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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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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從藍家回來後,童念馬不停蹄的找到吳村正。

她需要再搭建個新作坊出來,只這作坊占地要大,但不需要多好,能遮風擋雨就成。

她又托付吳村正,找了一百個工人,每人每日五文錢,不包吃住,要手腳麻利,做事細致的,不拘年齡性別,能幹活的都要。

作坊裏本來就有做工的,但那是另一批人,如今新作坊要人,吳村正挨家挨戶問,又去附近幾個村子喊人,沒幾天就湊齊了一百號人,大多是麻利的婦人和半大的姑娘。

對地裏刨食的鄉下人來說,這每天就有五文錢,簡直是做夢都找不到的好工了。

童念早早就和仁濟堂定好了藥材,作坊搭好後,她在謝家村的作坊熬煮去味藥汁,一鍋一鍋煮好,裝進大桶,運到新搭的作坊裏。

作坊裏的工人們圍在大盆邊,按童念教的法子,像流水線一樣,一道一道工序順著做。

因著絨毛不能擰,全都用耐心更足些的婦人來做。

而漂洗這種費力的活計,就全都給了青壯漢子來做。

撿毛去骨這種事情,便都讓坐的住的嬸子們來。

很快第一批凈絨就被送到藍家,藍三爺親自驗了貨,之後又派了人過來和童念簽訂新的契約,送來了三百斤的生絨。

緊趕慢趕,一個月後,所有凈絨都交了貨。

藍家那邊,用這些鴨絨全做了漂亮的襖子,外頭用上好的綢緞面料,配上輕軟暖和的鴨絨,穿在身上又輕又暖,還帶著淡淡的花香。

後來藍家又送來一百斤鵝絨,說是要做枕頭和更輕薄的被褥,鵝絨比鴨絨更輕更暖,做出來的東西自然更金貴。

藍家宣傳鴨絨襖子也有一手,先是做了預熱上新的鋪墊,又找了當地名流提前穿著去了各種宴會,等人問起來之後,各家都知曉藍家準備出一種輕便保暖的鴨絨襖子。

等到藍家商鋪正式上架鴨絨襖子那天,童念也過去瞧熱鬧了。

藍家鋪子門口圍滿了人,那些襖子掛在架子上,輕薄軟和,摸上去像雲朵一樣,有人試穿,當場就付了定金。

圍觀的人裏,有人好奇問道:“這得多少銀子?”

“聽說最便宜的也要五十兩一件呢,貴的幾百兩也有!”

圍觀的人倒吸一口涼氣,這是什麽金貴東西?

沒多久,上架的第一批襖子便賣光了。

那些用好料子做的鴨絨襖子,藍家沒在縣裏賣,直接跟著商隊運去了中原各地,聽說更是賣出了高價。

藍三爺給自家留了幾件,又用最上等的料子,做了幾套漂亮的外襖,又用鵝絨做了幾套被褥枕頭,讓人快馬加鞭送去了京城,隨著密令一起進了那座皇城。

沒多久,京城那些個頂級的世家豪門,都在到處尋摸著一種鴨絨襖子。

商人們嗅到商機,大肆收購鴨絨,往日裏沒人要的東西,如今竟然成了搶手的值錢物件。

別的商家眼紅也想做,可收來的鴨絨怎麽洗都有味兒,做出來的襖子穿著穿著就一股腥臭,根本沒法和藍家的比。

後來有人買通工人,想偷作坊的方子,可童念那作坊裏,藥汁是熬好了送來的,洗絨的工序也分了好幾道,誰也不清楚完整流程,想偷也偷不著。

後頭藍家又送來大批生絨,童念的作坊日夜趕工,還是忙不過來。

便又多請了工人加緊趕工,各村各家的青壯都加了進來,洗絨的洗絨,挑梗的挑梗,忙得腳不沾地。

伴著鴨絨襖子的興起,鴨子的價錢也跟著漲上去了。

往日裏絨毛不過是隨手扔的玩意兒,如今竟然漲到了一兩生絨一兩銀子的地步。

鴨蛋生意穩當,賣鴨的生意也紅火,如今絨毛又賣出了天價。

整個安陽縣,不知道多少人家靠著這回賺了一大筆,能好好的過了個肥年。

仁濟堂趙掌櫃那邊,童念從他那兒買的藥材,足足翻了好幾倍,加上和藍家的合作,他這一年賺的比過去幾年都多,每日裏出門都是帶著笑的。

藍家更是靠著這波鴨絨襖子,賺得盆滿缽滿,藍三爺也因著業績突出,被本家嘉獎,賞了不少東西。

童念自然也沒少賺,和鴨絨的生意比起來,皮蛋作坊那些都只能當零花錢了。

鴨絨的生意在安陽縣火得一塌糊塗,藍家如今嚴格控制成衣襖子的量,能買到一件藍家產的鴨絨襖子,已經成了安陽縣富貴人家彰顯身份的手段。

但藍三爺和童念都清楚,今年這波鴨絨襖子生意能這麽紅火,不過是她們占了個先機。

藍三爺讓人給童念帶了一回話:“童娘子,你那個方子好,可再好也架不住別人琢磨,各家大商號背後都有能人,等他們回過味來,明年這生意可就不是今年這行情了。”

童念自然是心裏有數的,她挑了一個日子,去了吳村正家。

楊氏正在院裏曬蘿蔔幹,見她來,笑著招呼:“童娘子來了!你叔在家,快進去坐。”

童念進了堂屋,吳村正正在盤賬,見她進來,放下賬本笑道:“阿念來了,可是作坊那邊有事?”

童念坐下,也不繞彎子,對著他說道:“吳叔,有樁事我得跟您說說。”

“你說。”

“如今鴨絨價錢高,好些人家眼熱,想把家底都拿出來養鴨子。”童念頓了頓:“這事兒,得讓大夥想清楚。”

吳村正神色認真起來:“怎麽說?”

童念把藍三爺的話說了一遍,又道:“現下養鴨,等出欄得三個月,江南那邊天氣暖,養鴨的成本可比咱們要低,鴨子也長得比咱們這兒快,等明年他們回過味來,大批鴨絨運過來,價錢肯定往下掉,現下趁著還能賣上價,能脫手的盡快脫手,成鴨能賣的都賣了,留些自家養的小鴨,等明年出蛋賣蛋,養肥賣肉才是長久的。”

吳村正沈吟片刻道:“阿念,你這番話是為大夥好,可這世上的人,不是誰都領情的,你攔著人家發財,人家反倒怨你。”

童念笑了笑:“我知道,所以這事兒得您出面,把利害說清楚,各家自己拿主意,畢竟前頭是我牽頭的,眼下發展成這模樣也是我沒想到的,話給她們說了,聽不進去的,往後也別怪誰了。”

吳村正點頭:“成!這事我來安排,我會叫其他幾個村的村正和族老過來,這事是咱們安民村開的頭,也得咱們出來收個尾。”

隔日,幾個村子的村正和族裏說得上話的老人都被請到了吳村正家,堂屋裏坐得滿滿當當。

吳村正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末了道:“童娘子托我把話帶給大夥,這鴨絨生意,今年是火,明年可不一定,各家想多養鴨子的,自己盤算清楚,別到時候鴨子養出來了,絨價掉下去,哭都沒地兒哭。”

謝家村的村正,向來是很看重童念的,他第一個出來應聲道:“童丫頭這話在理,我回去就跟村裏人說,想多養的自己掂量。”

李家村的村正也點頭:“童娘子這是為大夥好,咱們都會領情的,可話說回來,總有人覺得你是攔他發財,到時候還得咱們幾個多盯著點。”

安民二村的村正嘆了口氣:“這世上就怕那種不聽勸的,等吃了虧,又怪沒人提醒。”

吳村正擺擺手:“咱把話說到就行,聽不聽是他們的事,往後賺了咱們不眼紅,但若是虧了,也別怨誰。”

幾個村正都點頭,回去之後各自召集村裏人開了會。

消息傳開,各村議論紛紛。

有那腦子清楚的,聽了之後細細一算賬,覺得確實有道理:“童娘子說得對,現下再養,等出欄得三個月,誰知道那時候絨價啥樣?別到時候賠個底掉。”

也有那猶豫不決的,回去跟家裏人商量了半天,最後決定穩一穩,先按原來的數養著,不貪那個心。

有聽勸的,自然也有不聽勸的。

安民村村頭大樹底下,幾個漢子蹲在那兒說話,聲音不小。

“我就不信那邪,今年絨價這麽高,明年能差到哪兒去?”

“就是,童娘子自己賺得肥流油,倒勸咱們別養,這裏頭指不定有啥說道。”

“人家那是怕咱們搶她生意吧?”

旁邊一個路過的嬸子聽不下去,啐了一口:“放你娘的屁!童娘子啥時候虧待過咱們?皮蛋作坊讓多少人進了工?鴨苗分給多少人家養?藥材種了人家收,你們家那幾畝薄地今年多進賬多少,心裏沒點數?如今倒編排起人家來了!”

附近又有幾個聽到那嬸子話的媳婦和漢子,也都跟著過來罵了一通。

那幾人被懟得訕訕的,嘴裏嘟囔著走了。

消息傳到童念耳朵裏,她只是笑笑,沒往心裏去。

謝雲意在一旁聽著,問:“不生氣?”

童念搖搖頭:“該說的說了,聽不聽是他們的事,我又不是菩薩,還能管著所有人按我說的做?”

她頓了頓,又道:“再說了,這話要是從咱們嘴裏說出來,確實容易讓人多想,讓村正們去說,才好些呢。”

謝雲意點點頭,沒再多說,只沒多久,那幾個說童念閑話的漢子不知道被誰套了麻袋揍了一頓,大夥都說是他們活該。

過了幾日,吳村正過來串門,跟童念說起各村的情況。

“聽了勸的占多半,也有那不聽勸的,非要多養,二村那邊有一戶,把攢了大半年的銀子全拿出來買了鴨苗,他婆娘攔都攔不住。”

童念問:“那戶人家底子厚不厚?”

吳村正搖頭:“安民村的哪有幾家厚底的?不過是今年跟著你們的作坊,掙了點家底,如今想一口吃成個胖子。”

童念沈默了一會兒,無奈道:“隨他去吧,該說的說了,該勸的勸了,非要往坑裏跳,誰也攔不住。”

吳村正嘆了口氣:“也是,好言難勸該死的鬼!好說歹說人家還覺得咱們擋了人家的財路!”

兩人又說了些關於作坊的事情,吳村正才告辭走了。

童念站在院子裏,看著遠處山坡上那些忙著翻地的身影,心裏五味雜陳。

這世上的人,有聽得進勸的,有聽不進的,有感恩的,有猜忌的。

她不是救苦救難的菩薩,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看各人各命了。

謝雲意從屋裏出來,站在她身邊:“想什麽呢?”

“沒什麽。”童念笑了笑,語氣滿是唏噓:“就是覺得管一個村的事,比管一個作坊難多了,你說那要是管一個國家是不是更幸苦?”

謝雲意沒說話,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風攜著寒氣吹過,童念凍得抖了一下,謝雲意牽著她往屋裏走:“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將軍是如此,陛下也是如此,我們與她們不是同路人,能做的只是走好自己腳下的路。”

童念任由他拉著她進屋,倆人漸漸步調一致,她心裏的迷惘也隨之散去。

確實,她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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