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學長/學妹
關燈
小
中
大
第77章學長/學妹
碎紙屑被秋風卷起來，像是一場倉促的紙片雪花，四處亂飛……
“你小子給我聽好了，林一一是我女朋友。”劉子凡沈冷的嗓音帶著少許急躁。
他不容質疑的摟著林一一的肩膀，滿是占有欲的補充：“你他媽有點自知之明。”
話音落下，他掌心的溫度好似透過校服的布料，烙在了林一一的皮膚上。
林一一擡眼看著他，瞳孔裏映出了他微紅的眼尾，她卻覺得劉子凡很是可笑。
晨光刺穿雲層落在兩個人的身上，林一一沒敢反駁他，只是笨拙的推開了他的手。
碎紙碎屑被風卷到半空中，有一片粘在林一一的睫毛上，像是一片不合時宜的雪。
劉子凡伸手去拂那片紙，指尖碰到了她冰涼的眼角，方才發現她在發抖。
她不是害怕，而是怒意，她很快便嚷嚷道：“劉子凡，你怎麽這樣啊？”
這是失憶的林一一第一次連名帶姓喊他，聲音很輕，卻像薄刃字字讓他心碎：“你不是我男朋友，現在的我，是失憶的林一一。我跟你沒有關系，你是在以什麽身份在替我拒情書？”
“一一，我……”劉子凡張了張口，最後在喉嚨裏滾出了一句嘶啞解釋：“我以前是你的男朋友。”
盯著她那雙泛著水光的眼睛，看見自己在她眼中扭曲的倒影。
劉子凡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小偷，偷走了林一一的一切自由。
林一一後退半步，腰側的淤青被身上的校服腰帶磨得生疼。
那陣疼在提醒她……
她面前的這個人，曾把沒失憶的她當成“替身”，他喜歡的人是她的表姐……蘇寵。
劉子凡掐著她的肩膀，也提醒她……
如今的她連“替身”都算不上，她只是替身愛人的替身失憶人。
她轉身漸漸遠離劉子凡，馬尾甩出了一道冷冽的弧線。
劉子凡楞在原地，掌心還殘留著她肩頭的溫度，他像握住了一捧即將融化的冰。
情書的主人是穿黑色衛衣的男生，他叫周嶼……大一的學弟，校動漫社的Coser。
他被撕掉的情書是他花了三個晚上，用毛筆小楷練習了幾十次的謄寫……
－
林一一學姐，我喜歡你，像喜歡《鬼滅》裏第一朵飄落的櫻花……
－
此刻，周嶼彎腰撿起了碎片，指尖被紙鋒劃出了一道血線。
他擡頭看見劉子凡失魂落魄地站在秋風裏，忽然覺得對方比自己更像一只敗犬。
“劉學長，久仰大名。”周嶼禮貌啟口，把碎紙攥進掌心，血珠滲進粉色信的箋，暈成林一朵暗色玫瑰：“下次你撕它之前，請你先學會尊重學姐的意思。”
劉子凡聞言喉嚨發緊，看著銀杏道上的盡頭，他並沒有心情搭理人。
林一一沒有回自己的教室，而是繞到實驗樓後的銀杏樹小徑上。
那裏有一排百年銀杏，葉子正由青轉金，一眼望不到盡頭。
她靠在倒數第三棵樹下，瞧著失憶前自己刻下的文字，淚如雨下。
最後，狠心寫上了另外一句話……
【我是失憶的林一一，我永遠都不會喜歡劉子凡。】
同一時刻，劉子凡站在暗處偷偷看著林一一的一舉一動。
秋風把他的外套外套吹得獵獵作響，像是一面失敗的旗。
他打開手機相冊，滑到去年冬天的照片……
照片裏，真正的林一一戴著紅色圍巾，在雪地裏回身沖他比耶。
她的鼻尖凍得通紅，眼睛卻亮得能點燃此刻的冬季似的。
這是林一一失憶前的最後一個冬天，再往後……
相冊裏只剩下了空白，劉子凡的心口像是被人硬生生剜走了一塊。
“一一，我失去的到底是你？還是我自己的良心？”他喃喃的聲音散在風裏。
想起自己咨詢過的，醫生說過的話……
-
創傷性失憶患者，一定會對‘情緒過載’的場景產生本能回避。
你越是逼她回憶過去，她越是會把你當成‘危險源’厭惡你靠近。”
-
劉子凡這一刻才意識到，他一直在逼迫林一一。
他一直在用“女朋友”的身份圈禁林一一，用“過去”的枷鎖讓林一一痛苦。
是他忘了，現在的林一一，也是林一一！
——
時間臨近中午，劉子凡捧著一捧紅玫瑰站立在女宿門外等待林一一回來。
那捧玫瑰花的花苞上沾著晶瑩的水珠，隨著劉子凡的來回踱步，微微發顫。
方才在汽車內，他對著鏡子反覆練習了好幾次“對不起”這三個字！
包括他嘴角上揚的弧度、喉結滾動的頻率、那句“對不起”的尾音落得多輕。
他的手機卻在此刻瘋響，大哥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動，像一簇不肯熄滅的鬼火。
“子凡，你還打算瞞著我多久？”劉金生的嗓音從聽筒裏劈頭蓋臉砸下來。
劉子凡下意識把花束胸口下方落了落，玫瑰刺紮進他的指腹，血珠滾成猩紅的種子。
“大哥，你……你在說什麽？”
他聽得見自己的聲音在風裏碎成了四瓣，甚至在耳膜發出的回音讓他生疼。
“子凡，林億今天來見我了，他剛剛從我家裏離開。”
那一瞬間，劉子凡手裏的捧花“啪”得一聲掉在地上，包裝紙發出了垂死的脆響。
“你說什麽？”劉子凡蹲下去撿花，膝蓋卻先一步砸向地面。
大理石映出他扭曲的影子，像被水稀釋的墨，邊緣正一點點潰散。
“大哥，我……”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砂輪摩擦的聲響，一下，兩下，火星四濺。
他幾乎能聞到，那是大哥思考時慣有的儀式，像是劊子手在行刑前最後的磨刀。
“弟，我就是想確認一下，林一一是不是真的喜歡你？”
劉金生的吐字慢下來，每個音節都裹了冰碴，砸在他耳蝸裏叮當作響。
他忽然想起父母離世後，大哥也是用這種語氣問：“你是願意跟著大哥吃苦，還是願意去孤兒院被人領養？”
“大哥，你打算讓我怎麽做？”
劉子凡盯著玫瑰莖上突兀的刺，忽然明白它為何而生……
美麗的東西天生該帶毒，這樣被刺傷的人……才會記住疼。
“我要你追求她，然後徹徹底底拋棄她，毀掉她，讓林億痛不欲生。”
沈默像是一桶混了碎冰的水，從頭頂灌到劉子凡的腳跟。
他心在胸腔裏瘋狂亂撞，這一刻，那花束再次滑落，這次無人去撿。
潔白的花瓣沾染了血液，他清晰的聽到了大哥追問：“弟，別忘了爸媽是怎麽死的！”
劉金生的聲音陡然拔高，撕裂成無數玻璃碎片，每一片都映出了那場意外的車禍。
父母被推出太平間那一刻，白布下隆起的輪廓，像是兩座被熔化的冰雕。
他擡手盯著手上的血液，忽然聞到了死亡的味道。
他對林一一的愛，如夏日之下的冰，正在一點點兒融化。
他掛斷電話，狠下心用鞋底把玫瑰一點點兒碾成了花泥。
鮮紅的花汁滲進大理石縫隙，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
他上車後擡頭對著鏡面笑，笑容薄而鋒利，陽光明明很暖，卻像是一桶沸水澆下來。
他瞇起眼，看見林一一正好回來，懷裏抱著一摞書，面色如常，安靜美好。
秋風把她的劉海吹得亂糟糟，像是一蓬被揉皺的早春柳條。
他依舊驅車離開，帶起的風夾雜著汽車尾氣的汽油味道，刺入了林一一的鼻尖。
盯著從身邊駛過的汽車，林一一止步目送，垂眸間心口隱隱作痛，說不出的酸楚。
一道鈴聲將她的思緒拉回現實，發覺是父親來電，她毫不猶豫的接聽了電話。
——
周五六點二十分，操場被橙色路燈照成了一枚巨大的、熟透的柿子。
風一吹，果肉般的燈光就簌簌墜落，砸在 Coser 的鎧甲、尾巴、羽翼上。
林一一站在“動漫社招新”的橫幅下，擡手發宣傳的時候，腰窩處露出了半弧淤青。
她遞傳單的時候，淤青落入路人眼中，大家紛紛側目……
“快看，那是傷還是紋身？”
“大概是角色設定？”
竊竊私語被周嶼用一聲“加入動漫社，第二杯半價”蓋過去。
接著，他擔心的蹲下身子看去，小聲的追問：“學姐，你沒事吧？”
“周嶼，我沒事，你快站起來，別讓人看我笑話了。”
林一一笑得豁亮，把所有裂縫一次性縫合，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這些天多難過。
她清晰的記得，周一那天，父親在電話裏的聲音像是被歲月泡發的舊磁帶……
“女兒，我今天找過劉子凡的大哥劉金生了，他知道你們在談戀愛。
如果他逼劉子凡放棄你，不再接近你，那孩子不願意繼續走向你……”
那一刻，父親頓了頓，像在掂量重量：“那就說明，他不願意接受你。”
林一一當時沒回答，只是看向了書本上粘貼的銀杏葉。
她的爸爸以為劉子凡不會那麽狠——對仇人，也對自己。
可是她害怕，他真會那麽狠——對他自己，也對她這個愛人。
劉子凡這些天的消失也在悄悄告訴她，他不會放下對父親的仇恨。
當看到劉子凡手裏拎著棕色紙袋出現時，林一一第一時間退回遠離了周嶼。
劉子凡見狀深吸一口氣，擡腳的每一步，都踩碎一片落葉，哢嚓、哢嚓……
林一一的目光穿過人群、穿過光屑、穿過以前的光陰，直直的撞進他的瞳孔。
周嶼適時地抽走她手裏的傳單，沖她擠眼：“學姐，看來今晚我又沒機會了。”
林一一表情平靜的看了他一眼，五步的距離，她走得不快。
劉子凡把紙袋遞她的時候，他指尖微顫，林一一卻沒有接……
“劉子凡……”她開口的聲音比劉子凡想象中還軟，字字溫柔：“我不喜歡你。”
劉子凡動了動喉結，把千言萬語咽回去，最後只擠出了一句：“沒事，我可以追你。”
“好啊！”林一一挑起眉頭，接過手提袋喃呢：“那我……我看你的表現。”
秋夜的風忽然大了一點兒，橫幅被吹得獵獵作響，像是無數只白鴿同時振翅。
此刻的他們誰都沒提“仇恨”二字，仿佛只要不提，它就會被今晚的路燈烤化。
不遠處，周嶼此刻拿著用透明膠一點點粘好的情書。
裂縫處，是被他用金色記號筆描成了蜿蜒的星河。
那旁邊他特意寫了一行小字：
我希望你的破碎不是終點，而是我光進來的地方。
可是他用心設計的再一次告白，在劉子凡突然出現之後，不見天日。
“愛情的美好，在於那份讓人怦然心動的真摯。
林一一，我喜歡你，我愛你，請你跟我交往吧！”
林一一看著他發楞那一刻，劉子凡單膝下跪，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戒指。
她被戴上戒指那一刻，所有人都見證了他們的幸福，包括愛慕林一一的周嶼。
作為一個後來者，他只能將自己對林一一的仰慕放在最心底，試圖去接受這一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碎紙屑被秋風卷起來，像是一場倉促的紙片雪花，四處亂飛……
“你小子給我聽好了，林一一是我女朋友。”劉子凡沈冷的嗓音帶著少許急躁。
他不容質疑的摟著林一一的肩膀，滿是占有欲的補充：“你他媽有點自知之明。”
話音落下，他掌心的溫度好似透過校服的布料，烙在了林一一的皮膚上。
林一一擡眼看著他，瞳孔裏映出了他微紅的眼尾，她卻覺得劉子凡很是可笑。
晨光刺穿雲層落在兩個人的身上，林一一沒敢反駁他，只是笨拙的推開了他的手。
碎紙碎屑被風卷到半空中，有一片粘在林一一的睫毛上，像是一片不合時宜的雪。
劉子凡伸手去拂那片紙，指尖碰到了她冰涼的眼角，方才發現她在發抖。
她不是害怕，而是怒意，她很快便嚷嚷道：“劉子凡，你怎麽這樣啊？”
這是失憶的林一一第一次連名帶姓喊他，聲音很輕，卻像薄刃字字讓他心碎：“你不是我男朋友，現在的我，是失憶的林一一。我跟你沒有關系，你是在以什麽身份在替我拒情書？”
“一一，我……”劉子凡張了張口，最後在喉嚨裏滾出了一句嘶啞解釋：“我以前是你的男朋友。”
盯著她那雙泛著水光的眼睛，看見自己在她眼中扭曲的倒影。
劉子凡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小偷，偷走了林一一的一切自由。
林一一後退半步，腰側的淤青被身上的校服腰帶磨得生疼。
那陣疼在提醒她……
她面前的這個人，曾把沒失憶的她當成“替身”，他喜歡的人是她的表姐……蘇寵。
劉子凡掐著她的肩膀，也提醒她……
如今的她連“替身”都算不上，她只是替身愛人的替身失憶人。
她轉身漸漸遠離劉子凡，馬尾甩出了一道冷冽的弧線。
劉子凡楞在原地，掌心還殘留著她肩頭的溫度，他像握住了一捧即將融化的冰。
情書的主人是穿黑色衛衣的男生，他叫周嶼……大一的學弟，校動漫社的Coser。
他被撕掉的情書是他花了三個晚上，用毛筆小楷練習了幾十次的謄寫……
－
林一一學姐，我喜歡你，像喜歡《鬼滅》裏第一朵飄落的櫻花……
－
此刻，周嶼彎腰撿起了碎片，指尖被紙鋒劃出了一道血線。
他擡頭看見劉子凡失魂落魄地站在秋風裏，忽然覺得對方比自己更像一只敗犬。
“劉學長，久仰大名。”周嶼禮貌啟口，把碎紙攥進掌心，血珠滲進粉色信的箋，暈成林一朵暗色玫瑰：“下次你撕它之前，請你先學會尊重學姐的意思。”
劉子凡聞言喉嚨發緊，看著銀杏道上的盡頭，他並沒有心情搭理人。
林一一沒有回自己的教室，而是繞到實驗樓後的銀杏樹小徑上。
那裏有一排百年銀杏，葉子正由青轉金，一眼望不到盡頭。
她靠在倒數第三棵樹下，瞧著失憶前自己刻下的文字，淚如雨下。
最後，狠心寫上了另外一句話……
【我是失憶的林一一，我永遠都不會喜歡劉子凡。】
同一時刻，劉子凡站在暗處偷偷看著林一一的一舉一動。
秋風把他的外套外套吹得獵獵作響，像是一面失敗的旗。
他打開手機相冊，滑到去年冬天的照片……
照片裏，真正的林一一戴著紅色圍巾，在雪地裏回身沖他比耶。
她的鼻尖凍得通紅，眼睛卻亮得能點燃此刻的冬季似的。
這是林一一失憶前的最後一個冬天，再往後……
相冊裏只剩下了空白，劉子凡的心口像是被人硬生生剜走了一塊。
“一一，我失去的到底是你？還是我自己的良心？”他喃喃的聲音散在風裏。
想起自己咨詢過的，醫生說過的話……
-
創傷性失憶患者，一定會對‘情緒過載’的場景產生本能回避。
你越是逼她回憶過去，她越是會把你當成‘危險源’厭惡你靠近。”
-
劉子凡這一刻才意識到，他一直在逼迫林一一。
他一直在用“女朋友”的身份圈禁林一一，用“過去”的枷鎖讓林一一痛苦。
是他忘了，現在的林一一，也是林一一！
——
時間臨近中午，劉子凡捧著一捧紅玫瑰站立在女宿門外等待林一一回來。
那捧玫瑰花的花苞上沾著晶瑩的水珠，隨著劉子凡的來回踱步，微微發顫。
方才在汽車內，他對著鏡子反覆練習了好幾次“對不起”這三個字！
包括他嘴角上揚的弧度、喉結滾動的頻率、那句“對不起”的尾音落得多輕。
他的手機卻在此刻瘋響，大哥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動，像一簇不肯熄滅的鬼火。
“子凡，你還打算瞞著我多久？”劉金生的嗓音從聽筒裏劈頭蓋臉砸下來。
劉子凡下意識把花束胸口下方落了落，玫瑰刺紮進他的指腹，血珠滾成猩紅的種子。
“大哥，你……你在說什麽？”
他聽得見自己的聲音在風裏碎成了四瓣，甚至在耳膜發出的回音讓他生疼。
“子凡，林億今天來見我了，他剛剛從我家裏離開。”
那一瞬間，劉子凡手裏的捧花“啪”得一聲掉在地上，包裝紙發出了垂死的脆響。
“你說什麽？”劉子凡蹲下去撿花，膝蓋卻先一步砸向地面。
大理石映出他扭曲的影子，像被水稀釋的墨，邊緣正一點點潰散。
“大哥，我……”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砂輪摩擦的聲響，一下，兩下，火星四濺。
他幾乎能聞到，那是大哥思考時慣有的儀式，像是劊子手在行刑前最後的磨刀。
“弟，我就是想確認一下，林一一是不是真的喜歡你？”
劉金生的吐字慢下來，每個音節都裹了冰碴，砸在他耳蝸裏叮當作響。
他忽然想起父母離世後，大哥也是用這種語氣問：“你是願意跟著大哥吃苦，還是願意去孤兒院被人領養？”
“大哥，你打算讓我怎麽做？”
劉子凡盯著玫瑰莖上突兀的刺，忽然明白它為何而生……
美麗的東西天生該帶毒，這樣被刺傷的人……才會記住疼。
“我要你追求她，然後徹徹底底拋棄她，毀掉她，讓林億痛不欲生。”
沈默像是一桶混了碎冰的水，從頭頂灌到劉子凡的腳跟。
他心在胸腔裏瘋狂亂撞，這一刻，那花束再次滑落，這次無人去撿。
潔白的花瓣沾染了血液，他清晰的聽到了大哥追問：“弟，別忘了爸媽是怎麽死的！”
劉金生的聲音陡然拔高，撕裂成無數玻璃碎片，每一片都映出了那場意外的車禍。
父母被推出太平間那一刻，白布下隆起的輪廓，像是兩座被熔化的冰雕。
他擡手盯著手上的血液，忽然聞到了死亡的味道。
他對林一一的愛，如夏日之下的冰，正在一點點兒融化。
他掛斷電話，狠下心用鞋底把玫瑰一點點兒碾成了花泥。
鮮紅的花汁滲進大理石縫隙，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
他上車後擡頭對著鏡面笑，笑容薄而鋒利，陽光明明很暖，卻像是一桶沸水澆下來。
他瞇起眼，看見林一一正好回來，懷裏抱著一摞書，面色如常，安靜美好。
秋風把她的劉海吹得亂糟糟，像是一蓬被揉皺的早春柳條。
他依舊驅車離開，帶起的風夾雜著汽車尾氣的汽油味道，刺入了林一一的鼻尖。
盯著從身邊駛過的汽車，林一一止步目送，垂眸間心口隱隱作痛，說不出的酸楚。
一道鈴聲將她的思緒拉回現實，發覺是父親來電，她毫不猶豫的接聽了電話。
——
周五六點二十分，操場被橙色路燈照成了一枚巨大的、熟透的柿子。
風一吹，果肉般的燈光就簌簌墜落，砸在 Coser 的鎧甲、尾巴、羽翼上。
林一一站在“動漫社招新”的橫幅下，擡手發宣傳的時候，腰窩處露出了半弧淤青。
她遞傳單的時候，淤青落入路人眼中，大家紛紛側目……
“快看，那是傷還是紋身？”
“大概是角色設定？”
竊竊私語被周嶼用一聲“加入動漫社，第二杯半價”蓋過去。
接著，他擔心的蹲下身子看去，小聲的追問：“學姐，你沒事吧？”
“周嶼，我沒事，你快站起來，別讓人看我笑話了。”
林一一笑得豁亮，把所有裂縫一次性縫合，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這些天多難過。
她清晰的記得，周一那天，父親在電話裏的聲音像是被歲月泡發的舊磁帶……
“女兒，我今天找過劉子凡的大哥劉金生了，他知道你們在談戀愛。
如果他逼劉子凡放棄你，不再接近你，那孩子不願意繼續走向你……”
那一刻，父親頓了頓，像在掂量重量：“那就說明，他不願意接受你。”
林一一當時沒回答，只是看向了書本上粘貼的銀杏葉。
她的爸爸以為劉子凡不會那麽狠——對仇人，也對自己。
可是她害怕，他真會那麽狠——對他自己，也對她這個愛人。
劉子凡這些天的消失也在悄悄告訴她，他不會放下對父親的仇恨。
當看到劉子凡手裏拎著棕色紙袋出現時，林一一第一時間退回遠離了周嶼。
劉子凡見狀深吸一口氣，擡腳的每一步，都踩碎一片落葉，哢嚓、哢嚓……
林一一的目光穿過人群、穿過光屑、穿過以前的光陰，直直的撞進他的瞳孔。
周嶼適時地抽走她手裏的傳單，沖她擠眼：“學姐，看來今晚我又沒機會了。”
林一一表情平靜的看了他一眼，五步的距離，她走得不快。
劉子凡把紙袋遞她的時候，他指尖微顫，林一一卻沒有接……
“劉子凡……”她開口的聲音比劉子凡想象中還軟，字字溫柔：“我不喜歡你。”
劉子凡動了動喉結，把千言萬語咽回去，最後只擠出了一句：“沒事，我可以追你。”
“好啊！”林一一挑起眉頭，接過手提袋喃呢：“那我……我看你的表現。”
秋夜的風忽然大了一點兒，橫幅被吹得獵獵作響，像是無數只白鴿同時振翅。
此刻的他們誰都沒提“仇恨”二字，仿佛只要不提，它就會被今晚的路燈烤化。
不遠處，周嶼此刻拿著用透明膠一點點粘好的情書。
裂縫處，是被他用金色記號筆描成了蜿蜒的星河。
那旁邊他特意寫了一行小字：
我希望你的破碎不是終點，而是我光進來的地方。
可是他用心設計的再一次告白，在劉子凡突然出現之後，不見天日。
“愛情的美好，在於那份讓人怦然心動的真摯。
林一一，我喜歡你，我愛你，請你跟我交往吧！”
林一一看著他發楞那一刻，劉子凡單膝下跪，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戒指。
她被戴上戒指那一刻，所有人都見證了他們的幸福，包括愛慕林一一的周嶼。
作為一個後來者，他只能將自己對林一一的仰慕放在最心底，試圖去接受這一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