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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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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童念看著眼前兩個小孩不知該說什麽,事實上她比自己表現出來的更絕望。

別的女主穿越再差好歹還有個四壁的家,能挖野菜的山,可她啥也沒有。

她連穿越到哪裏了都不知道,是穿書了?還是平行時空?還是真回到某個不曾被記載的歷史中?

她沒有金手指,也沒有預知全局的好運。

更沒有窩在路邊受傷等她拯救的金疙瘩。

就連手中這個缺口子的破碗,也是她從汙泥裏和別人搶過來的。

這三天,放棄的念頭始終縈繞在她心頭。

剛穿越來的那天晚上,她趁兩個孩子睡著,偷偷走到附近的小河邊想一了百了,可那河水淺得只到腳背,根本淹不死人。

她又想找根繩子上吊,卻發現連一根像樣的繩子都找不到。

最後她決定餓死自己,可這兩個孩子每天挖野菜回來,總會把第一口餵給她。

拖著拖著,想死的心就淡了,因為確實太餓了,根本沒力氣想別的。

“阿姐,你看!”林寧扯了扯童念的手,指向城門。

童念擡眼,只見城門緩緩打開,一隊人馬從城裏走出。

為首的看起來像是衙役,中間是一頂簡單的轎子,轎旁跟著幾個家仆模樣的人。

隊伍徑直朝著施粥棚的放心而來,流民們自動讓開了一條道,不少人跪下磕頭,口中大喊“青天大老爺”。

轎子在施粥棚前停下,離童念她們不遠。

簾子掀開,走出一位約莫三十出頭的男子,他身穿青色長衫,外罩一件深藍色馬褂,面容清瘦,眼神銳利。

最引人註目的是他腰間掛著一枚玉佩,玉佩的圖案童念沒看清楚,但瞧著花紋應該和藍色旗幟一樣。

“是藍三爺!”有人低聲說道。

“藍三爺親自來了,今天怕是有好消息。”

被稱為藍三爺的男子環視四周,目光在流民們臉上掃過。

他的視線經過童念這邊時,略微停頓了一下,但很快就移開。

“諸位鄉親。”藍三爺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縣尊大人有令,為安置流民,特在城南十裏處劃撥出官家荒地一片,準許流民編戶墾荒,新立“安民村”,凡願落戶者,每丁壯給粗糧五鬥,種糧一鬥,安家銀每戶二百文,每戶如有五十以上,十歲以下者,老弱可多領粗糧三鬥,安家銀一百文,以助起竈立戶,暫渡饑荒。”

聽聞此言,人群中爆發出激動的議論聲。

有地可種,對農民來說就是最大的希望。

“所墾荒地,限一年內開墾成地,滿兩畝地可立籍,墾熟之地,頭三年不征糧賦,第四年始,按本縣熟地賦額五成起征,第五年後同常例,盼爾等竭力耕作,早成良民。”

藍三爺聲音清朗,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流民們先是屏息靜聽,待聽明白後,人群中頓時湧起一陣激動的騷動。

給糧!給錢!給地!

雖然數目聽著不多,粗糧五鬥也不過五十來斤,安家銀二百文在太平年景或許只夠買兩石米。

但在此刻,對一無所有的流民而言,已是天大的恩典和指望了。

“此外。”藍三爺擡手示意安靜。

“藍家各鋪子按需招人,有意者可到施粥棚詢問詳細要求,符合要求者可入我藍氏族下,也可按官府要求落地成戶,合選者三日後到崗。”

這話一出,人群中又是一陣騷動。

林安眼睛一亮,但隨即黯淡下去,他才九歲,什麽都不會。

藍三爺說完,又在施粥棚前站了一會兒,與管事的低聲交談了幾句,便轉身上轎離開了。

他一走,流民們立刻炸開了鍋,紛紛議論著這兩件事。

那管事擡手示意人群安靜:“官府體諒諸位初來,未必盡曉章程細則,現著爾等自行推舉數位識文曉事之人,作為鄉鄰代表,一個時辰後,代表可至粥棚處,自有戶房書吏詳細解答落戶、量地、領授錢糧等一應條款,待代表問明後,須妥為傳達,使眾人皆知,以免後續紛爭。”

此言一出,人群中識字的,往日裏在村裏做過村正的人,脊背都不由得挺直了些。

更多的流民則開始左顧右盼,低聲議論該推舉誰。

由代表去問個明白,總好過自己兩眼一抹黑,這安排讓大夥兒心裏踏實了不少。

“聽見沒?給糧給錢!真的有地種了!”

“五鬥糧……省著吃摻野菜,也能頂一陣子,關鍵是有地啊!”

“那安家銀得趕緊領了,買把最次的鋤頭也好……”

“別高興太早,得一年內開墾,滿兩畝才給立籍,這荒地的活計可輕省不了。”

“得選個明白人去問清楚,那按熟地賦額五成到底是多少?種子不夠能不能賒貸?這些都得問清楚吶。”

“開荒?說得容易,可咱們連把像樣的鋤頭都沒有啊。”

“就是,荒地硬得很,沒工具怎麽開?”

“藍家招人倒是個機會,可惜我家小子才十歲,什麽都不會,藍家要人要求肯定高,唉可惜了。”

童念將話聽得真切,這政策聽起來確實很有誠意,那點錢糧僅是啟動之資,荒地開墾才是真正的考驗。

她轉頭,就看到兩個孩子眼中都有著不符合年齡的憂慮,一個九歲,一個六歲,兩個小的若是沒人看著,怕是活不到明年。

這一刻,她放棄了尋死的念頭。

不是因為突然有了希望,而是因為這兩個孩子眼中的依賴,讓她無法自私地離開。

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輩!

苦不苦!想想……蛋撻、炸雞、可樂!

先活著吧,萬一還能回去呢?

再說了她也是看過不少種田文的老行家了,以她擁有的現代知識,她到時候炸點野菜餅,鹵點大小腸,還不得把本地土著香迷糊了?

還能賣個食譜,賺點專利費。

還能去縣裏書鋪賣點詩文,賺點稿費。

這麽一想,前途還是很光明的。

給自己做完思想工作,童念捏了捏拳給自己打氣,之前的郁氣一掃而光,幹就完了!

她拉著兩人離遠了人群,示意兩人坐下後,圍成一個小圈商量著未來。

童念低聲道:“小安,寧寧,你們怎麽想?”

林寧看向哥哥和童念:“阿姐,我聽你和哥哥的。”

林安也點頭:“我們聽阿姐的。”

童念點頭道:“那行,咱們先不動,等代表回來,把事情弄清楚了咱們再做決定。”

接下來的半日,流民營裏議論紛紛,人心浮動。

上千人裏自發按兩百人一組分組,一共推舉出來五位代表。

兩位是讀過幾年書的老童生。

一位是原來就當過甲長的老漢。

還有兩位是曾在商鋪酒樓裏做過夥計掌櫃的中年人。

幾位代表列出了十幾個眾人最關心的問題,大家一致認同後就去粥棚處詢問。

童念看著這一幕,心想古人智慧確實比想象中更高,短時間內就把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條,比預想的還要有章程,這樣她就安心多了。

代表回來以後,大家又各自按分組圍成一圈聽講。

代表聚集了人群開始介紹:“第一條,戶主需滿十六,單人獨戶也行,女子亦可成戶主,若家裏沒了頂柱的弱小,也能先把戶落在村裏,待滿十六歲後找村正登記改立就行,這是幾年前北邊出了災立下的條例,如今咱們沿用,不合用的上報縣衙,日後會酌情調整。”

“第二條,也是大家關心的領錢糧,咱們需先分編,三百人左右為一村,然後去縣衙那登記造冊,按完手印後,憑借拿到的憑證,才能去城外戶房設在屯外的臨時點,每戶戶主按登記的人數領取錢糧,錢糧一次發放,冒領欺瞞者斬,大家可知曉?”

“唉唉,是是”人群裏有人附和道。

“開墾荒地,確實是一年為期,須墾足兩畝熟地,熟地的標準是能下種,有基本田埂壟溝就行,經村正和縣裏派來的司農佐吏共同勘驗認可,才算立籍成功,正式成為安民村的民戶,享免賦減半的優待,若一年內墾不足,或中途離去,則立籍資格作廢,已領錢糧也不必追回,但地要收回來。”

經驗足的老漢憂愁道:“如今已過了春耕,即便拿了種子也難種地,開了地也沒法種出來東西,這種糧豈不是得耽擱了?”

那當過甲長的老漢嘆了口氣:“官府說糧種緊俏,如今也過了耕時,所以各家可換成最耐旱的粟種,若是想種別的,也可以登記領了憑證,明年春耕來府衙的司農房領,等春耕這段時間可以向藍家佘糧,只藍家說了,佘糧可以,但一鬥陳米,需用兩鬥新米還回來。”

童念聽到這條有些訝異,轉念就想通了,這是為了杜絕有人去搶占名額,絕了那些真走投無路的人的活命機會。

災民人數太多,若條件不苛刻些,保不定有人要鉆空子。

那甲長見眾人臉色難看,他繼續道:“要不是實在過不下去了,咱們也不會拋家舍業了來到此處,你們也別覺得藍家人不厚道,我和官爺們打聽了,遭災去往各個州府的人,只咱們這一隊還能有點活路,藍家還願意給咱佘糧,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咱們得學會感恩,得對得起良心。”

此言一出,原本有些不忿的人也熄了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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