林再一次伸手奪走他的碎瓷片,還不忘掀開枕頭檢查。

花月息留意著他的動靜,“你放心,我就留了兩片,藥碗太小,就這兩片勉強能用。”

“你不是恨我嗎?嗯?”他抓住徐容林的手,嚴禁他為自己處理傷口,“對待仇人可不能像你這樣做飯煎藥樣樣不落的。”

徐容林終於開口,低啞的聲音似有些迷茫:“那你說我該如何?”

花月息握住他練劍練得帶有薄繭的手,放上自己的心口處。

“你該每日捅上我一劍,將我捅個對穿日日流血不止,傷口潰爛,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知道嗎?”

話音剛落,他又將那雙看不到的手放到自己唇邊輕吻,呢喃說:“你這樣的,可不像是恨我,倒像是……不敢愛我。”

徐容林沈默良久,才在他頭上方傳出聲音:“你愛誰?”

花月息循聲看過去,眼前只有房頂的木梁,但他知道徐容林在,“我愛阿錦……”

手上突然一緊,他悠悠接上:“也愛你,不行嗎?”

徐容林越是在意他,就越是和阿錦的身影重疊在一起,叫他怎麽分得開?

“不行。”徐容林惡狠狠道,“我不愛你,你別癡心妄想。”

“那你為什麽在乎我的生死,在乎我的傷?”花月息大聲問,還沾著血跡的手摸向徐容林的衣領,“我對我自己的身體做什麽與你何幹?”

他忍著身上的疼痛,死死攥著徐容林的領口質問:“我問你,你為什麽在意我的生死?”

徐容林的回答卻還是那一句:“我答應了師祖好好盯著你。”

花月息不知多少次聽見不想要的答案,失望地閉了閉眼睛,而後張口道:“什麽時候我的命輪得到旁人做主了?徐容林,我想生便生想死便死,輪不到任何人做主,也包括你。”

又來了。

徐容林想。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花月息便成了他的“不能離開”,他見不得花月息的背影,更不能容忍花月息受傷。

他摸出一粒藥逼迫花月息服下,看對方昏昏沈沈睡過去才敢現出有些狼狽的身影。

如果讓花月息看見,定會就此詰問他的心意。

這一切到底是他對花月息的懲罰,還是花月息給他的折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