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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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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竈膛裏的火光印在謝雲意臉上,這種天色燒火還是很熱的,不一會他額頭上就冒出了些熱氣。

童念趁著悶菜的空當,拿了塊幹凈的手帕浸入涼水,擰了半幹遞過去給謝雲意:“謝大哥這個給你。”

謝雲意怔楞了一下,見手帕是最普通的素帕,街上鋪子最常見的那種,這才接過擦了下額頭的汗。

“今天真是麻煩謝大哥了,還讓你來幫忙燒火。”童念一邊小心地將魚翻面,一邊找著話頭。

“無妨。”謝雲意目光落在跳動的火焰上,聲音平靜:“你一個人忙不過來。”

“也是,多虧了你,這火候正好。”童念笑了笑,將切好的姜片和蔥段撒入鍋中,又舀了勺醬汁。

她一邊做著菜一邊和謝雲意搭話:“對了,謝大哥最近進山收獲怎麽樣?我看上次你拿的兔子挺肥的。”

“尚可。”謝雲意用燒火棍撥了撥柴,讓火勢更旺些。

“打獵是不是很辛苦?危險嗎?”童念將燉魚的陶罐蓋上蓋子,轉為小火慢煨,轉身開始清洗最後一把青菜,隨口問道。

她是真的有些好奇,這個時代獵戶的生存方式。

謝雲意撤了些火:“看運氣,也看經驗,若是熟悉山林,知曉獸性,能避開險地的話,便不算太難,危險自是有的,山裏畢竟有很多意外。”

“我每回見你,好似都沒空過手,想來你身手肯定是不錯的那類吧?”童念語氣頗為羨慕。

她一邊燉著魚,又利落地將青菜下在另一個鍋裏爆炒:“靠山吃山,也是一門安身立命的本事。”

謝雲意偶爾添根柴,垂眸回道:“我自幼跟著父親進山,習慣了。”

童念將炒好的青菜盛盤,繼續看著鍋裏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魚。

“如今房子弄好了,地裏那點莊稼菜蔬也侍弄的差不多了,我想著也不能一直就這麽坐吃山空。”她一邊擦著手,一邊說給謝雲意聽。

“種地那點出息,也就勉強糊口,林安林寧眼看著一天天大了,往後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呢。”

她停頓了一下,壓低聲音帶著點試探:“我尋思著等有空了,去附近山裏轉轉,以前在老家那邊,跟著老人認得些野草藥材,尋常止血清熱的草藥,山裏頭應該不難找?”

她瞧了眼門外,見無人過來,幾步走到謝雲意跟前蹲下。

她掌心攏在嘴邊湊近謝雲意,聲音幾不可聞:”我想著去采些藥草,曬幹了炮制一下,送到縣裏藥鋪,或許能換點零錢貼補家用,以後若是有人問起,我也能解釋錢的來路,你覺得怎麽樣?”

幸好以前她愛刷些科普視頻,跟著認識了不少植物草藥。

謝雲意添柴的動作微微一頓,轉頭垂眸看向她,眸色不明。

因為背著光,童念瞧著他的眼神似乎有些深邃。

但他只是看了她片刻,便重新將目光投回竈膛,聲音平穩:“山裏草藥確實不少,但你對這邊的山不太了解,輕易闖進去會很危險,若真要去,就在外圍那邊就行,縣裏‘仁濟堂’的趙掌櫃為人還算公道,識藥也準,你若真采了藥,可先去他那裏問問。”

他這是在提醒她註意入山的事項,還給了她一個可靠的銷路。

童念心中一暖,連忙點頭謝道:“我曉得的,你放心,我就是在外圍這些地方看看,絕不往深山裏鉆,也不貪多,就找些自己確定認識的。”

“嗯。”謝雲意應了一聲。

過了幾息,謝雲意望著眼前滿是信任神色的人,無奈低聲:“日後,你需多些戒心。”

童念仰著臉望著他,滿臉盡是疑惑。

竈膛裏的火漸漸弱了下去,鍋裏的魚也已燉煮入味,濃郁的香氣彌漫開來,童念一下子被吸引了註意力,沒再糾結他話中深意,起身走到竈臺另一側。

揭開鍋蓋,熱氣撲面,她臉上露出笑容:“魚好了!謝大哥,辛苦你了,火可以停了,菜齊了,咱們準備開飯吧。”

謝雲意聞言點頭,將未燃盡的柴火退到竈膛邊緣,又用灰蓋了蓋,確保不會覆燃,這才站起身。

他拍了拍手中的灰塵:“桌子在哪?我去擺桌。”

童念指了指門側那兩張折疊的長桌,謝雲意闊步走過去,一手擡了一張桌子拿出去。

將兩張長條木桌擡到院中拼在一起,又擺好新打的條凳,招呼在水池邊玩水的謝岳進廚房拿菜。

飯菜剛擺上桌,文守誠和陳才也前後腳到了。

他們是搭著吳村正侄兒家的驢車回來的。

兩人手裏都帶了兩包點心,進了院子,見這熱鬧的場面,也都臉上帶笑,連連向童念道賀。

眾人圍桌而坐,童念作為主家,簡單說了幾句感謝的話,便招呼大家動筷。

周嬸子很會活躍氣氛,知曉童念年輕,不是很會盤活這等場面,就領了這個頭。

席間就著話一路講些安民村裏的趣事,蕭三娘偶爾順著接幾句,沒讓席間顯得冷清。

聊了一段後,她又轉向謝母,熱絡地聊起地裏的農事,童念時不時問上幾句,席間邊吃邊聊,很是溫馨。

謝岳坐在林安林寧中間,很是享受照顧兩人的感覺。

他手臂長,見林安眼睛盯了哪道菜,就給他夾一筷子,林安碗裏被他堆得滿滿的,最後只能埋頭苦吃。

另一側他又仔細地替林寧挑魚刺,手裏捏著塊素帕,本是想著給林寧擦嘴,誰知她吃相好,竟是沒機會用了。

男人們這邊,文守誠雖是讀書人,性子溫潤,卻也並非不通庶務。

他給謝雲意斟了杯粗茶,客氣道:“我夫人時常喜歡入山尋些野味,我們初來乍到,對此處山林了解不多,謝兄弟常在山裏走動,可知這附近的山林,會不會有什麽厲害的野物?”

謝雲意雙手接過茶碗,頷首道:“這邊山間外圍沒什麽大的野物,只註意些莫要撞到蟲蛇便可,狼虎等大型的多在深山坳裏,外圍少見,入冬後山林食物難尋,它們偶爾尋食才會出來,屆時入林多加小心些便是。”

陳才在酒樓做事,性格也活泛,聞言便道:“山裏安穩就好,咱們這安民村靠山,就怕有大家夥禍害,說起來,我在縣裏倒是聽往來的客商提過一嘴,說北邊好像又不太平了。”

他聲音壓低,桌上說笑的婦人們沒太聽清,但挨著坐的謝雲意和文守誠都看了過來。

陳才嘆了口氣:“也沒什麽確切的,就是些閑談,說北邊的柔然人,好像又開始不老實了,零星有些騎兵在邊城外頭轉悠,雖然沒鬧出大動靜,但總讓人心裏不踏實,這太平日子還沒過幾年呢。”

這話題有些沈重,他也意識到場合不對,很快便轉了話題,與文守誠聊了些在縣裏的日常見聞。

謝雲意話不多,他神色平和地坐在一側,童念目光掃過來時,他會微微頷首回應。

這頓暖屋酒吃得溫馨熱鬧,直至天邊霞光漸弱才散了席。

幾家人幫忙收拾了碗筷,將竈房和院子打掃幹凈,器物都規整利落,又說了好一會兒話,才各自攜著家人告辭離去。

送走了客人,院子裏徒然安靜下來,童念這才長長舒了口氣,忙碌了整日的身體這才開始泛起酸乏疲累。

她沒急著休息,轉身進了凈室。

竈臺裏專做了個燒熱水的小鍋,做飯時水就在一側燒著,等要用的時候,就用專做的木鉤子把蓋掀起來。

擋水的蓋子在鍋底右側裏放著的,沒打開時水壓會緊緊壓住蓋子,等要用的時候打開,水就會順著竈房連接凈室的管道流入那邊的澡盆。

這樣平日裏洗澡便不用再提熱水去凈室,只需要再提些冷水過來就行,這個設計靈感還是來源於童念以前見過的一個古代水利設施。

凈室裏放了兩個澡盆,她和林寧一個,林安自己一個。

洗完澡後澡盆直接把水倒出去,就能順著凈室的留的出水口流出墻外,省了不少力氣。

兌好溫度適宜的洗澡水,她喚來同樣興奮未消的林安林寧,按著順序依次讓兩人洗了澡。

她自己也從裏到外痛快的洗了一遍,換上新買的棉布衣裙,整個人都清爽舒服了。

等她擦著半幹的頭發走出凈室時,天上已經掛上了一輪圓月,周圍漫天星河。

林安林寧一洗完澡就撲進了臥室裏的大床上,嘻嘻哈哈滾作一團,兩人玩鬧了一陣,已經睡過去了。

等童念進屋裏的時候,林安躺去了他的小床,林寧小臉陷在枕頭裏,睡得正香。

童念輕輕替他們掖好被角蓋住小肚子,吹熄了臥室的油燈,只留堂屋一點微光。

白日裏的熱鬧褪去,此時一種奇異的寧靜湧上心頭,她沒什麽睡意。

見月色正好,她找出晚間席上未開封的那一小壇米酒,本是備著給陳才他們幾人助興的,結果大家都沒喝。

她拎起酒壇,又拿了個兩個小碗,輕輕帶上門,走到院中桌旁坐下。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沒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能和詩仙共情。

她拍開泥封,給自己斟了淺淺一杯,酒入口微甜,帶著糧食特有的醇香。

一陣夜風吹開未關緊實的院門,發出咯吱一聲。

童念起身去關門,就看到遠處通往安民村的小徑上,走過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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