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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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吳村正家院子寬敞，楊氏和她兒媳婦正在院裏翻曬去年存的蘿蔔幹，見三人一起來，忙笑著迎上前：“哎呀，周家妹子，三娘，童娘子，今兒怎麽有空一起過來？快屋裏坐！”
童念將手裏的籃子遞過去，笑道：“嬸子，一點自家做的吃食和地裏長的菜，給您和村正叔添個味兒。”
楊氏推辭不過，接了籃子，嘴裏嗔道：“你們來就是了，還帶這麽多東西，太客氣了！”
一邊忙讓兒媳婦去泡茶，一邊引著三人進了堂屋。
吳村正正在屋裏看一本舊賬冊，眉頭微鎖，聽到動靜擡頭，見是她們，也放下冊子起身：“他嬸子來了，你們坐。”
幾人寒暄落座，楊氏端上粗茶。
童念與周嬸、蕭三娘對視一眼，便由童念開了口：“吳叔，我們今兒來，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吳村正一聽，神色認真起來：“哦？什麽事？說來聽聽。”
童念將她將需要建作坊，還有養殖雞鴨的事情說了一遍。
她特意提了可以讓村裏人養殖鴨子的事情：“我們是打算往後在靠山那邊，尋塊合適的地專門養雞，但這做皮蛋鹹蛋需要大量鴨蛋，光靠我們幾家養鴨子肯定不夠，我們就想著，把這養鴨子和收鴨蛋的事兒，交給村裏願意幹的人家，也算給鄉親們找個穩當的賺錢營生。”
童念看著吳村正，誠懇道：“以後等作坊做起來，我們定個公道的收購價，鄉親們養的鴨子和蛋，只要合乎要求，作坊都收，這樣家家戶戶只要有個水塘河溝邊的地方，費些心思，就能多個穩定的進項。”
“另外，我們打算在村裏合適的地方建個作坊，專做皮蛋和鹹蛋，到時候也得請些手腳麻利的嬸子嫂子們來做工，每月工錢保底十五文，然後再按照計數的方式算錢，具體的章程都在這文書裏，這作坊往後每年賺了錢，除去成本和工錢，剩下的利潤，我們打算按做工和交蛋的情況，再拿出一部分年底給鄉親們分紅，賣得越多，大家分到的錢也越多。”
童念話音落下，堂屋裏一片安靜。
吳村正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直直地看著童念，又看看周嬸和蕭三娘，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楊氏和她兒媳婦也站在門邊，聽得呆了。
好半晌，吳村正才緩緩放下茶碗，聲音有些發顫：“童......童娘子，你們......你們說的，可是當真？這......這等於是把你們自家尋到的金飯碗，硬是掰開了，要分給全村人一口啊！”
他站起身，在屋裏來回走了兩步，眼眶竟有些紅了：“咱們村地薄人窮，好些人家青黃不接，開年村裏欠著的那些個債，我這心裏，沒有一日不愁的，夜裏都睡不踏實！若是......若是你們這作坊真能做成，養鴨收蛋的章程真能立起來，那咱們安民村往後，可就真有活路了！”
周嬸和吳家關系歷來不錯，吳村正開年後，頭發都白了大半，楊氏時常來找她說些體己話，每次聊到她家的男人，都是又心疼又難受的。
眼下見村正這模樣，她也眼眶發熱：“吳老哥，我們當然是說真的，都是土裏刨食過來的，知道日子艱難，如今阿念得了這麽個機會，自然是願意帶著咱們幹，拉扯鄉親們一把的！”
蕭三娘也柔聲道：“是啊，吳叔，這事光靠我們幾家，雖說也做得，但阿念心善，她一直念著您對她的好，記掛著村裏鄉親，眼下又有藍家願意幫咱們，往後做起來了，村裏人都能得了好，咱們村都好了，我們也才能真正好起來。”
吳村正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眼睛，重重朝著她們拱手，又對著童念揖了一禮：“童娘子，他嬸子，三娘，我代咱們安民村的老老少少，先謝過你們這份天大的情義！”
他穩了穩情緒，這才問道：“童娘子，後山那片你們可有看中的位置？”
童念點頭：“吳叔，不瞞你說，我確實有個心選之地，就是咱們村後頭進去那片林地，裏頭樹不密，位置也寬敞，重要的是離水源也不遠。”
童念願意把養鴨的營生交給村裏人，除了真心想幫她們一把，最重要的也是為了那片養雞的山地，只有給村裏人足夠大的利益誘惑，她往後才能更安心的做這個生意。
童念又給吳村正一劑安心藥：“我們已經和藍家的三爺談妥了，他們包銷路，還派人來指導咱們怎麽養得更好，有藍家兜底，咱們東西只要做得出來，就不愁賣。”
吳村正一聽，心裏最後那點忐忑也煙消雲散：“藍家！有他們扶持，這事能成！”
他立刻對楊氏道：“孩子他娘，你們把村裏幾位叔公，還有老三他們幾個能拿事的都請來！就說我有頂頂要緊的大事商量！”
楊氏和她兒媳婦也聽得心潮激動，連忙應著，腳步飛快地出去了。
不多時，村裏幾位須發皆白，德高望重的老人，以及幾個在村裏說得上話，做事穩當的漢子都被請了來，小小的堂屋頓時擠得滿滿當當。
吳村正簡略地將童念三人的來意和計劃又說了一遍。
眾人聽罷，反應與吳村正如出一轍，先是震驚，繼而激動感激。
尤其幾位見過世間百態的老一輩，對童念幾人的做法更是敬佩，他們只見過恨不得剖腹拆骨吃人血的，哪裏見過把自家金蛋拿出來分給村裏人的？
一位最年長些的叔公拄著拐杖，聲音發顫：“童娘子，周娘子，蕭娘子......你們這是大善啊！咱們安民村雖說年頭短，但遇到你們就是天大的幸事,老頭子我替全村人，謝謝你們了！”
一個叫李鐵柱的漢子拍著胸脯，嗓門洪亮的給童念她們承諾：“童娘子，周嬸，蕭嫂子，你們放心！這事是給咱們全村謀福，誰要是敢壞了規矩，或者眼紅想占你們便宜，我李鐵柱第一個不答應！咱們村裏人別的沒有，一把子力氣和良心還是有的！往後你們用得著鄉親們的，咱們一定幫襯著，就是這作坊和招工，也肯定給你們定得明明白白，絕不叫你們幾家吃虧！”
其他人也紛紛表態，情緒高漲，當下眾人便你一言我一語地商議起來。
村裏靠山腳有一片舊窯廠留下的廢地，平整寬敞，離水源也不遠，正適合建作坊。
至於養雞的山地，就按童念選好的位置，很快劃出了一片向陽避風，適合散養雞的緩坡。
關於地契和租金，幾位老人和漢子商議後，由吳村正出面說道：“童娘子，這作坊用地，算是村裏的公產，但我們能做主，就按市價賣給你們三家，地契抽空就去縣裏辦清楚，這件事你放心，絕對能給你辦成。”
“賣地的這筆錢，正好拿來先償還村裏欠下的舊債，也算是你們給村裏解了急，至於那片山地，租給你們養雞，頭五年，每年只收三兩銀子的租金，五年後咱們再議，咱們安民村人說話算話，只要這營生還在，無論往後賣多少，此地租金最高也不會超過八兩一年！這是咱們全村，給你們的承諾和謝意！”
吳村正說完，幾個老人和漢子也表示支持。
這個條件，遠比童念預想的要優厚和誠懇，她心中感動，與周嬸、蕭三娘交換了眼神。
最後由周嬸鄭重應下：“那我們就承了吳老哥和幾位叔伯兄弟的情分，這份心意咱們都記在心裏，往後我們一定好好做，不讓大家失望！”
第二日，吳村正便親自陪著童念去了縣衙，將買賣土地、租賃山地的一應手續辦得清清楚楚，地契房契很快就拿到了手。
又隔了一日，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吳村正讓兒子敲響了銅鑼，歡快的銅鑼聲回蕩在安民村，家家戶戶都被驚動了，紛紛放下手裏的活計，被喊來聚攏到祠堂前的空地上。
全村的男女老少都來了，大家站在一起，到處都擠滿了人，熟悉些的交頭接耳，細細私語，都在疑惑發生了何事。
吳村正站在祠堂前的石階上，身邊站著童念、周嬸、蕭三娘，還有幾位族老和管事的漢子。
他清了清嗓子，用最大的聲音，將建作坊、收鴨蛋、招女工、租山地、與藍家合作等等事宜，簡要清楚地向全村人宣布了。
起初，人群是安靜的，只有吳村正洪亮的聲音在回蕩。
隨著他說到最後，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人群裏有驚訝，有抽氣聲，有激動，議論聲很快匯成一片，大家嘰嘰喳喳的討論，聲音越來越大。
吳村正也不著急，看著大家討論了一段時間。
後頭有人沒太聽清楚的，聽見討論聲，就擠著往前問怎麽回事。
有聽明白了的幫忙解釋：“往後家家只要願意，都能養鴨交蛋換錢。”
家裏婦人勤快的，都在討論：“作坊招女工，每月十五文工錢，還計數再加工錢呢！我滴個乖乖！這工錢那得高成啥樣！”
“年底還能按交蛋和做工情況分紅！”有人聽到這句，徹底沸騰了，人童娘子還給分紅？這不是白給錢麽？
“天爺！這是真的嗎？”有人聽到之後驚呼！
“童娘子她們這是菩薩心腸啊！”
“每月十五文！就在村裏做工！還能照看家裏！”
“我家那邊河溝多，我明日就回去抓些鴨苗！”
“吳叔！這作坊啥時候蓋？我讓我家婆娘第一個報名！”
“對對！我家媳婦也去！”
“童娘子，謝謝你們！謝謝你們拉扯咱們一把啊！”有老婦人滿手粗糙，握著童念的手，掉著淚哭道，這真真是遇到菩薩了。
激動的聲音此起彼伏，許多婦人的眼眶已經紅了，男人們也滿臉都是期待。
有幾個原本因為家境困難而有些頹唐的漢子，此刻眼裏也有了光。
他們家裏婆娘孩子都等著吃飯，平日裏累得不敢喘口氣，也不夠吃喝的，眼下有了希望，這好日子也有了盼頭了。
周嬸和蕭三娘因著肚子隆起，大家都不便去感謝她們，人都圍著童念了，紛紛過來給她道謝。
吳村正欣慰的看著眼前村民們的討論，傳出來的聲音都是懂得感恩的，這就好！
沒那等不知好歹的，也沒那些個沒腦子的想趁機占便宜的，他心下定了不少，就算有些人私下有想法，也掀不起風浪，那後頭的事情就更好辦了。
他用力揮了揮手，壓下鼎沸的人聲，高聲道：“鄉親們！這是咱們安民村天大的機遇！童娘子她們把路給咱們鋪到腳下了，往後能不能過上好日子，就看咱們自己爭不爭氣了！”
說到這，他又眼神一淩，環視眾人：“但是！我醜話說在前頭，往後誰要是敢壞了規矩，以次充好，偷懶耍滑想占便宜的，那就是跟全村人過不去！犯一次！就通通給我滾出村去！今兒個我把話放在這了，希望諸位都能記著。”
“那是當然！村正！咱們絕對不做那等爛良心的！誰要是敢欺負童娘子她們，我第一個不饒她們！”李嬸大聲附和道。
“沒錯！誰要是敢做喪良心的事！我撕爛他的臉！”有婦人接話道。
人群裏不少人都表明了態度，童念見狀心下很受感觸。
人性百態，或奸詐，或自私，或愚昧，或誠實，或無私，或舍己，但她始終選擇相信，善者為多數。
因為她記得某個人說過，選擇人民，人民也會選擇你，她也是人民中的一員。
從前或是當下，她都收到過很多人的善意，她也願意把這種善意傳遞下去，或許或被辜負，但她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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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村正家院子寬敞，楊氏和她兒媳婦正在院裏翻曬去年存的蘿蔔幹，見三人一起來，忙笑著迎上前：“哎呀，周家妹子，三娘，童娘子，今兒怎麽有空一起過來？快屋裏坐！”
童念將手裏的籃子遞過去，笑道：“嬸子，一點自家做的吃食和地裏長的菜，給您和村正叔添個味兒。”
楊氏推辭不過，接了籃子，嘴裏嗔道：“你們來就是了，還帶這麽多東西，太客氣了！”
一邊忙讓兒媳婦去泡茶，一邊引著三人進了堂屋。
吳村正正在屋裏看一本舊賬冊，眉頭微鎖，聽到動靜擡頭，見是她們，也放下冊子起身：“他嬸子來了，你們坐。”
幾人寒暄落座，楊氏端上粗茶。
童念與周嬸、蕭三娘對視一眼，便由童念開了口：“吳叔，我們今兒來，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吳村正一聽，神色認真起來：“哦？什麽事？說來聽聽。”
童念將她將需要建作坊，還有養殖雞鴨的事情說了一遍。
她特意提了可以讓村裏人養殖鴨子的事情：“我們是打算往後在靠山那邊，尋塊合適的地專門養雞，但這做皮蛋鹹蛋需要大量鴨蛋，光靠我們幾家養鴨子肯定不夠，我們就想著，把這養鴨子和收鴨蛋的事兒，交給村裏願意幹的人家，也算給鄉親們找個穩當的賺錢營生。”
童念看著吳村正，誠懇道：“以後等作坊做起來，我們定個公道的收購價，鄉親們養的鴨子和蛋，只要合乎要求，作坊都收，這樣家家戶戶只要有個水塘河溝邊的地方，費些心思，就能多個穩定的進項。”
“另外，我們打算在村裏合適的地方建個作坊，專做皮蛋和鹹蛋，到時候也得請些手腳麻利的嬸子嫂子們來做工，每月工錢保底十五文，然後再按照計數的方式算錢，具體的章程都在這文書裏，這作坊往後每年賺了錢，除去成本和工錢，剩下的利潤，我們打算按做工和交蛋的情況，再拿出一部分年底給鄉親們分紅，賣得越多，大家分到的錢也越多。”
童念話音落下，堂屋裏一片安靜。
吳村正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直直地看著童念，又看看周嬸和蕭三娘，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楊氏和她兒媳婦也站在門邊，聽得呆了。
好半晌，吳村正才緩緩放下茶碗，聲音有些發顫：“童......童娘子，你們......你們說的，可是當真？這......這等於是把你們自家尋到的金飯碗，硬是掰開了，要分給全村人一口啊！”
他站起身，在屋裏來回走了兩步，眼眶竟有些紅了：“咱們村地薄人窮，好些人家青黃不接，開年村裏欠著的那些個債，我這心裏，沒有一日不愁的，夜裏都睡不踏實！若是......若是你們這作坊真能做成，養鴨收蛋的章程真能立起來，那咱們安民村往後，可就真有活路了！”
周嬸和吳家關系歷來不錯，吳村正開年後，頭發都白了大半，楊氏時常來找她說些體己話，每次聊到她家的男人，都是又心疼又難受的。
眼下見村正這模樣，她也眼眶發熱：“吳老哥，我們當然是說真的，都是土裏刨食過來的，知道日子艱難，如今阿念得了這麽個機會，自然是願意帶著咱們幹，拉扯鄉親們一把的！”
蕭三娘也柔聲道：“是啊，吳叔，這事光靠我們幾家，雖說也做得，但阿念心善，她一直念著您對她的好，記掛著村裏鄉親，眼下又有藍家願意幫咱們，往後做起來了，村裏人都能得了好，咱們村都好了，我們也才能真正好起來。”
吳村正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眼睛，重重朝著她們拱手，又對著童念揖了一禮：“童娘子，他嬸子，三娘，我代咱們安民村的老老少少，先謝過你們這份天大的情義！”
他穩了穩情緒，這才問道：“童娘子，後山那片你們可有看中的位置？”
童念點頭：“吳叔，不瞞你說，我確實有個心選之地，就是咱們村後頭進去那片林地，裏頭樹不密，位置也寬敞，重要的是離水源也不遠。”
童念願意把養鴨的營生交給村裏人，除了真心想幫她們一把，最重要的也是為了那片養雞的山地，只有給村裏人足夠大的利益誘惑，她往後才能更安心的做這個生意。
童念又給吳村正一劑安心藥：“我們已經和藍家的三爺談妥了，他們包銷路，還派人來指導咱們怎麽養得更好，有藍家兜底，咱們東西只要做得出來，就不愁賣。”
吳村正一聽，心裏最後那點忐忑也煙消雲散：“藍家！有他們扶持，這事能成！”
他立刻對楊氏道：“孩子他娘，你們把村裏幾位叔公，還有老三他們幾個能拿事的都請來！就說我有頂頂要緊的大事商量！”
楊氏和她兒媳婦也聽得心潮激動，連忙應著，腳步飛快地出去了。
不多時，村裏幾位須發皆白，德高望重的老人，以及幾個在村裏說得上話，做事穩當的漢子都被請了來，小小的堂屋頓時擠得滿滿當當。
吳村正簡略地將童念三人的來意和計劃又說了一遍。
眾人聽罷，反應與吳村正如出一轍，先是震驚，繼而激動感激。
尤其幾位見過世間百態的老一輩，對童念幾人的做法更是敬佩，他們只見過恨不得剖腹拆骨吃人血的，哪裏見過把自家金蛋拿出來分給村裏人的？
一位最年長些的叔公拄著拐杖，聲音發顫：“童娘子，周娘子，蕭娘子......你們這是大善啊！咱們安民村雖說年頭短，但遇到你們就是天大的幸事,老頭子我替全村人，謝謝你們了！”
一個叫李鐵柱的漢子拍著胸脯，嗓門洪亮的給童念她們承諾：“童娘子，周嬸，蕭嫂子，你們放心！這事是給咱們全村謀福，誰要是敢壞了規矩，或者眼紅想占你們便宜，我李鐵柱第一個不答應！咱們村裏人別的沒有，一把子力氣和良心還是有的！往後你們用得著鄉親們的，咱們一定幫襯著，就是這作坊和招工，也肯定給你們定得明明白白，絕不叫你們幾家吃虧！”
其他人也紛紛表態，情緒高漲，當下眾人便你一言我一語地商議起來。
村裏靠山腳有一片舊窯廠留下的廢地，平整寬敞，離水源也不遠，正適合建作坊。
至於養雞的山地，就按童念選好的位置，很快劃出了一片向陽避風，適合散養雞的緩坡。
關於地契和租金，幾位老人和漢子商議後，由吳村正出面說道：“童娘子，這作坊用地，算是村裏的公產，但我們能做主，就按市價賣給你們三家，地契抽空就去縣裏辦清楚，這件事你放心，絕對能給你辦成。”
“賣地的這筆錢，正好拿來先償還村裏欠下的舊債，也算是你們給村裏解了急，至於那片山地，租給你們養雞，頭五年，每年只收三兩銀子的租金，五年後咱們再議，咱們安民村人說話算話，只要這營生還在，無論往後賣多少，此地租金最高也不會超過八兩一年！這是咱們全村，給你們的承諾和謝意！”
吳村正說完，幾個老人和漢子也表示支持。
這個條件，遠比童念預想的要優厚和誠懇，她心中感動，與周嬸、蕭三娘交換了眼神。
最後由周嬸鄭重應下：“那我們就承了吳老哥和幾位叔伯兄弟的情分，這份心意咱們都記在心裏，往後我們一定好好做，不讓大家失望！”
第二日，吳村正便親自陪著童念去了縣衙，將買賣土地、租賃山地的一應手續辦得清清楚楚，地契房契很快就拿到了手。
又隔了一日，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吳村正讓兒子敲響了銅鑼，歡快的銅鑼聲回蕩在安民村，家家戶戶都被驚動了，紛紛放下手裏的活計，被喊來聚攏到祠堂前的空地上。
全村的男女老少都來了，大家站在一起，到處都擠滿了人，熟悉些的交頭接耳，細細私語，都在疑惑發生了何事。
吳村正站在祠堂前的石階上，身邊站著童念、周嬸、蕭三娘，還有幾位族老和管事的漢子。
他清了清嗓子，用最大的聲音，將建作坊、收鴨蛋、招女工、租山地、與藍家合作等等事宜，簡要清楚地向全村人宣布了。
起初，人群是安靜的，只有吳村正洪亮的聲音在回蕩。
隨著他說到最後，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人群裏有驚訝，有抽氣聲，有激動，議論聲很快匯成一片，大家嘰嘰喳喳的討論，聲音越來越大。
吳村正也不著急，看著大家討論了一段時間。
後頭有人沒太聽清楚的，聽見討論聲，就擠著往前問怎麽回事。
有聽明白了的幫忙解釋：“往後家家只要願意，都能養鴨交蛋換錢。”
家裏婦人勤快的，都在討論：“作坊招女工，每月十五文工錢，還計數再加工錢呢！我滴個乖乖！這工錢那得高成啥樣！”
“年底還能按交蛋和做工情況分紅！”有人聽到這句，徹底沸騰了，人童娘子還給分紅？這不是白給錢麽？
“天爺！這是真的嗎？”有人聽到之後驚呼！
“童娘子她們這是菩薩心腸啊！”
“每月十五文！就在村裏做工！還能照看家裏！”
“我家那邊河溝多，我明日就回去抓些鴨苗！”
“吳叔！這作坊啥時候蓋？我讓我家婆娘第一個報名！”
“對對！我家媳婦也去！”
“童娘子，謝謝你們！謝謝你們拉扯咱們一把啊！”有老婦人滿手粗糙，握著童念的手，掉著淚哭道，這真真是遇到菩薩了。
激動的聲音此起彼伏，許多婦人的眼眶已經紅了，男人們也滿臉都是期待。
有幾個原本因為家境困難而有些頹唐的漢子，此刻眼裏也有了光。
他們家裏婆娘孩子都等著吃飯，平日裏累得不敢喘口氣，也不夠吃喝的，眼下有了希望，這好日子也有了盼頭了。
周嬸和蕭三娘因著肚子隆起，大家都不便去感謝她們，人都圍著童念了，紛紛過來給她道謝。
吳村正欣慰的看著眼前村民們的討論，傳出來的聲音都是懂得感恩的，這就好！
沒那等不知好歹的，也沒那些個沒腦子的想趁機占便宜的，他心下定了不少，就算有些人私下有想法，也掀不起風浪，那後頭的事情就更好辦了。
他用力揮了揮手，壓下鼎沸的人聲，高聲道：“鄉親們！這是咱們安民村天大的機遇！童娘子她們把路給咱們鋪到腳下了，往後能不能過上好日子，就看咱們自己爭不爭氣了！”
說到這，他又眼神一淩，環視眾人：“但是！我醜話說在前頭，往後誰要是敢壞了規矩，以次充好，偷懶耍滑想占便宜的，那就是跟全村人過不去！犯一次！就通通給我滾出村去！今兒個我把話放在這了，希望諸位都能記著。”
“那是當然！村正！咱們絕對不做那等爛良心的！誰要是敢欺負童娘子她們，我第一個不饒她們！”李嬸大聲附和道。
“沒錯！誰要是敢做喪良心的事！我撕爛他的臉！”有婦人接話道。
人群裏不少人都表明了態度，童念見狀心下很受感觸。
人性百態，或奸詐，或自私，或愚昧，或誠實，或無私，或舍己，但她始終選擇相信，善者為多數。
因為她記得某個人說過，選擇人民，人民也會選擇你，她也是人民中的一員。
從前或是當下，她都收到過很多人的善意，她也願意把這種善意傳遞下去，或許或被辜負，但她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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