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關燈
第5章

第二天天剛亮,童念就在鳥鳴和遠處的勞作聲中蘇醒過來。

她這一晚上都沒有睡好,時不時就會驚醒。

好在昨天吃了點糖,人沒那麽難受了。

她剛動身,身側兩個小孩也醒了,她親了親兩人額頭:“早安。”

林安羞赧道:“阿姐早安。”

林寧則大方的親了親童念側臉:“阿姐早安。”

童念起身,帶著兩人去河邊洗漱,還好天氣熱,早上抹河水也不算太難受。

三人煮了碗稀得不能再稀的粥食做早食,勉強喝了水飽。

村裏人已經開始聚集領錢糧了,童念見人不多,囑咐道:“我去領錢米,你們倆就在家裏等著。”

說罷她把包袱遞給林寧,又把那把多功能刀拿出來給林安,教了他使用方法。

“你們倆記住,任何人都不要信,要是有人靠近你們,你們就往村裏跑,若是有人想抓你們,小安你就拿這個刀刺出去,寧寧你就大叫知道嗎?出了事我擔著。”童念不放心又叮囑道。

流民聚集的地方,童念擔心會有人心懷不軌。

“阿姐放心,我們會小心的。”林安小大人似的承諾。

童念這才放心離開,她剛走出自家那片位置沒多遠,就看到旁邊一塊略小的地基上,一對夫婦正在清理自家的雜草。

童念望過去覺得有些眼熟,仔細瞧了幾眼才發現竟是那天扶了一把的那對夫妻。

那男子聽到聲音轉頭,瞇著眼認了認,臉上露出笑容:“哎喲,是小娘子你呀,真是巧了,咱們竟然成了鄰居了!”

童念也高興點頭,她見那婦人神色好多了,這才朗聲道:“夫人身子可好些了?”

“還沒謝過小娘子呢。”那婦人放下手中的雜物就要行禮。

童念連忙側身:“夫人別這樣,不過是順手的事,以後咱們鄰裏鄰居的,還要多仰賴你們照顧才是。”

簡單寒暄幾句,得知童念家裏只有弱寡,夫妻倆更是唏噓,連說以後若是有難處就吱一聲。

辭別兩人後,童念去排隊領錢糧,領完回家收好,她就帶著五十個銅板去了縣裏。

今日進城找工的人多,一路上時不時遇到人,倒也沒那麽害怕。

藍家招工的點設在流民營不遠處,此時已經圍了不少人。

童念擠進去瞧了下,文字都是她認識的,時不時夾雜一點繁體,還好不用當睜眼瞎。

藍家需求的人數比童念想象的要多不少,但大部分都是體力活。

都是些像什麽磚窯運土,磨坊抗糧,炭窯伐木搬運這些。

也有稍輕省些的,像是清潔、分揀、廚娘這些,但要麽是技術工作,要麽就是價錢很低的。

童念盤算了一下,那些重活她是幹不了的,技術工她不會。

其他那些輕便些的工錢太少了,還要每日往返十裏的路,不太劃算。

最重要的是她不能長時間把兩個小的單獨留在那荒僻的地方。

童念琢磨了一下,短期打工看來不太現實,眼下她們還有些米糧,最要緊的還是要把分到的幾畝地開好,先立了戶籍,也能盡快種點菜蔬。

她又打聽了下賣舊貨的地方,厚著臉皮和幾個婦人一起拼團買了個破了口子的陶罐,用來煮東西燒水。

回到自家地基,兩小只撿了不少幹柴幹草,童念讓林安用新罐子燒水放冷,囑咐以後三人喝的水都得燒開才能喝。

隨便吃了點東西,童念決定趁著白天,去屋後的雜木林把進地裏的路開出來。

那片林子看起來不算太深,或許能找到些野菜野果,同時也能摸清環境,看看有沒有危險。

她揣著刀小心翼翼朝樹林走去,手裏還拿著根樹枝不停的左右探,現在是夏天,這種常年沒人來往的地方最是容易有蛇了。

林間的光線比外面暗了不少,空氣中滿是植物和泥土的味道。

童念仔細的辨認著路上遇到的植物野草,看看有沒有認識的能帶回去吃。

但很可惜,這附近的草木除了些不能嚼用的野草,還有些功效比較常見的藥草,很多都不認識。

童念對這些草木的認知,基本上都是靠刷科普視頻學來的。

有些葉子看起來有些眼熟,但童念不確定能不能吃,在這個發燒都可能要命的時代,她可不敢拿生命開玩笑。

只看到果子她都先摘了下來,也不知道有沒有毒,她準備拿回去再進村找人問問。

稍微讓她開心點的,是在她家地頭發現了一處山泉水。

水質清澈,匯成一個半米大小的水池,只要把路開出來,以後吃這裏的水會比吃河水好。

童念大致的走了一圈,估摸著常走的位置就開始用刀具砍那些藤曼枯枝。

清理那些橫生的枝杈和荊棘,時不時就會被紮到劃傷,砍了不知道多久,手全是劃痕傷口。

童念忍不住擡頭,兩行淚就那麽留了下來。

用力拍了幾下胸口,她強忍著哭意又繼續砍。

此時手臂酸軟,昨天沒怎麽歇過來的腰背更是抗議般疼起來。

更糟糕的是,手心扯那些藤曼灌木,被磨得脫了皮,浸了汗水,又麻又疼。

每砍動一下,手心就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汗水順著額角流下,迷了眼睛,她想用衣袖擦一下,擡手卻發現那塊地方臟的不行。

看著眼前仿佛無窮無盡的雜亂植被,再看看自己火辣辣的手心和酸軟無力的胳膊,疼痛疲憊猛地沖垮了童念這幾天強撐的鎮定。

“啊——”她壓著聲音嘶吼了一聲,接著是壓抑的嗚咽聲,隨後這哭聲越來越大,變成了毫不顧忌的放聲大哭。

“嗚嗚……什麽破地方……什麽爛穿越……憑什麽是我啊……手好疼……累死了……我想回家……我想吃外賣……我想吹空調……”她一邊哭,一邊語無倫次地咒罵著。

不敢用衣袖抹眼淚,她只能讓眼淚肆無忌憚的滴落,但眼淚糊臉的感覺不太好受。

腰背弓著一會累的受不了,她又仰著頭嗷嗷大哭。

哭罵了一陣,心裏的委屈總算是宣洩出去一些,她抽噎著停下。

她吸了下鼻子,突然呼出一個大大的鼻涕泡,童念自己被這個狼狽的樣子逗的笑出聲。

又哭又笑了一會,童念平靜下來,最後覺得這個畫面實在有些蠢。

她深吸幾口氣,找了幾片大的樹葉當手套,繼續對著面前的荊棘叢砍下去。

她動作比之前更慢,帶著一種悲壯的笨拙,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邊砍邊唱:“咱們工人有力量嘿!咱們工人有力量!嘿嘿嘿!”

就在她一邊砍一邊唱的時候,忽然感到一陣異樣,仿佛有什麽在註視著自己。

她猛地回頭。

只見身後約莫十幾步外,一棵老樹下,不知何時靜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人逆著林間疏落的光線,沈靜的觀察著童念。

他身高極為惹眼,頭發高高束起,肩背寬闊,將身上那件半裹式的粗麻衣撐得緊繃,另一邊是深麥色結實的臂膀。

下身是同色粗麻長褲,紮進牛皮靴裏,背後負著一張半人高的簡陋木弓和一筒箭矢。

童念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第一反應是害怕想跑,但她剛哭過一場,全身都在泛軟。

荒山野嶺,突然冒出來這麽一個充滿壓迫感的陌生男人,她手下意識的緊握住手裏的刀。

這人敢沖過來,她就捅了他!

見對面的人全身都緊縮起來,謝雲意沒有貿然靠近。

他今日來是準備查看這片流民落戶的情況,沒想到撞見這一幕。

他觀察對面的女子有一會了。

從她邊哭邊罵那些他聽不懂的詞匯開始,到後來又哭又笑還唱起歌來。

明明看著脆弱得像是隨時會放棄,卻又能強撐著不肯停下。

不過比起這個有些好笑的場面,她手裏那把造型奇特的短刀才是引起了他興趣的原因。

刀身非鐵非銅,在陽光下折射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澤。

最關鍵是看著那東西不止有刀,其內還有別的裝置。

“你是新來的村民?”他開口,聲音不高,語氣平淡低沈,聽不出來什麽情緒。

童念暫時沒察覺到對方有什麽惡感。

她點點頭,眼神裏的戒備絲毫不減。

謝雲意目光轉向童念身後的位置,提醒道:“你這樣砍,天黑前也清不出十步。”

童念抿了抿唇,人家說的是事實,只她面無表情,但心裏已經是說不出的沮喪。

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謝雲意不再多說。

他從腰間取下砍刀,那砍刀瞧著有童念小臂長。

刀身閃著寒光,刀刃被磨得鋒利。

他邁步上前,動作幹脆利落,不過片刻就把童念身後的地方清理出來。

他示意童念離遠點,大刀闊斧的往前砍,那手隨意撥開藤蔓樹枝,童念扯半天扯不動的那些東西他三兩下就砍斷扔在一旁。

童念看得有些呆,她眼下連害怕都忘記了,只剩下對眼前人的驚嘆。

對比自己那效率,這人簡直就像鏟樹機。

謝雲意收了刀,他並未繼續前進,轉身看向童念,目光落在她手裏的短刀上。

他頓了一下,斟酌著用詞:“姑娘,我可以幫你把這片路清理出來,作為交換,我想看看你手裏那把刀。”

童念心裏一緊,把刀藏在了身後。

謝雲意又從腰間掛著的皮囊裏掏出一塊用幹凈樹葉包著的肉。

他打開樹葉,裏面是約莫巴掌大小的肉幹,手遞向童念:“這是兔肉幹,加上這個,換你手中刀給我看幾眼,如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