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番外五：糙漢文學:出租屋裏的金絲雀。
關燈
小
中
大
第91章番外五：糙漢文學:出租屋裏的金絲雀。
盛繁下班回到家時，已經晚上十一點半了。
今天工廠新進一批貨，搬貨的人手不夠，他幫忙搭了把手。因為搬得最快也最勤，結束後工頭對他讚不絕口，原定的三百工資加到了四百五。
多出的一百五十塊，夠某個人加餐開葷了。
盛繁住的地方沒有物業，甚至連個小區都算不上，是類似城中村地方，建築和基礎設施都很老舊。
路燈壞了兩個月，早有人跟上面反應，但至今沒修好。整條路都黑漆漆的，有些路段伸手不見五指。
因為外面太黑了，季星潞都不敢下樓，晚上總看不清。半夜又肚子餓，想吃夜宵，只能給盛繁發消息。
小鹿星星：【老公，你到家了嗎？】
【好想吃雲吞面，還有烤串。】
【小貓揉揉肚子.jpg】
盛繁看見這條消息，調轉腳步往美食街走去，又給人發：
【就你嘴饞，自己說說這個月胖了多少斤了？】
小鹿星星：【我還沒稱過！下次路過藥店門口去蹭一下稱。】
【你什麽意思呀，要是跟著你，飯都吃不飽的話，那我還不如找別人呢！】
盛繁失笑，回覆一句：你敢找試試？
他和季星潞的相遇，始於一場始料未及的緣分。
季星潞本來是個金枝玉葉的小少爺，含著金湯匙出生，養尊處優長大。卻不想飛來橫禍，家道中落後，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逍遙肆意了。
即便如此，季星潞還是信誓旦旦跟家裏人說：“我們家一定可以東山再起的！”
毅然決然出門打工，不遠千裏來到繁華的A城，說是要賺錢扛起責任、給家裏撐起半邊天，結果出門不久就被人家騙光了錢，想著去找警察報案，報案的路上再被人盯上，連手機也一起被騙走了。
這下好了，身無分文，又沒法聯系家裏，偏偏季星潞還拉不下面子。要是他肯向別人求助，是能回家和家人團聚的。
但他又覺得那樣太丟臉，明明都誇下海口了，回家沒掙到錢不說，還反被人騙了，那樣他會被人看扁的！
於是季星潞窮途末路也不打算回去，咬牙在A城找了份臨時工，給人家搬貨的。可以日結，日結二百到四百，看那天的表現結算。
盛繁就是在工廠認識季星潞的。那天他上工比較晚，吃過晚飯才來，晚上有三車貨，夠他搬很久了。
搬完一車貨，滿身熱汗，喝水休息時，聽見管事的人在旁邊罵臟話。
管事的盛繁認識，還挺熟的，是叫王哥，脾氣有點爆，但人還不錯，很講江湖義氣。
眼下，王哥卻把人堵在墻角罵，雙手叉腰，看起來氣急了。盛繁覺得好笑，他來這兒大半年了，第一次見王哥氣成這樣，這是犯什麽事兒了？
盛繁八卦地湊上前去，發現正在挨罵的是一個小青年。
真的很小，臉蛋嫩得能掐出水，整個人白白凈凈，身上穿的衣服都不怎麽臟，不像他們這裏的工人總是大汗淋漓、風塵仆仆的。
小青年的一張臉早就哭花了，捂著眼睛還跟人辯解：“嗚、你能不能別罵我了？我都說了我會還你錢的……”
聽了這話，王哥眉頭皺得更深，甚至開始卷袖子：“嘿你這混小子，是不是覺得我——”
“欸，王哥。”
眼看著矛盾要升級，盛繁緊急拉住漢子，笑吟吟問：“發生什麽事了，您生氣成這樣？”
王哥看他一眼，氣沖沖道：“呵，我也是第一次見這種人！這小子昨天晚上就來了，說沒錢吃飯，請我收留他，我說得先搬完貨才給你結錢，他偏說他沒吃飯、沒力氣，根本搬不動。”
“行，我看他確實可憐，就答應先賒給他了。結果他現在拿了錢、吃了飯，跟我說他還是搬不動，問我能不能後面還？或者他畫點畫給我抵賬，他爺爺的，老子幹這行這麽多年了，第一次見你這種人！看你這打扮也不像真沒錢的，你他媽別是慣犯來誆人的吧？！”
王哥越說越激動，還想沖上去跟人理論。小青年被他罵得一楞一楞的，哭得話都說不出來了，只一直用手背抹眼淚，連張紙巾都沒有。
看著怪可憐。
盛繁想了一陣，轉頭問王哥：“哥，他欠了多少貨要搬？”
“啥？”
王哥擡手一指角落：“就那點兒，我看他細胳膊細腿的，就沒讓他搬太多，結果他搬了幾箱就說搬不動了。這你說誰能忍？”
盛繁勾唇一笑，拍拍他的肩：“給我搬吧。”
王哥詫異：“你？你今天還有兩車貨要搬呢，還有空幫他？”
“沒事兒，您看他也不肯幹，我不幹的話，那您不就真虧了。誰搬都一樣的，是不是？”
理是這麽個理。王哥的確不吃虧，他只是驚訝，盛繁居然會這麽好心。
“那行，就你給他搬吧。搬完了他就可以走了，”王哥說完，轉身要走，臨走前又威脅，“小子，今天是你走運，下次再這樣招搖撞騙，當心被人給收拾了！”
青年聽不得這種話，心裏更委屈。
盛繁看了他一會兒，在他面前蹲下，遞給他一包紙巾。
“在這邊哭多久了，還沒哭夠？”
“我、嗚嗚，我真的沒有，我不是故意的，但是太重了搬不動……”
季星潞語無倫次，有點喘不上氣：“我沒有騙他錢，我會想辦法還的，我真的不是騙子！”
盛繁嘆氣，拆開紙巾，拉過他的一只手，遞到他手裏。
“王哥沒真生氣，他要是氣急了都會動真格，只是罵罵你，叫你長點記性。他算是脾氣不錯的，你幹這事的確不對，要遇見個不講理的，你現在都沒功夫在這裏哭了。”
“……”
聽見這話，季星潞吸了下鼻子，哭聲止住了。
他伸手接過紙巾，捏在手心攥緊，抽抽嗒嗒又開口：“我、我知道……我只是太餓了，去外面打工都要月結，只有他這裏可以日結發工資，嗚，我不是故意的。”
盛繁問他：“你沒錢嗎？看你穿得也不差，身上這料子都要幾百塊吧。”
季星潞“哇”地一聲又哭出來：“已經很差了！我以前都穿名牌的，現在只能去買商場的便宜貨！穿著一點都不舒服！！！”
盛繁：“……”
去商場買的都叫便宜貨了？那他們這些從批發市場和地攤淘衣服穿的算什麽？
季星潞見他表情不對，又解釋：“我不是住在這裏的，我是從B城來的。”
“B城？”盛繁想了一下，“B城還挺發達的，人均消費水平也高，你以前家裏挺有錢？”
青年點點頭，水汪紅潤的眼睛就那樣盯著他。
他心神微動，後面沒再繼續問，怕問起什麽傷心事，這個小哭包又要哭個沒完。
休息結束，盛繁該去搬貨了，臨走前想起什麽，又問他一句：“那你今天吃飯了嗎？”
提起這事，季星潞就委屈，搖搖頭。
盛繁忍俊不禁：“怎麽會沒錢吃飯？王哥就算日結給你二百塊，在我們這附近也夠吃好幾天了。”
尤其是對盛繁這種摳門的人來說，一份錢能掰成三份花，兩百塊錢夠他生活一個星期的。
季星潞捂著臉：“我、我吃得比較多。”
沒辦法，昨天晚上他餓急了，迫不得已才找到王哥賒錢。拿到錢，季星潞就直奔一家小飯館，急頭白臉吃了一頓，一結賬要一百六。
盛繁皺眉：“哪家飯館？”
季星潞擡手一指：“就是那邊十字路口那一家。”
如果盛繁沒記錯的話，那家飯館的價格很親民，旁邊緊挨著工地，附近上班族也多。人均消費就二三十，能吃很飽了，飯量稍大一點，四五十頂天了。
結果季星潞一去就吃了一百六。胃到底有多大？
敢情是個饕餮。
季星潞被他盯得不好意思，耳根子紅了，支支吾吾道：“我一般不吃這麽多的，但我餓了兩天了，所以……”
“行。”盛繁沒多說，徑直走向角落裏的貨。
那本來是季星潞該搬的，他任勞任怨給人搬完了，幾趟搬下來，半小時就全都搬完了。
季星潞在旁邊看著，眼睛都瞪大了。那些他雙手抱起來都費勁、一不留神還擦傷留個泡的重物，在盛繁手裏跟泡沫箱似的，一次能搬三四箱，很快就搬完了。
力氣好大啊。
季星潞小心翼翼觀察。A城的冬天白日氣溫高，男人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短T，被汗浸濕，衣服緊貼在身上，清晰的肌肉線條都顯現出來。
一看就知道，和他的幹瘦豆芽菜身材不是一個級別。難怪這麽輕松。
盛繁替他搬完角落裏的貨，喝了口水，又向一輛大貨車走去。
今天的任務量還挺大的，盛繁最近有點肩頸勞損，醫生提醒他多註意。但是也沒別的辦法了，晚上摸跌打酒貼膏藥，白天照常搬，偶爾會隱隱作痛，他早都習慣，也還能忍。
盛繁搬了一趟回來，發現有個人竄進車裏。他疑惑跟上去，就看見青年背對著他，正試圖搬起面前的一大箱貨物。
看得出來，季星潞真不是演的。他的力氣只有那麽點兒，費盡心思、換著角度，想把貨搬起來，最後沒能成功。好不容易搬起一點，一下子力竭了，重物又掉下去，險些砸到季星潞的手指。
他嚇了一跳，緊急查看自己的手，還好沒事。
正想著到底該怎麽搬下車時，背後傳來聲音：“你在做什麽？”
“啊？”季星潞轉頭，對上盛繁的視線，莫名心虛，“我、我就是……”
“幫幫忙。”
盛繁看著他的臉，笑著搖搖頭：“出來，別在這兒添亂。”
“什麽添亂呀？我可以幫你擡的！你有點太看不起人了吧！”
盛繁：“那你幫我搬完這半車？”
“……那算了。”
季星潞認命，他就不是幹重活的料，力氣太小，拼了命也搬不動的。
搬完貨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兩點。
盛繁出了一身汗，喝了三瓶水。工作結束，找王哥結了錢，他在附近觀察一圈。
沒找到那個小青年。
也是，估計早就走了吧。
盛繁沒多想，去收拾了下東西，準備回家的時候，被人叫住了。
“你等一等！”
聲音很熟悉。盛繁轉身看，果然是剛才那個小青年。
人還沒走呢。
季星潞有點著急，一路小跑著沖過來的，腳下沒剎住，左腳絆右腳，差點當場表演平地摔。
好在盛繁及時扶住他，才避免悲劇發生，不免失笑：“這麽急做什麽？”
“話說，你沒走嗎？這麽晚了還在這裏做什麽。”
季星潞平覆心情，擡起頭看他，然後低頭，從兜裏慢慢掏出……一塊巧克力？
“你今天幫了我，我不知道怎麽感謝你。所以我買了這個。”
盛繁：“可是我不吃甜食。”
“……啊？”
季星潞懵了，他忘了考慮這個問題。
但他想著，都是做苦力的工人，日常幹的是體力活，吃點巧克力能補充能量的吧？
盛繁又問他：“你這巧克力多少錢？”
“十二塊。”
“我給你幹了這麽多活，一塊巧克力就想打發我嗎？還有，昨天王哥給你結了二百，你吃飯花了一百六，買巧克力又花十二，身上剩下不到三十塊，你打算做些什麽？你有地方能去嗎？”
一連串靈魂發問，給季星潞砸得眼冒金星，說不出話來。
他低下頭，攥著那塊巧克力，“那你是不想要嗎？可我也沒有別的，我不知道能去哪裏……”
空氣尷尬了近一分鐘，盛繁剛要開口收下，青年擡起頭，可憐兮兮看著他：“你可不可以收留我啊？”
盛繁挑眉：“理由？”
“我很聽話的。”
季星潞吸了下鼻子。
“就是吃得稍微有點多。”
……
事實證明，的確如此。
盛繁回去給他帶了雲吞面、十幾串燒烤，還帶了便利店打折剩下的瑞士卷和牛角包。他只吃了幾口，剩下的都進了季星潞的肚子。
家裏還真養了個饕餮。盛繁洗完澡出來，手掌撫上他的肚皮，吃得圓滾滾的。
“吃飽了？”
“……嗝。”
盛繁忍不住笑，湊近親親他的耳朵：“可是我餓了。”
男人不像季星潞那樣嘴饞，說“餓”都不是胃裏覺得餓。
季星潞一開始還挺怕盛繁的。這人看起來人高馬大，力氣更大，在床上完全能搞死他的樣子。
好在盛繁床品不錯，把他弄疼了都會停下來讓他歇歇。但也止步於此了，該做的事還是會做完，大不了事後又給他買點吃的哄哄，季星潞很快就被哄好了。
算起來，也有三天沒做過那檔子事了。季星潞咬著唇，有點猶豫。
男人乘勝追擊，俯身靠近，略顯暧昧地抵他的額頭，鼻尖都要靠在一起。
盛繁這眼神太熟悉了，季星潞試圖做出掙紮：“你今天這麽晚才下班，要不要先休息……”
男人笑了：“不用，我明天休假。”
季星潞不知道找什麽借口了，被他勾得心神蕩漾，最後還是答應了。
盛繁去找套。他們的出租屋不大，客廳和廚房是聯通的，衛生間勉強還算整潔。臥室近乎於無，季星潞嫌棄沒有私人空間，盛繁就買了簾子擋著，好歹隔出空間來，有點安全感。
上次用完的套子，大喇喇躺在桌上。盛繁拿起盒子，裏面還剩下四個，勉強夠今晚用的。
不夠的話，就讓季星潞用手或者腿，反正季星潞跟他保證過的，一定乖乖聽話，在床上就更聽話了。
盛繁恬不知恥，直接就掉了褲子，開始戴了。季星潞在旁邊看得耳朵熱，捂住臉：“你怎麽這麽不要臉？！”
“要臉做什麽，除了你還有誰會知道？”
盛繁笑了，上床按著他，叫他把小屁股擡起來。
季星潞穿的衣服也是他買的。都是純棉的睡衣，知道讓嬌氣，盛繁沒敢去地攤淘垃圾貨，第一次破天荒跑去商場，帶季星潞挑了幾身衣服。
一套普通的睡衣算下來都要五六百塊，盛繁兩天的工資，大手一揮就買了。
其實季星潞心裏還有點嫌棄，他不敢說。回去的路上，盛繁看出來了，伸手揉他的毛茸腦袋，說：“以後給你買更好的。”
“嗯嗯。”
季星潞想，他的這個便宜男朋友是路邊意外撿的，雖然窮是窮了點，但人挺老實，不會說花言巧語給人畫餅，要什麽就給他買什麽。
嫌床硬了，就斥巨資買了貴的軟墊子給他睡，一層不夠買兩層，晚上睡覺總算不覺得硌腰。
嫌家裏做的飯不好吃，就天天讓他點外賣。有時候配送費都夠盛繁吃一餐，這個人自己省吃儉用的，錢倒是都花在他身上了。
所以，季星潞得了這麽多好處，理所當然應該償還一點兒，對吧？
“嗚嗚、盛繁，老公……我腿好酸！換個姿勢——”
償還的地點一般都在床上，盛繁只會在這個時候要求他。
有時態度還挺強硬，任憑他又哭又叫，也置之不理，之前嗓子都哭啞了，夜裏發起低燒。
盛繁都沒去搬貨，在家裏照顧了他兩天，他氣得摔枕頭，盛繁居然還嬉皮笑臉說“下次還敢”。
“寶寶乖，舒服得都吐舌頭了是不是？我們潞潞乖乖可以的。”
“……你混蛋！”
……
這一折騰就是大半夜，季星潞累得不行，手指擡不起來。
盛繁抱他去洗了澡，自己再去洗了一次，出來時，一個枕頭迎面砸過來。
盛繁穩穩接住，坐在床邊，伸手抓他腳踝：“還有力氣？”
青年猛地收回去，蜷在被子裏，惡狠狠瞪著他。
“盛繁，你坦白跟我說，你當初答應幫我忙，是不是一開始就想好了！”
季星潞終於回過味來了。從一開始的突然援助，到盛繁主動問他有沒有去處，以及同居沒多久就提出正式交往……一環扣一環，絕不是巧合。
貌似是一開始就安排好的。
盛繁沒有否認，給他掖好被角，笑眼彎彎：“是，那又怎麽樣？”
季星潞這麽笨，人生地不熟，還幹一堆蠢事，要是沒遇見他，也可能還會遇見別人，到時候被誰又給騙了去也說不定。
既然如此，還不如一開始就便宜他呢。
心機也好，算計也罷，反正季星潞是落入圈套了，而且也沒法跑。
季星潞沒想到他承認得這麽爽快，瞬間覺得自己被做局了。他莫名有點生氣，雖然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翻了個身，不想跟他說話了。
盛繁留了床頭的小燈沒關，季星潞晚上睡覺怕黑，於是他電費都不省了。跟著鉆進被窩，溫香軟玉入懷，仿佛驅散一整天的疲憊。
“好了，不生氣，”盛繁親他的耳朵，“明天睡個懶覺，中午起來帶你去吃自助餐？”
提起吃的，季星潞就不困了，更何況還是自助餐。
他用力點點頭，男人又笑，環在他腰間的手收得更緊。
“就你嘴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盛繁下班回到家時，已經晚上十一點半了。
今天工廠新進一批貨，搬貨的人手不夠，他幫忙搭了把手。因為搬得最快也最勤，結束後工頭對他讚不絕口，原定的三百工資加到了四百五。
多出的一百五十塊，夠某個人加餐開葷了。
盛繁住的地方沒有物業，甚至連個小區都算不上，是類似城中村地方，建築和基礎設施都很老舊。
路燈壞了兩個月，早有人跟上面反應，但至今沒修好。整條路都黑漆漆的，有些路段伸手不見五指。
因為外面太黑了，季星潞都不敢下樓，晚上總看不清。半夜又肚子餓，想吃夜宵，只能給盛繁發消息。
小鹿星星：【老公，你到家了嗎？】
【好想吃雲吞面，還有烤串。】
【小貓揉揉肚子.jpg】
盛繁看見這條消息，調轉腳步往美食街走去，又給人發：
【就你嘴饞，自己說說這個月胖了多少斤了？】
小鹿星星：【我還沒稱過！下次路過藥店門口去蹭一下稱。】
【你什麽意思呀，要是跟著你，飯都吃不飽的話，那我還不如找別人呢！】
盛繁失笑，回覆一句：你敢找試試？
他和季星潞的相遇，始於一場始料未及的緣分。
季星潞本來是個金枝玉葉的小少爺，含著金湯匙出生，養尊處優長大。卻不想飛來橫禍，家道中落後，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逍遙肆意了。
即便如此，季星潞還是信誓旦旦跟家裏人說：“我們家一定可以東山再起的！”
毅然決然出門打工，不遠千裏來到繁華的A城，說是要賺錢扛起責任、給家裏撐起半邊天，結果出門不久就被人家騙光了錢，想著去找警察報案，報案的路上再被人盯上，連手機也一起被騙走了。
這下好了，身無分文，又沒法聯系家裏，偏偏季星潞還拉不下面子。要是他肯向別人求助，是能回家和家人團聚的。
但他又覺得那樣太丟臉，明明都誇下海口了，回家沒掙到錢不說，還反被人騙了，那樣他會被人看扁的！
於是季星潞窮途末路也不打算回去，咬牙在A城找了份臨時工，給人家搬貨的。可以日結，日結二百到四百，看那天的表現結算。
盛繁就是在工廠認識季星潞的。那天他上工比較晚，吃過晚飯才來，晚上有三車貨，夠他搬很久了。
搬完一車貨，滿身熱汗，喝水休息時，聽見管事的人在旁邊罵臟話。
管事的盛繁認識，還挺熟的，是叫王哥，脾氣有點爆，但人還不錯，很講江湖義氣。
眼下，王哥卻把人堵在墻角罵，雙手叉腰，看起來氣急了。盛繁覺得好笑，他來這兒大半年了，第一次見王哥氣成這樣，這是犯什麽事兒了？
盛繁八卦地湊上前去，發現正在挨罵的是一個小青年。
真的很小，臉蛋嫩得能掐出水，整個人白白凈凈，身上穿的衣服都不怎麽臟，不像他們這裏的工人總是大汗淋漓、風塵仆仆的。
小青年的一張臉早就哭花了，捂著眼睛還跟人辯解：“嗚、你能不能別罵我了？我都說了我會還你錢的……”
聽了這話，王哥眉頭皺得更深，甚至開始卷袖子：“嘿你這混小子，是不是覺得我——”
“欸，王哥。”
眼看著矛盾要升級，盛繁緊急拉住漢子，笑吟吟問：“發生什麽事了，您生氣成這樣？”
王哥看他一眼，氣沖沖道：“呵，我也是第一次見這種人！這小子昨天晚上就來了，說沒錢吃飯，請我收留他，我說得先搬完貨才給你結錢，他偏說他沒吃飯、沒力氣，根本搬不動。”
“行，我看他確實可憐，就答應先賒給他了。結果他現在拿了錢、吃了飯，跟我說他還是搬不動，問我能不能後面還？或者他畫點畫給我抵賬，他爺爺的，老子幹這行這麽多年了，第一次見你這種人！看你這打扮也不像真沒錢的，你他媽別是慣犯來誆人的吧？！”
王哥越說越激動，還想沖上去跟人理論。小青年被他罵得一楞一楞的，哭得話都說不出來了，只一直用手背抹眼淚，連張紙巾都沒有。
看著怪可憐。
盛繁想了一陣，轉頭問王哥：“哥，他欠了多少貨要搬？”
“啥？”
王哥擡手一指角落：“就那點兒，我看他細胳膊細腿的，就沒讓他搬太多，結果他搬了幾箱就說搬不動了。這你說誰能忍？”
盛繁勾唇一笑，拍拍他的肩：“給我搬吧。”
王哥詫異：“你？你今天還有兩車貨要搬呢，還有空幫他？”
“沒事兒，您看他也不肯幹，我不幹的話，那您不就真虧了。誰搬都一樣的，是不是？”
理是這麽個理。王哥的確不吃虧，他只是驚訝，盛繁居然會這麽好心。
“那行，就你給他搬吧。搬完了他就可以走了，”王哥說完，轉身要走，臨走前又威脅，“小子，今天是你走運，下次再這樣招搖撞騙，當心被人給收拾了！”
青年聽不得這種話，心裏更委屈。
盛繁看了他一會兒，在他面前蹲下，遞給他一包紙巾。
“在這邊哭多久了，還沒哭夠？”
“我、嗚嗚，我真的沒有，我不是故意的，但是太重了搬不動……”
季星潞語無倫次，有點喘不上氣：“我沒有騙他錢，我會想辦法還的，我真的不是騙子！”
盛繁嘆氣，拆開紙巾，拉過他的一只手，遞到他手裏。
“王哥沒真生氣，他要是氣急了都會動真格，只是罵罵你，叫你長點記性。他算是脾氣不錯的，你幹這事的確不對，要遇見個不講理的，你現在都沒功夫在這裏哭了。”
“……”
聽見這話，季星潞吸了下鼻子，哭聲止住了。
他伸手接過紙巾，捏在手心攥緊，抽抽嗒嗒又開口：“我、我知道……我只是太餓了，去外面打工都要月結，只有他這裏可以日結發工資，嗚，我不是故意的。”
盛繁問他：“你沒錢嗎？看你穿得也不差，身上這料子都要幾百塊吧。”
季星潞“哇”地一聲又哭出來：“已經很差了！我以前都穿名牌的，現在只能去買商場的便宜貨！穿著一點都不舒服！！！”
盛繁：“……”
去商場買的都叫便宜貨了？那他們這些從批發市場和地攤淘衣服穿的算什麽？
季星潞見他表情不對，又解釋：“我不是住在這裏的，我是從B城來的。”
“B城？”盛繁想了一下，“B城還挺發達的，人均消費水平也高，你以前家裏挺有錢？”
青年點點頭，水汪紅潤的眼睛就那樣盯著他。
他心神微動，後面沒再繼續問，怕問起什麽傷心事，這個小哭包又要哭個沒完。
休息結束，盛繁該去搬貨了，臨走前想起什麽，又問他一句：“那你今天吃飯了嗎？”
提起這事，季星潞就委屈，搖搖頭。
盛繁忍俊不禁：“怎麽會沒錢吃飯？王哥就算日結給你二百塊，在我們這附近也夠吃好幾天了。”
尤其是對盛繁這種摳門的人來說，一份錢能掰成三份花，兩百塊錢夠他生活一個星期的。
季星潞捂著臉：“我、我吃得比較多。”
沒辦法，昨天晚上他餓急了，迫不得已才找到王哥賒錢。拿到錢，季星潞就直奔一家小飯館，急頭白臉吃了一頓，一結賬要一百六。
盛繁皺眉：“哪家飯館？”
季星潞擡手一指：“就是那邊十字路口那一家。”
如果盛繁沒記錯的話，那家飯館的價格很親民，旁邊緊挨著工地，附近上班族也多。人均消費就二三十，能吃很飽了，飯量稍大一點，四五十頂天了。
結果季星潞一去就吃了一百六。胃到底有多大？
敢情是個饕餮。
季星潞被他盯得不好意思，耳根子紅了，支支吾吾道：“我一般不吃這麽多的，但我餓了兩天了，所以……”
“行。”盛繁沒多說，徑直走向角落裏的貨。
那本來是季星潞該搬的，他任勞任怨給人搬完了，幾趟搬下來，半小時就全都搬完了。
季星潞在旁邊看著，眼睛都瞪大了。那些他雙手抱起來都費勁、一不留神還擦傷留個泡的重物，在盛繁手裏跟泡沫箱似的，一次能搬三四箱，很快就搬完了。
力氣好大啊。
季星潞小心翼翼觀察。A城的冬天白日氣溫高，男人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短T，被汗浸濕，衣服緊貼在身上，清晰的肌肉線條都顯現出來。
一看就知道，和他的幹瘦豆芽菜身材不是一個級別。難怪這麽輕松。
盛繁替他搬完角落裏的貨，喝了口水，又向一輛大貨車走去。
今天的任務量還挺大的，盛繁最近有點肩頸勞損，醫生提醒他多註意。但是也沒別的辦法了，晚上摸跌打酒貼膏藥，白天照常搬，偶爾會隱隱作痛，他早都習慣，也還能忍。
盛繁搬了一趟回來，發現有個人竄進車裏。他疑惑跟上去，就看見青年背對著他，正試圖搬起面前的一大箱貨物。
看得出來，季星潞真不是演的。他的力氣只有那麽點兒，費盡心思、換著角度，想把貨搬起來，最後沒能成功。好不容易搬起一點，一下子力竭了，重物又掉下去，險些砸到季星潞的手指。
他嚇了一跳，緊急查看自己的手，還好沒事。
正想著到底該怎麽搬下車時，背後傳來聲音：“你在做什麽？”
“啊？”季星潞轉頭，對上盛繁的視線，莫名心虛，“我、我就是……”
“幫幫忙。”
盛繁看著他的臉，笑著搖搖頭：“出來，別在這兒添亂。”
“什麽添亂呀？我可以幫你擡的！你有點太看不起人了吧！”
盛繁：“那你幫我搬完這半車？”
“……那算了。”
季星潞認命，他就不是幹重活的料，力氣太小，拼了命也搬不動的。
搬完貨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兩點。
盛繁出了一身汗，喝了三瓶水。工作結束，找王哥結了錢，他在附近觀察一圈。
沒找到那個小青年。
也是，估計早就走了吧。
盛繁沒多想，去收拾了下東西，準備回家的時候，被人叫住了。
“你等一等！”
聲音很熟悉。盛繁轉身看，果然是剛才那個小青年。
人還沒走呢。
季星潞有點著急，一路小跑著沖過來的，腳下沒剎住，左腳絆右腳，差點當場表演平地摔。
好在盛繁及時扶住他，才避免悲劇發生，不免失笑：“這麽急做什麽？”
“話說，你沒走嗎？這麽晚了還在這裏做什麽。”
季星潞平覆心情，擡起頭看他，然後低頭，從兜裏慢慢掏出……一塊巧克力？
“你今天幫了我，我不知道怎麽感謝你。所以我買了這個。”
盛繁：“可是我不吃甜食。”
“……啊？”
季星潞懵了，他忘了考慮這個問題。
但他想著，都是做苦力的工人，日常幹的是體力活，吃點巧克力能補充能量的吧？
盛繁又問他：“你這巧克力多少錢？”
“十二塊。”
“我給你幹了這麽多活，一塊巧克力就想打發我嗎？還有，昨天王哥給你結了二百，你吃飯花了一百六，買巧克力又花十二，身上剩下不到三十塊，你打算做些什麽？你有地方能去嗎？”
一連串靈魂發問，給季星潞砸得眼冒金星，說不出話來。
他低下頭，攥著那塊巧克力，“那你是不想要嗎？可我也沒有別的，我不知道能去哪裏……”
空氣尷尬了近一分鐘，盛繁剛要開口收下，青年擡起頭，可憐兮兮看著他：“你可不可以收留我啊？”
盛繁挑眉：“理由？”
“我很聽話的。”
季星潞吸了下鼻子。
“就是吃得稍微有點多。”
……
事實證明，的確如此。
盛繁回去給他帶了雲吞面、十幾串燒烤，還帶了便利店打折剩下的瑞士卷和牛角包。他只吃了幾口，剩下的都進了季星潞的肚子。
家裏還真養了個饕餮。盛繁洗完澡出來，手掌撫上他的肚皮，吃得圓滾滾的。
“吃飽了？”
“……嗝。”
盛繁忍不住笑，湊近親親他的耳朵：“可是我餓了。”
男人不像季星潞那樣嘴饞，說“餓”都不是胃裏覺得餓。
季星潞一開始還挺怕盛繁的。這人看起來人高馬大，力氣更大，在床上完全能搞死他的樣子。
好在盛繁床品不錯，把他弄疼了都會停下來讓他歇歇。但也止步於此了，該做的事還是會做完，大不了事後又給他買點吃的哄哄，季星潞很快就被哄好了。
算起來，也有三天沒做過那檔子事了。季星潞咬著唇，有點猶豫。
男人乘勝追擊，俯身靠近，略顯暧昧地抵他的額頭，鼻尖都要靠在一起。
盛繁這眼神太熟悉了，季星潞試圖做出掙紮：“你今天這麽晚才下班，要不要先休息……”
男人笑了：“不用，我明天休假。”
季星潞不知道找什麽借口了，被他勾得心神蕩漾，最後還是答應了。
盛繁去找套。他們的出租屋不大，客廳和廚房是聯通的，衛生間勉強還算整潔。臥室近乎於無，季星潞嫌棄沒有私人空間，盛繁就買了簾子擋著，好歹隔出空間來，有點安全感。
上次用完的套子，大喇喇躺在桌上。盛繁拿起盒子，裏面還剩下四個，勉強夠今晚用的。
不夠的話，就讓季星潞用手或者腿，反正季星潞跟他保證過的，一定乖乖聽話，在床上就更聽話了。
盛繁恬不知恥，直接就掉了褲子，開始戴了。季星潞在旁邊看得耳朵熱，捂住臉：“你怎麽這麽不要臉？！”
“要臉做什麽，除了你還有誰會知道？”
盛繁笑了，上床按著他，叫他把小屁股擡起來。
季星潞穿的衣服也是他買的。都是純棉的睡衣，知道讓嬌氣，盛繁沒敢去地攤淘垃圾貨，第一次破天荒跑去商場，帶季星潞挑了幾身衣服。
一套普通的睡衣算下來都要五六百塊，盛繁兩天的工資，大手一揮就買了。
其實季星潞心裏還有點嫌棄，他不敢說。回去的路上，盛繁看出來了，伸手揉他的毛茸腦袋，說：“以後給你買更好的。”
“嗯嗯。”
季星潞想，他的這個便宜男朋友是路邊意外撿的，雖然窮是窮了點，但人挺老實，不會說花言巧語給人畫餅，要什麽就給他買什麽。
嫌床硬了，就斥巨資買了貴的軟墊子給他睡，一層不夠買兩層，晚上睡覺總算不覺得硌腰。
嫌家裏做的飯不好吃，就天天讓他點外賣。有時候配送費都夠盛繁吃一餐，這個人自己省吃儉用的，錢倒是都花在他身上了。
所以，季星潞得了這麽多好處，理所當然應該償還一點兒，對吧？
“嗚嗚、盛繁，老公……我腿好酸！換個姿勢——”
償還的地點一般都在床上，盛繁只會在這個時候要求他。
有時態度還挺強硬，任憑他又哭又叫，也置之不理，之前嗓子都哭啞了，夜裏發起低燒。
盛繁都沒去搬貨，在家裏照顧了他兩天，他氣得摔枕頭，盛繁居然還嬉皮笑臉說“下次還敢”。
“寶寶乖，舒服得都吐舌頭了是不是？我們潞潞乖乖可以的。”
“……你混蛋！”
……
這一折騰就是大半夜，季星潞累得不行，手指擡不起來。
盛繁抱他去洗了澡，自己再去洗了一次，出來時，一個枕頭迎面砸過來。
盛繁穩穩接住，坐在床邊，伸手抓他腳踝：“還有力氣？”
青年猛地收回去，蜷在被子裏，惡狠狠瞪著他。
“盛繁，你坦白跟我說，你當初答應幫我忙，是不是一開始就想好了！”
季星潞終於回過味來了。從一開始的突然援助，到盛繁主動問他有沒有去處，以及同居沒多久就提出正式交往……一環扣一環，絕不是巧合。
貌似是一開始就安排好的。
盛繁沒有否認，給他掖好被角，笑眼彎彎：“是，那又怎麽樣？”
季星潞這麽笨，人生地不熟，還幹一堆蠢事，要是沒遇見他，也可能還會遇見別人，到時候被誰又給騙了去也說不定。
既然如此，還不如一開始就便宜他呢。
心機也好，算計也罷，反正季星潞是落入圈套了，而且也沒法跑。
季星潞沒想到他承認得這麽爽快，瞬間覺得自己被做局了。他莫名有點生氣，雖然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翻了個身，不想跟他說話了。
盛繁留了床頭的小燈沒關，季星潞晚上睡覺怕黑，於是他電費都不省了。跟著鉆進被窩，溫香軟玉入懷，仿佛驅散一整天的疲憊。
“好了，不生氣，”盛繁親他的耳朵，“明天睡個懶覺，中午起來帶你去吃自助餐？”
提起吃的，季星潞就不困了，更何況還是自助餐。
他用力點點頭，男人又笑，環在他腰間的手收得更緊。
“就你嘴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