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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這片城中村叫“後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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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這片城中村叫“後街”。

李顧行幾乎是下意識就說出了這句話。

說完兩人都覺得不好意思。

最後還是李顧行最先緩過來,故意板著臉說她,“屋子收拾完了嗎就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望珊無辜地看著他,根本不怕他的脾氣。兩人的家挨得近,他從小就是這副樣子,動不動就氣哄哄的。

況且他們的行李著實不多,收拾起來不費多少力氣。衣櫃已經搭了起來,折疊桌也立了起來,因為沒有單獨的地方做飯,電磁爐和一口小鍋只能放在上面。

最主要的其實是打掃衛生,墻角那一塊都是青苔,可是兩人現在連工具都沒有。

李顧行也了解現狀,於是牽著望珊的手,帶她去熟悉一下周邊,順便解決晚飯。

這片城中村叫“後街”。

後街裏彌漫著一股黴味,狹窄的空間內擠滿了各式各樣的店鋪。

這裏有私人診所、燒烤檔、理發店,還有幾乎隨處可見的成人用品店和按摩店,水果攤就擺在稍微寬敞的道路上。

這裏味道也很覆雜,藥房獨有的味道還沒聞完,厚重的油煙味就和一股洗發水的濃香一起直沖鼻息。水果攤是腐爛的味道,還混著後邊下水道的臭味。

下班的工人步履匆匆,吃過飯的大媽搖著扇子在閑聊,時不時看一下光屁股蛋的小孩。

這條街上還有大著肚子的孕婦在散步,粗重的雙腿在行走時朝外撇著,偶爾摸一下肚子,掐著指頭盤算著還有多久就要生了。

望珊看了一眼玻璃罐裏泡著的鹽水菠蘿,跟著李顧行走出城中村,這才發現外邊的天其實還很亮,只是裏面光線糟糕。

擡頭就是幾十根粗細不一的電線,要是想分清是從哪家哪戶竄出來的,估計在這兒坐一整天都搞不明白。太陽再好,被頭頂挨著的舊樓和這些蜘蛛網一樣的電線一壓,也不會有照到地上的時候。

“李顧行。”望珊拉了拉他的手,對視的時候朝他揚起了笑容,“這裏好多店,等我跟他們混熟了就取個經,我也做點小生意。我看那個賣水果的就不錯。”

“你想吃水果了?那我們一會兒買點。”

勻一點錢出來買水果也不是不行,其他地方省一點,好歹讓她先嘗個味。

望珊的臉又紅了,她其實真的不是想吃,單純提一嘴而已。但李顧行這麽一說,她怕他嫌棄她嘴饞。

“我不吃的!山裏可多果子了,我早就吃膩了。”

李顧行最後還是給她買了一塊鹽水裏浸的菠蘿。

望珊之前沒見過這個東西,更別說吃了。她舉著簽子久久不下口,鹹鹹的汁水浸濕了竹簽,又流到她手上,她舔了一口,知道原來菠蘿是鹹的了。

“你吃。”

“我不吃。”

望珊還是把菠蘿遞到他嘴邊,鹹津津的汁水沾到他唇上,李顧行的唇角扯平了些。

他不吃,甚至把頭偏過去了點。望珊眨了下眼,她的手就這這樣僵滯在半空中,不知道該堅持還是該放棄。

“我不愛吃太甜的水果,黏糊糊的難受,你自個吃吧。快吃,不然粘的都是灰。”

已經到了夜幕,霓虹燈已然亮了起來,兩人並肩走在熱鬧的街上,手裏都提了不少東西。

掃帚拖把,還有夜市上買的十元一件的衣服褲子。望珊小口小口咬著手裏的東西,汁水太多,她先抿了一口才真的咬下去,知道原來菠蘿不是鹹的,是酸甜的。

“望珊,先別吃了。”

順著李顧行的視線,望珊看見了一家賣小衣服的攤位。

花花綠綠的,看得她一下就紅透了。

李顧行推她進去:“你讓老板娘帶你挑幾件適合的。”

望珊不好意思去,拉著他的手要往前走,“我有小衣服的,不用買。”

“快去,我在這等你。”

望珊依舊堅持:“我下次自己來買小衣服,先回家吧。”

她會自己來買就怪了。李顧行有點生氣了:“什麽小衣服,內衣就是內衣,你看看你這副含胸駝背的樣子好看嗎?”

“你別生氣,”望珊眨眨眼,將那半個菠蘿遞給他,“我去就是了。”

李顧行神色緩和,又用自己的衣擺把她的手給擦了擦:“去吧,至少選三件。”

平常兩套換著穿,要是碰上下雨衣服幹不了的情況還有另一套應急。

老板娘將別扭的望珊迎進去,輕車熟路把她帶到價格最低的分區。

——小年輕,買件內衣都扭扭捏捏的,再看他們拎著的那大包小包,估計是剛搬來打工的,手頭也不會有多少錢。

畢竟是生意,有錢哪有不賺的道理,老板娘還是喜笑顏開問她,“阿妹,那人是你誰啊?”

望珊怪害羞的,又忍不住笑。她偷偷看了一眼李顧行的方向,發現他就站在原處等著自己。

她小小聲答:“我對象。”

城裏人都是這麽說的。

對象啊,看起來反而像哥哥帶著妹妹。老板娘笑笑,昧著心裏話道,“我說呢,看著就怪像一對的。”

她的手伸向望珊的前胸,那種感覺奇怪,跟洗澡時自己摸自己不一樣,望珊沒忍住瑟縮了一下。她越躲,老板娘靠得越近。

“哎喲,你這裏大了,不能再穿這種小背心,這裏托不起來,很醜的。”

老板娘說著在自己胸口比劃了一下,她從架子上取下一家粉色的文胸,遞到望珊手裏,將人推進了用一塊布圍起來的試衣間。

望珊捏著文胸猶豫了一會兒,她不會穿這種款式的小衣服,自從發育後,自己身上穿著的都是媽給她的。有的寬有的緊,寬的幹活時容易晃蕩,緊的又勒得人喘不過氣。

她慢慢套頭脫下了自己印著大面印花的T恤,手背到身後去,一直到抽筋了也系不上後背的扣子。

李顧行看她長時間不出來,皺眉對著老板娘喊,“老板娘,你進去幫幫她。”

望珊這才得以從那塊布裏出來。

前邊的異樣感明顯,她說不出是舒服還是不舒服,只能不適應地扭了下肩膀,去尋李顧行的視線。

衣服沒有穿在李顧行身上,他看她挺起來的背,覺得不錯,“這件可以,再給她拿兩件。”

剛出社會的小青年拿不出多少錢,但勝在老實巴交地不砍價。老板娘樂呵呵地裝袋,又告訴望珊要是自己扣不上就先在前邊扣好,再轉到後邊去。

“要是還扣不上就讓你對象給你扣。”

此話一出,望珊和李顧行的臉又紅了。

李顧行其實很少把情緒表現在臉上。

就像此刻,望珊都已經從頭紅到了尾,而他面上神色如常,只是耳朵紅了,眼神有點飄移。

他好像從小就是個大人,被老師誇的時候不笑,被他爸罵的時候也沒有什麽表情。

這話有點不對,望珊仔細想了想,好像沒聽見過他爸罵他。他是男娃兒,成績又好,是村裏數一數二的高材生,山雞堆裏出了這麽一個鳳凰,什麽時候見了他爸都是一副得意的樣子,怎麽會罵他呢?

就連他的名字都是找村裏早幾十年讀過最多書的一個老秀才取的。

李顧行李顧行,多回頭看看來時走過的路。

“把背挺直了走路,你原先穿的就丟了不要了。”

望珊的思緒被拉回來,她嘴裏還咬著那根插過菠蘿的簽子,滿口嗯嗯啊啊地答應著。李顧行學著她的樣子扯了下唇,伸手掐她的臉頰。

沒有肉,只有一層皮。

“前邊就有個垃圾桶,我看著你丟。”他陰笑,頗有她不丟就自己動手的意思。

他是個很軸的人,望珊拗不過他,將裝著小衣服的袋子丟進了垃圾桶,連帶著那根她嗦了很久的竹簽。

“你怎麽只用一只手提東西?”她顛顛跑回來,註意到李顧行提著重物的手,手指都被勒白了。

“習慣了。”

以前怎麽沒見他有這個習慣?望珊其實有點奇怪,但又見怪不怪。

他們分開了好幾年,他來到城市的這幾年裏,為人處世都和她記憶裏的李顧行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望珊偏頭看向他,街邊推車亮著的各色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他的臉一半陰一半明,看久了反而覺得眉眼陌生。

她沒說話,只是把自己的手塞進了他寬大的手裏,感受到他反握住自己後很快釋然。

他就是李顧行啊。

兩人忙了大半天,到現在還沒吃上一口正式的飯。

李顧行帶她去街邊吃炒米粉,這裏都是移動攤位,支張桌子擺兩張塑料凳就是一個吃飯的地方。桌面油漬漬的,鐵罐裏裝著一大把一次性筷子,好幾條包裝袋隨意散落在桌面上,風一吹就擠在了桌腳。

望珊挑了張沒那麽亂的桌子坐下,把桌上那些白色塑料盒壘在一起。她沒註意到的不遠處的李顧行換了只手提東西,也沒看見他的手默默伸進了口袋裏,摩挲著兜裏的紙幣紋路。

他很快回來,抽了兩張紙巾擦桌子。米粉是快炒的,出鍋的速度很快。

李顧行抽了雙筷子,拆開包裝遞給望珊,他看出她饞了,唇邊難得露出一點笑意,“快吃吧。”

米粉染著醬油的顏色,裏面沒有肉,但是有雞蛋,還有些包菜條和豆芽。

望珊確實是餓了,接過筷子就開始吃,她往嘴裏塞了兩口,才發現李顧行只是看著她吃。

四塊錢的蛋炒米粉,他只買了一份。

望珊忽然就吃不下去了,她看著地上那一堆袋子,知道他們的拮據是因為自己的到來。

“不好吃嗎?”

望珊搖搖頭,不好意思地看向他,“剛剛吃了個菠蘿,有點飽了,你吃吧。”

說著她就把泡沫盒往他面前推了推,李顧行盯著她看,似乎是想看穿她內心的真實想法。望珊這輩子沒說過什麽謊,被他那雙眼睛盯著的時候只覺得後背發燙。

好在他沒看出真相,只是重新把米粉推回她這裏,“你先吃,吃不完的我吃。”

她吃了一小半,剩下的全給了李顧行。

他哪裏不餓,接過望珊手裏的一次性筷子就往嘴裏扒粉,一頓飯吃得狼吞虎咽,顧及到望珊就在旁邊看著,他這才稍稍收斂了一下肚子的餓意。

揣著半飽的肚子,兩人牽著手回了後街。

這裏白天黑夜並沒有什麽區別,只是不算明亮的路燈亮了起來。長長的影子拖在身後,時不時傳出兩聲野貓發情的叫聲,平添幾分驚悚。

望珊被腳下不平整的道路絆了兩次腳,好在身旁有李顧行才沒有摔倒。

說來奇怪,山裏的路也不平整,甚至比城裏的地板還要坑窪,可她這雙腳就是難以適應這裏的道路。

“笨,你在山裏走了十九年,來這裏才幾天?當然走不適應。等多走幾天,你就能走得飛快了。”

李顧行說話一向有道理。望珊本想問問他走了“幾天”才能適應,可註意到房東在前院種的東西後,她的註意力不自覺就被吸引了。

“李顧行,那個綠綠的大葉子是什麽?我在山裏沒見過這樣的豆子藤。”

順著她的視線,李顧行看見了那串在六月夜晚中肆意攀爬的葡萄藤。

他輕輕勾唇:“傻,那不是豆子,那是葡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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