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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想給他買一整套西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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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想給他買一整套西裝。

用發廊的吹風機吹頭發, 望珊覺得自己很聰明。

她洗頭的日子是固定的,隔一天洗一次,半個月就是七次, 洗上兩個七次就代表著又過去了一個月。

某一天開始,望珊開始有意識地數日子。

發廊的客源主要分為兩部分, 其一是自然客源, 其二是王蔓菁以前的同事。

甭管從前在金色海岸鬧過多大的不愉快, 現在見了都是姐妹。

在洗腳城工作, 長相重要, 外觀也重要。在那兒工作的女人是很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錢的, 隔一段時間就來洗個臉, 給頭發焗個油。

王蔓菁基本不讓望珊和李梅接手,她笑嘻嘻地說這些都是“貴客”,必須上最好的服務。

這些貴客也笑嘻嘻地回一句“哎呀討厭”。

她們一來就是好幾個, 發廊裏全是染膏的味, 得三兩天才能散去。

兩個員工能做的就是給這些貴客端茶倒水, 畢竟跟普通剪個頭相比,這些人可不就是“貴”嘛。

穿著清涼的女人跟王蔓菁抱怨, 說又來了幾個新人跟她們搶單,看那塌鼻子小眼睛, 那些男人也是瞎了眼的;又說老板發的“工服”是越來越短了,怎麽不幹脆發個肚兜得了。

王蔓菁陪著痛痛快快罵了一遍,這才切入正題,“別忘記給我拉拉生意啊!”

“知道,哪次來新人不在你這介紹?不來?她還想不想混了?”

幾人咯咯地笑。她的口碑就靠這事兒積累了。

幹這一行的女人聚到一起,不是罵女人就是罵男人。

“還寶島來的,我跟你講最摳嗖的就是這些男人, 一個月才給幾張票子。”她搓著手指,露出一個極度嫌棄的眼神。話鋒一轉,又看向鏡子裏的王蔓菁,“還是你好,解放了。”

王蔓菁笑了一下,沒有長篇大論:“熬唄,那還能咋?”

望珊不多說話,她對這些女人沒什麽意見;李梅倒是有些意見,但她的意見褒貶兩頭倒。

“人家幾晚上頂我們一個月,你累死累活,她張張腿就賺到你的工資。反正我是受不了別人對我指指點點的。哎,不過呢,如果我要有那條件……”

望珊覺得人應該知足,發廊相比其他地方已經輕松很多了,至少比金色海岸體面——看王蔓菁的選擇就知道。

而且過年後她們每個月的工資還漲了50塊錢!

她忽略李梅的叨叨,但李梅提到了錢,她自然想到了工資,又想到今天是什麽日子。

做頭發最費時間,這些人已經坐了一個下午。望珊確認了一下今天多少號,又看了眼鐘,知道那人快來了。

那個呆板又奇怪的年輕男人。

男人的毛還沒路邊的草長得快,他是反過來,月月都來。

望珊看他還是那個頭,不明白花錢剪一厘米是為什麽。

客人來,想選誰剪頭都是無可非議的。換了其他人,看到那人在給別人剪,叫另一個人來剪也不是不可以。

這人是個怪胎,不管王蔓菁有多忙,他都只等她來剪。

李梅覺得這人有病,打探過王蔓菁的意思:“梭|哈哈一個人坐在那兒,客人看了還以為我們不待客呢,要我我就不做他生意,才賺他幾個錢?”

王蔓菁說:“做,有錢為什麽不做?”

此刻王蔓菁嘴上、手上都忙得熱火朝天,肯定是沒時間搭理他的。

望珊把人帶到位置上,友好解釋蔓姐還要一會。

他點點頭,然後跟啞巴一樣沈默,奈何塊頭大,想不引人註意都難。王蔓菁的小姐妹從鏡子裏看見他,問王蔓菁:“找你的,這誰?”

王蔓菁瞥一眼,哼一聲:“貴客唄。”

一幫女人又咯咯笑。

女孩情竇初開,見了男孩子會交頭接耳;女人臉上的痘成了坑,見了男人依舊會交頭接耳。

她們從鏡子裏看男人,然後捂著嘴窸窸窣窣說話,時不時瞟一眼,再爆發出一聲大笑。女人會嬌嗔對方一句,說“你說話怎麽這樣”,但是說這話的人往往笑得比誰都大聲。

“這麽大一個人,蔓菁恐怕受不了吧!”

“人大不代表武器大,你去看看是大是小。”

“我可不敢,人家又不是來找我的——哎喲!疼死我了。”

王蔓菁扯了下嘴角:“綁太緊了,手勁不大一點解不開。得了,你看看這卷兒多好看。”

女人們都圍著那個卷看,說下次也給她卷這個頭,沒人在意身後的男人了。

王蔓菁說:“得了,陪你們搞一天,肚子都快炸了,屎就在屁股門口趕著出來!你們要帶洗發水的叫我這兩個妹子搞一哈,價格還是老樣子。”

她去蹲坑,這些小姐妹跟剩下這兩個員工說不上幾句話,一人提溜一瓶洗發水走人。

她們走了沒幾分鐘,王蔓菁從屋裏出來了。

李梅正在收拾用過的工具,見到她出來嚇了一跳:“蔓姐這麽快?”

有男人在,王蔓菁也沒裝什麽斯文。她在李梅面前的推車挑挑揀揀,拿了把梳子跟剪子,滿不在乎道,“它不樂意出來,我還硬扣出來不成?”

說罷往男人身後一站,在鏡子裏跟他對視:“要剪頭還是要燙發?貴客。”

李梅噗嗤笑出聲來——他那短茬茬,怕是要用農村的鐵鉗子,在火坑裏燙熱了才能卷吧!

對於王蔓菁明晃晃的調侃,男人只是平淡地看向她,用平淡的語氣回覆她,好像剛剛坐在這受別人冷嘲熱諷的人不是他。

王蔓菁莫名其妙開始生氣,她手上的剪刀哢嚓哢嚓。望珊看得膽戰心驚,生怕她把他的耳朵剪了。

“珊子,收錢!”

她又進了屋子。

男人終於不只是盯著鏡子裏的自己,他扭頭註視王蔓菁離去的背影,片刻後才拿錢給望珊。

等發廊裏的人氣散了,李梅才意味深長地跟望珊咬耳朵:

“要麽就是蔓姐要絕經了,要麽就是兩人有意思。”

望珊不太理解。

男人表達自己“意思”,通常以故意顯擺的方式。小男孩會在小女孩面前推搡自己的朋友;浪蕩一點的男人會用調戲的口吻;有點錢的男人會誇大自己的財富。

這些事情都是她在發廊觀察出來的,她思考自己有沒有遺漏的現象,然後發現了一則例外。

比如李顧行,他小時候不愛跟小孩玩,同齡的小孩放牛滾泥坑,他一個人在家練字。跟小男孩都是如此,更何況小女孩,只有望珊這個狗皮膏藥粘著他。

他不說沒有正形的話,甚至會皺著眉頭讓望珊不要學那些不正經的話。他賺錢不會得意張揚,只是把錢塞到她手裏,叫她買自己喜歡的。

李顧行是特例,在後街,更多都是“慣例”。

一個古板木訥的男人,和一個性格火爆的女人,碰撞在一起,一個還是訥,一個直接爆了,怎麽看都像是會吵架,而不是談對象。

她在思考,其實她經常會思考,李顧行的那些書她看了無數遍,再一次翻開的時候仍會思考。

李顧行卻跟她說不要帶太多腦。

住在這裏的人似乎只適合看男科醫院發的小冊子背後的小段子,你從書裏了解到的東西多了,會越發覺得和這裏割裂。

兩個思維同時拉扯著你,一個不甘平庸,吵著要讓你突破到新的理想世界;一個沈醉平庸,告訴你你就是這樣的人,不然怎麽會來到這。

望珊覺得李梅才是那個大智若愚的人,因為她從來都只是隨口一說,不會去深思。

你不想,我也不想。

望珊把腦子裏的想法甩開,又湊到日歷跟前算日子。

李顧行快到生日了,她想給他買一套新的西服。

他有一件外套三件襯衫兩條褲子,外套不是每時每刻都穿在身上,但有一個情況是例外。

李顧行有一件襯衫是學校搞活動贈送的,右邊胸口印著學校校徽。穿這件衣服的時候,他不僅不會脫外套,還會把扣子扣上。

褲子就是最普通的黑褲子了,除非去泥地裏打滾,否則臟了都看不出來。

一個星期,除了外套是固定的,其他都是隨機搭配。

望珊想給他買一整套西裝。對於他的工作,她似乎只能在這裏幫上忙。

地上商場有賣西裝,望珊知道,但她並不清楚具體要多少錢。阿芳說至少都要幾百塊錢,這裏面的說法可就多了——一兩百是“幾百”,八九百也是“幾百”。

既然是禮物,那肯定不能用李顧行給她的錢。望珊在紙上算了一筆賬,發廊的工資減去日常的開銷,她每個月能剩下差不多四百塊,至少要提前兩個月開始攢錢。

但錢這東西,不是想攢多少就能攢多少的。

保險起見,望珊又去找了零工。

這次她果斷拋棄做手工,去找一些時間效率金錢都可觀的活兒。

要配合發廊的上班時間,望珊首先想到了去街上派傳單。晚上九點十點正是街上最熱鬧的時候,但這傳單不是這麽好派的。

首先你要有充足的時間,否則厚厚一沓單子發不完;其次派傳單不是伸手出去這麽簡單,你要讓別人接,確保他們拿在手上才行。

跟她一塊派單的有個大哥,知道她也是做零工,很熱情地把自己的經驗分享給她。

“你可以派幾天傳單,白天晚上都發,去每個超市都問問。先派幾天攢個本,然後去做走鬼,賣點CD或者書之類的。要是行情不好還能繼續派單,保本,等什麽時候行情好了繼續走——我就是這樣。”

走鬼望珊知道,她之前有個鄰居就是幹這一行的。

“走鬼”是從香港那邊傳過來的話,用人話說就是沒有牌照的流動小販。

“我一般推薦廣場或者地下商場,書城也可以,這幾個地方是最好賣的,本金不用很多,主要是你得有一個結實的大包。我的建議是賣盜版書,書店賣得可貴了,沒什麽人樂意買。但是你要小心保安啊城管什麽的,要是被抓到了,你的本金就打了水漂,又要派幾天單了。”

賣盜版書?望珊恍然大悟,她終於知道為什麽那位鄰居後來會搬走了——管你正版盜版,後街的人不愛看書!

不過這只是玩笑話。望珊仔細想了一下他說的那些地方,都是要坐好久的公交才能到的。

她真誠地感謝了大哥的熱情分享,繼續找零工。

有時候在路上看見瓶子,望珊也會順手撿了帶回去。一兩個肯定賣不上什麽錢,但攢得多了也有一點小錢。

但這個生意也搶手,她最大的競爭對手就是流浪漢或者老太婆。遇上個脾氣好的,他會用可憐的眼神看著你,往往這個時候望珊就不忍心跟他們“搶”了。

甚至她先前撿的那二十來個瓶子,最後都拿給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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