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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籠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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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籠鳥.

徐容林不是人而是妖,花月息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

花月息是他掌門師尊二十多年前下山撿回來的,而徐容林是花月息兩年多前下山撿的。

雲邊月這個宗門人少得可憐,靠著一個撿一個拼拼湊湊成了一個三代才有四個人的宗門。

他還記得那時他是從北地辦事回來,平常都是禦空而行,偏偏那日閑得無聊在漫天飛雪中緩步。

雪大得遮眼,跟花月息記憶中的那場大雪一樣,可天地之間唯有白,沒有熾熱的紅。

他踩在冰涼涼的雪地中,心中煩悶陰郁的時候見到一群人。

總有嫌命太長的人跑到北地來送死,花月息見多了。

北地萬裏冰原,人跡罕至,經常出現在各種話本子裏,因為北地冰原中生有冰蓮。

常人食用可以延年益壽、洗精伐髓擁有與天地溝通的能力,也就是能夠操縱靈力走上修真之路。

對於修真者就更不必多說,靈力大漲修為精進突破瓶頸都是少的。

總之就是誰都想要的好寶貝。

花月息看著這些衣著華貴略帶幾分疲憊的人,能走到這裏還未見狼狽,已經是人間頂級的修真者。

他停下腳步,好言相勸道:“回去吧,冰原之中已經沒有你們想要的東西了。”

對方帶頭之人問:“公子如何得知?”

“因為冰原之內所有的冰蓮都被我摘了。”

花月息的話那些人不會不相信。

畢竟他這樣一襲紅衣站在風雪中,從冰原閑庭信步般走出來的,怎麽看都像是去冰原玩了一圈。

帶頭之人又說:“敢問閣下是哪位仙者,我等奉命來尋冰蓮,不知仙者可否贈予一株,我等感激不盡。”

花月息站著沒動,冷聲問:“奉命?奉誰的命?”

對方直起腰板,提起自己主子難掩狂傲之色,“自然是雲州國皇帝陛下。”

或許常人聽見這人會說“原來是陛下之命”,但花月息不是常人,他嗤笑一聲:“雲永州啊,難不成他是要死了?想要自己進去找吧,最好祈禱我沒摘幹凈,這樣他還能活,不過得抓緊,可別找到了他已經涼了。”

對方一群人震怒,叫嚷著要他好看,卻誰也沒動。

花月息一甩長鞭,“雲永州的狗也配給我顏色看,我倒要看看誰嫌命長。”

對方一群人被他激怒,圍著一個少年擺出一個攻擊的陣型。

他目光落在中間那個陷在雪地中蜷縮著的少年身上,大概十五六歲的樣子。

他一眼便看出少年天生靈力,血脈非常。

對凡間的修真者來說,少年是一個予取予求的上等靈力袋子。

將他帶在身邊,再餵點讓人變得癡傻的藥,他就會乖乖跟著他們,等沒靈力用了,就從他身上拿。

這是凡間常人慣用的修煉手法,花月息很清楚。

這種利用靈力充沛之人成陣,汲取對方靈力的招數他很熟悉,也很惡心。

“狗皇帝還用這下三濫招數呢?怪不得要亡國。那個小鬼,恩人我這就救你出來。”

少年擡起頭,淩亂的黑發遮在蒼白的臉上,適時一陣風吹過,花月息看清了那張臉,一時楞怔住了。

細碎的冰絮落在臉上是那麽真實,他一眨不眨地盯著人,仔仔細細將人看了個遍。

隨後長鞭卷著雪,沖著周圍的人說:“那個小鬼,歸我了。”

他這般不要臉點菜一樣要人的誰也沒見過,少年是這些人的靈力核心,沒了跟沒命沒區別,自然不會願意。

可惜花月息功法詭譎,靈力深厚,詭異的長鞭像是活著的藤蔓,沾了人便會立刻絞緊,無人能近得了他的身,以一敵幾十完全沒問題。

長鞭生長著從眾人之間穿梭,精準地環在徐容林的腰上將人帶離。

少年就這樣從飛舞的雪粒之間穿過,風吹開他額前的發絲露出他的眼睛,最後落在一襲紅衣的花月息的懷裏。

花月息將他牢牢抱著,笑說:“你生得好看,跟我走吧。”

少年伸手攥住他的衣襟,他伸手摸摸對方的頭,怕把人嚇到放輕聲音,“別怕。”

隨後花月息留下一地的陛下走狗,將少年帶到紅霞山。

本想讓掌門師尊收他為徒,但雲祈雙說:“你們兩個我都夠心煩了,不要不要。”

他動了私心,想讓少年叫他“師父”,可惜讓他師兄溫如遇給攔住了,“就你這天天玩鬧的性子,還是把人給我吧。”

於是十六歲的少年被他取了名、因他有了師父、成了雲邊月的弟子。

徐容林不僅是妖,他還是靈界目前唯一的一只鳳凰。

據說千年前的靈界還有許多近神的妖族,而後一場大戰流有半神之血的神獸在靈界盡數消失,鳳凰一族就是其中之一。

徐容林是一個例外,只是血脈不夠純正。

為了掩人耳目,他被雲祈雙下了封印,以一只羽毛華麗的普通鳥類示人。

人族天生親近自然能夠吸納環境中的靈力為己用,而妖族生來便身負靈力,於修行上先於人族一步,但在靈力的運用上不如人族。

徐容林的靈力多到可比元嬰期修士,只是不會運用,不然當初那些皇帝走狗也不會拿他當靈力袋子。

在紅霞山上修煉幾年,徐容林前不久剛結了金丹,跟他比還差得遠,但已經是這一代小輩的中上水準。

而這種實力,又怎麽會剛下山就被抓走關起來?想到此,花月息隱隱有一種對方是進不來故意被抓進來的。

他覺得他該跟師兄談談徒弟的修煉問題,不過比這更重要的是先去把不老實呆著的徐容林救出來好好教訓一頓,讓他長長記性。

*

夜裏的幽江城黑得詭異,半點蟲鳥之聲都沒有,花月息和谷寄霜潛入到關押妖的地牢外圍。

這裏只是幽江城中一座再普通不過的院落,要不是白天留意了他們也想不到院子的下面是關押著眾多妖物的地牢。

主屋的窗子透出燭火的光,籠罩著院子的結界對花月息而言形同虛設,他擡起左手輕輕撫上那層看不見的結界,掌心下蕩起一圈漣漪,而後他和谷寄霜從這不大的缺口處進入院中,沒有驚動任何人。

花月息點點主屋示意谷寄霜過去,谷寄霜點點頭:“小心。”

而後他走向地牢,谷寄霜在外面為他放風。

花月息小心翼翼溜進關押著妖的地牢,地牢的墻壁上鑲嵌著夜明珠,照亮了逼仄陰濕的地下。

他這才看清了些,隨手捏了一個幻術大搖大擺地在牢裏尋著徐容林的鳥影,同時暗忖著雲州國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大手筆。

在地牢的眾多被囚著的妖中找到徐容林很容易,起碼是對花月息來說。

隔間不大,一個籠子壓著一個籠子,貨物一樣摞成摞擺在那。

徐容林的籠子在最上面,他手指微曲,罩著籠子的黑布便掉落在地上,露出裏面羽毛紅如火焰般的鳥。

“你是不是故意被抓進來的?”花月息問。

“啾啾。”徐容林叫了兩聲。

“說人話,誰聽得懂你的鳥語?”

“嘰嘰嘰!”

“……”

花月息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出息了你,人話都不能說了,該。”

他看著和籠子格格不入、空有一身華麗羽毛的鳥,“徐容林,你是豬嗎?”

徐容林不滿地大聲“啾”了一下。

花月息站在籠子前敲敲臉上的面具,突然笑了,“想出來嗎?”

“……”徐容林沒說話也沒動,只靜靜地看著他。

花月息覺得這是在心裏罵自己,他彎彎唇角:“求我啊。”

見徐容林還是不出聲,他便自顧自說:“小師侄啊,這才剛下山就被打回原形了,你說師兄知道了你還有好日子過麽。”

他這副欠欠的樣子讓徐容林磨了磨根本不存在的牙,他就不信花月息還能真不管他。

沒了他,花月息到哪裏去找他這麽像的傻子替身,就算舍得他,也舍不得那傻子。

想到這裏徐容林就覺得胸悶,冷眼看花月息在這牢裏來回踱步,時不時停下來看看墻磚上的紋路、角落的青苔、頂上的夜明珠,還掀了掀其他籠子的布看裏面關的是什麽妖。

“呦,這是只烏鴉,算你親戚了。”

徐容林的回應是伸出脖子銜住黑布的一角將自己重新蓋了個嚴嚴實實,眼不見為凈。

卻被從花月息左邊袖口探出來的長鞭撩開了,花月息拽回鞭子,側側頭:“生氣了?”

尖尖的喙輕輕啄了一下花月息的虎口。

“這籠子有禁制,你以為那麽好開的?”花月息說著正色起來專心研究起這籠子。

籠子四邊的桿子上都刻有小小的符咒,符咒有幾分熟悉,又和記憶中的有所不同,想必是改進之後的。

當年他熟悉的符咒他解起來都頗為困難,更別說現在的了,誰讓他自小看見符就眼花繚亂困意上湧呢。

花月息打了一個哈欠,“你不是學符了嗎?會解嗎?”

籠子裏的鳥沈默地站在那。

“好吧好吧,想你也是不會,不然怎麽會關在裏面。”花月息擺擺手,“要不強拆好了。”

他正想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一回生二回熟應該不會那麽倒黴,腳下的地面就配合他一樣突然振顫起來,周圍的墻壁爬滿裂痕,灰石簌簌掉落。

一個好好的地牢,轉眼間便要塌陷。

“我還沒拆呢?!”

花月息忙站穩身形,手一揮打飛了掉在他們周圍的石頭,纏繞在左臂的長鞭帶著紅色的光澤,顯出了平時見不到的詭異色彩。

名為紅泥的長鞭快速竄出纏住籠子的兩根欄桿,硬生生將其扯得彎曲變形,露出可以由徐容林離開的大小。

徐容林叫了兩聲,簡短表示這籠子是有符咒鎮著的,外形的損壞並不能讓他離開,紅泥就纏上了他的脖子一把將他薅了出去。

???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徐容林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被不停奔跑的花月息拎在後面,穿梭在不停掉落的石塊之間了。

徐容林被扼住喉嚨墜著身子呼吸困難,紅羽掉落一路,無聲地張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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