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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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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

季星潞買好東西回來時,辦公室裏已經坐了不少人了。

公司許多人來來往往,行色匆匆,他拎著幾盒果切,不緊不慢地在門口挪,又往自己嘴裏紮了塊芒果,嚼嚼嚼,好甜好甜。

今天江明會來。透過玻璃窗,季星潞踮起腳尖往裏看。背對著坐在沙發上、穿著卡其色風氣那個,好像就是江明。

季星潞大喜過望,下意識揮揮手跟人打招呼。可惜江明看不見視角盲區,自然不可能回應他,盛繁坐在江明對面,倒是看了個清楚。

每次只要江明一出現,季星潞的眼睛就貼到人家身上去了,跟狗聞到骨頭似的。

見誰都搖尾巴。

盛繁覺得他有點養不熟。或許從前在江明那裏得過好處,可現在早就分開了,季星潞在他這兒蹭吃蹭喝還耍少爺脾氣,怎麽就沒見對他熱情一點呢?

……非但不熱情,甚至在二人視線交接的那一刻,他看見季星潞還明顯“嘖”了一聲,要多不耐煩就有不耐煩,嫌棄之情溢於言表。

盛繁忽然覺得,他今天那十個巴掌,應該再打狠一點才對。

“盛先生,我已經說服我父母了。他們決定要投資,但具體的金額還沒想好,等確定之後,我會再和您商討。”

江明今天是來和他擬定初步合同的,有林知鶴陪同,條條款款都要仔細過目。

盛繁看著他們熟練又自然的互動,不由得開始揣測,劇情進行到哪兒了?是兩個人已經互相傾心?還是已經打算昭告天下。

嗯,估摸著等江明答應林知鶴後,兩人會有一段時間的熱戀期,不過好景不長,因為秀完恩愛沒多久就爆雷了,林知鶴的白月光回國,江明發現真相,屆時心碎不已。

這部分劇情是不需要盛繁幹涉的。他只需要阻止那場飛機失事,再稍微做個中間人為二人牽線,達成故事的he結局還不是輕輕松松嗎?

只是可能得防著點季星潞。季星潞本來就看不慣林知鶴,要知道林知鶴把自己竹馬當替身、背地裏還有個白月光,指不定又要幹什麽蠢事害人了。

季星潞在門外偷聽一陣,發現他們只在談合同,沒聊什麽勁爆的內容,頓覺失望,進來送了果切。

江明回頭看見是他,露出微笑:“小潞,你怎麽也在這裏?”

換作以前,季星潞肯定會說“我是來玩的”,但今時不同往日,他可以驕傲地喊出一句:“我被盛繁錄用了,到這裏來上班的!”

“……”

此話一出,三人皆是沈默。

林知鶴率先把目光投向盛繁,似乎在問:你為什麽會這麽想不開?

盛繁只能補充:“還沒正式入職,目前只在試用期。要是試用不通過,你就給我回季家去。”

“哪兒能有不通過的?你交代的事情我都去辦了。”

季星潞不滿他的態度,怎麽能在江明面前下直接面子?

他也想在沙發上落座,對面江明和林知鶴坐一起的,沒他的地兒,就只能換到另一邊,挨著盛繁坐。兩人中間仿佛隔了個楚河漢界,季星潞開始吃水果神游。

林知鶴冷不丁提起:“我聽阿明說,你們訂婚應該也有一個月了,現在還沒有確定婚期嗎?”

“……”

季星潞咬車厘子的動作一頓。

不是,他跟盛繁的婚期,關這個人屁事啊?他們幾家的事輪得到林知鶴這個窮酸鬼問話嗎!還有,你這混球剛才叫江明什麽來著?!

季星潞開口剛要懟,盛繁紮起一個葡萄,伸手就往他嘴裏塞,然後說:“暫時還沒呢。他說進展太快了,需要時間適應適應。”

說完,給季星潞遞去一個眼神,聲音冷了些:“你說是不是?”

突然兇他做什麽呢?

季星潞左邊塞一個車厘子,右邊塞一個葡萄,兩頰都微微鼓起來。他不明白狀況,咬著葡萄,楞楞點了下頭。

給人畫餅而已,嘴上說說就得了。季星潞明白,他們倆絕對不可能結婚的。

——他不喜歡盛繁,盛繁也看不上他,兩個人怎麽可能修成正果呢?

……雖說早就已經做過那檔子事了。

啊啊啊,天殺的盛繁!!!他寶貴的第一次啊!

江明笑了笑,發表意見:“這個確實不著急。小潞比較慢熱,交朋友之前都要考察很久呢,對待這種事慎重一些,也是正常的。”

“是這樣嗎?”

盛繁邊說,邊暗中朝他勾勾手指。

季星潞看懂手勢,卻眉頭一皺,並不想跟這人親近,結果低頭發現這人又開始轉腕表帶,幾乎想也沒想,乖乖滾進了盛繁的懷裏。

暴力狂!

距離驟然拉近,盛繁攬著他的肩,繼續問江明:“其實我比較好奇,你們之前一起上學的事。他那時候是有喜歡的人嗎?我看他總在我面前提起呢。”

怎麽能直接把這種話問出口!季星潞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急得去抓盛繁的手,本想掐人一把給點警示,卻反被盛繁扣住手掌,動彈不得。

這還沒完,盛繁將他的手掌按在腿上,隨後在幾個人都看不見的地方,悄悄用食指,輕撓他的手心。

特別癢。

季星潞沒忍住抖了一下,不知想起什麽,耳朵尖突然就開始爆紅。

這人真的有病吧?!

“這個啊?有的,不過也不多……”江明似乎在回憶,想了一陣,還是沒有說出實情,“上學那陣都年輕嘛,還不夠成熟,現在不那樣幼稚了,應該也就過去了。”

“說起來,盛先生問這種問題,是覺得吃醋嗎?”江明笑著道破他的心思,“但你們現在已經訂婚了,不用太有危機感吧?就算有人想做什麽,應該也沒辦法的。”

盛繁回以微笑:“那可不太好說。我怕我比不上他的初戀呢,你說呢,潞潞?”

季星潞忍不住抖了下。他感覺他真得花錢請個道士上門看看了,繞著盛繁潑一圈黑狗血也行——盛繁到底被什麽妖精鬼怪上了身?這狗屁稱呼聽得他起一身雞皮疙瘩!

“什麽初戀?你少吃莫名其妙的醋,你別抓著我、你……”

他倆僵持不下,閑雜人等識趣離開。

等江明他們一走,季星潞忍無可忍,想甩開他的手,甩不開,只能無能狂怒地罵:“你這人有病啊!你問江明那種問題幹嘛呢?你是不是故意找茬的!”

盛繁並不生氣,反而笑了:“你說誰找茬?要真算起來,這事本來就不太公平吧?我們訂婚這麽久,不說琴瑟和鳴相敬如賓,基本的尊重禮貌也應該要有吧。”

“季星潞,我可從沒在你面前提到過別人,倒是你,一見了江明就搖尾巴,不見他的時候又說想他。你把我當什麽了?”

男人說著,抓著他手腕的力道越來越大,掐得他生疼,聲音也更冷:“別裝傻,回答我。”

“疼……”季星潞想要收回手,抗衡不了他的力量,語氣都軟了點,示弱道,“我也沒想那麽多,你自己非要追著問我。而且、而且你本來就不喜歡我,難道還不允許我喜歡別人嗎?”

青年說著,垂下頭去,從盛繁的視角看去,可以看見他毛茸茸的棕卷毛腦袋,露出小巧精致的鼻和唇,唇角悶悶不樂地向下拐著。

“還有,江明他應該也喜歡我的,但他現在被林知鶴纏著,所以暫時沒辦法脫身。只要等他們分手了,我就又可以繼續找他了。”

“至於你……我也不知道你喜歡誰,你又沒告訴過我,我也沒有攔著你去喜歡別人呢?你想找就去找啊!反正那個人也不是我,你幹嘛非一天到晚纏著我,還管這管那的?”

季星潞擡起頭,琥珀瞳裏映出他的臉:“盛繁,你這人真奇怪。”

不對,怎麽不說話了?

季星潞疑惑,他應該沒說錯什麽吧?這本來就是他的真實想法。

他實在拿捏不了盛繁的心思。之前總覺得這人暗戳戳喜歡自己,幾番試探後,又覺得好像不是。

如果真喜歡一個人,就不會對喜歡的人說難聽的話,或是故意捉弄對方只等著看笑話;但如果盛繁真那樣厭惡反感他,又為什麽要在他醉酒難過的時候出現安慰他呢?

季星潞想不通。想不明白的問題他不喜歡去想,千言萬語最後都只總結成一句話:盛繁這人腦子是真有毛病。

這樣想著,季星潞用小拇指勾著他的一根手指,用商量的口吻說:“這樣吧,反正你也不喜歡我,我覺得咱們這婚最後肯定結不成的。”

“既然這樣,我覺得我們可以簽一個婚前協議,我看小說裏都這麽幹,我們也可以簽一個試試,說不定有奇效!”

“……”

盛繁沒想到他的話也能有這麽多的時候。聽了半晌,不免發笑,問他:“奇效是指什麽?”

季星潞想了想:“嗯,我們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行啊。那你也不用到我手底下做事了,我們剛好劃清界限。”

季星潞急了:“那怎麽一樣?!我在你這裏工作是作為你的員工,跟婚約又沒關系!”

盛繁氣極反笑:“你覺得要沒有這層婚約,你能進我公司的概率能有多大?光是面試就有三輪呢。”

“我不管,反正不是你這麽算的,你是耍賴皮!”

顛倒黑白真挺有一套。

盛繁又說:“既然要劃清界限,那我們也不用一起吃飯了?下班我自己去酒樓,家裏張姨的薪水也是我在付,我可以吩咐她只做我一個人的飯,沒你什麽事。”

“還有家政和保潔,家裏的水電,你每天上班的通勤費,這些加起來都該算清楚的,你說是不是?”

“……”

季星潞敗了。

他又沒做過生意,腦袋裏的想法直白又簡單,怎麽可能算得過一個老謀深算的商人?

面對這條老狐貍的盤問,季星潞果真一句話都答不上來。

過去榮華富貴的少爺日子過慣了,現在突然斷了經濟來源,也沒人告訴他,原來生活成本這麽高啊!

方方面面都要錢,季家如今不能支持他的高消費,要是再離了盛繁,他還能上哪兒要去?

在他考慮的時間裏,盛繁主動放開了他的手。

他卻又抓了上去,雙手抓著男人的大掌,態度恭敬乖巧了不少:“那、那我們先別簽了吧?是我太沖動。”

盛繁就知道他會這樣,抓起他的一只手揉揉掌心,思緒仿佛回到他們初次親密的那個夜晚。

小少爺被他壓著欺負了不知多少遍,哭著嚎著情緒很失控的樣子,他一邊做還得一邊安撫,那時就緊緊抓著季星潞的手,十指扣在一起,再是背後擁抱的姿勢,能給人不少安全感。

“還有呢?”

盛繁心情總算好了點,又問他。

“還、還有?!”

季星潞是真想不起來。

盛繁擡手戳一下他的腦門。

“以後不許再在我面前提起江明,提一次就扣工資。”

“……哦,知道了。”

事實證明,小心眼的男人真的不能要啊!

——

江明走了,下午茶時間來了。

盛每周一和周四都會給員工安排一次下午茶,都是一些小甜品配咖啡奶茶之類的飲品。

比如今天下午就是車厘子巧克力蛋糕,配了黃油拿鐵和一小碟草莓,因為甜點師心情不錯,還額外給大家烤了新發明的曲奇餅幹。

季星潞別提有多饞了,沒一樣是他不喜歡的!眼巴巴盯著那一桌甜品,在桌前走來走去,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偷拿一份的時候,兜裏的手機響了。

不出意外是盛繁。

盛繁:想吃嗎?

季星潞:想想想。

盛繁:想去吧。那裏有監控,偷吃的後果你知道的。

季星潞:“……”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盛繁:樓下公司有個快遞,你現在去拿上來。

季星潞:我不要。

盛繁:拿上來給你留一半蛋糕。

季星潞去了。

唉,有時候季星潞會覺得這個世界很殘酷!酒精那麽善良,甜品那麽好吃,為什麽偏偏都是害人的東西?

快遞員就在樓下,寄了一大箱子東西,外面的包裝袋是芭比粉的,用封條嚴嚴實實封好。季星潞簽下名字,抱著它坐電梯上去。

在懷裏顛了兩下,好像有點重?什麽快遞要拿這種顏色的袋子裝。

季星潞疑惑了下,沒多想,只想趕緊回辦公室吃蛋糕。

“放那就行。”

盛繁再擡手一指桌角,盤子裏剩下半個蛋糕,幹幹凈凈切好,不是吃剩的那種:“只準這一次。這周去覆查,如果情況不好,以後你半點糖和酒也別想沾。”

季星潞不情不願“哦”了一聲,走過來取走蛋糕。

好小一份,只有他巴掌一半那麽大。盛繁真摳門。

蛋糕的味道很好,車厘子新鮮爽脆,裏面夾了奶凍和果醬,蛋糕胚松軟適中、濕度正好,再搭配微苦的巧克力,甜而不膩。

他吃到蛋糕還是臭著臉,盛繁不慣著他,叫他吃完蛋糕收拾衛生,順便把快遞拆了。

季星潞邊吃邊好奇:“你買了什麽啊,袋子怎麽是這個顏色?”

盛繁看了眼,搖頭:“不知道,最近買了很多東西,拆了不就知道了?”

幾分鐘後,季星潞吃完蛋糕,著手開始拆快遞。

快遞袋子有兩層,一層粉一層白,包裝還挺嚴實。最裏面的盒子也是粉色的,蓋子上印著印章,似乎是愛心的形狀,由奇異的花紋組成,挺有設計感。

但季星潞總覺得這個“愛心”有點眼熟,一時間想不起來,繼續往下拆。

打開蓋子時,季星潞徹底傻眼。他疑心是自己看錯了,關上蓋子再次打開,發現自己沒看花眼。

“怎麽了?”

盛繁瞧他表情不好,放下手裏的事,走近查看:“寄的什麽?”

“……”

“你自己看吧!”

季星潞不想跟他講話,把盒子推給他,感覺無地自容。

做出這副樣子幹什麽?盛繁覺得他莫名,但在看清箱子裏的東西時,頓時了然。

那是一箱情趣用品。

不僅如此,花樣還多,除了一些老生常談的東西,似乎還塞了一點兒別的,比如旁邊那副毛茸茸的貓耳朵和尾巴就可以見得。

季星潞忍不了了:“你真的是變態吧,好端端的買這種東西幹什麽?!”

看來之前那個視頻說得沒錯,男人越老越壓抑,平時都是裝出來的!!!

盛繁看笑了,隨後站定身體,無謂道:“誰跟你說是我買的?最近我有意向投資產品創新設計,很多人投標,都會提前把產品寄給我。”

只是他沒有定向設置產品品類,沒想到這種忄青趣用品都能投到他這兒來了。

除了一箱子產品,該公司甚至還給他寄了一張小卡片:

【盡情探索,激情釋放,縱情享受!祝您擁有美好的夜晚!】

盛繁把那張卡片丟掉,又當眾拿起一樣東西。

每樣產品都是套了外包裝的,他隨手拆開一個盒子,裏面是一根柱狀物,仿制人體肉色,頂端卻是粉粉的那種。

他想也沒想,伸手彈了一下它的頂端,軟質矽膠就跟果凍似的搖擺起來。

還挺仿真。

全程圍觀的季星潞:“……”

這種情況,他可以報警說盛繁忄生騷擾嗎?

“只是玩具而已,有必要那麽害羞?”

盛繁把東西放下,笑吟吟看著他說:“你又不是沒見過,你自己也有,上次還……”

“你別說了!”

季星潞捂著耳朵大叫,感覺靈魂都被人玷汙:“那種事情怎麽能到處講的!還有這是在辦公室,你拆這種東西惡不惡心啊?”

盛繁好奇:“不在辦公室拆應該在哪兒拆——回家拆嗎?”

“我懶得跟你說!”

季星潞覺得他腦子有病,講不通道理,奪門而逃。

走的時候,盛繁可以清晰看見,他臉上的那抹紅,蔓延到了耳尖和脖子。

這麽經不起逗。

——

下班後,當天晚上回家,季星潞閑來無事,突發奇想,畫了會兒畫。

他翻箱倒櫃,找出塵封已久的固體顏料。因為好久不畫水彩,起初上手有些生疏,簡單勾線描摹場景人物後,直接用固體水彩在畫紙上塗抹上色。

季星潞畫了挺多東西。先畫了一整頁的卡通動物形象,有小兔子、狐貍和小熊。

說起來很奇妙,他兒時就天然地喜歡這些東西,那時最喜歡的畫家還並不出名,只是個畫兒童繪本的,平時行事低調,沒暴露過真名和真實形象,只在署名【Summer】的IP下,出版過六本畫冊。

自此發行的畫冊,就每次署名都不一樣了。

但季星潞的感覺很敏銳,就算每次署名都不一樣,可他還是能通過筆下的內容認出,那是出自同一位畫家之手的作品。

都說畫作是藝術家自我形象的折射。通過“Summer”筆下生動活潑的卡通動物,和一個個充滿童趣天真的美好故事,季星潞仿佛能看見他本人的形象。

按照季星潞的想法,“Summer”本人應該還算年輕,最多三十來歲,畫裏的筆觸那樣細膩,故事也很溫暖動人,他本人應該也是個很溫柔的人。

所以他會買下每一冊,都精心收納起來,加起來一共有十七本,都被他陳放在一個箱子裏,有空就會拿出來看看。

幼時耳濡目染,長大了也想做個小畫家。季星潞喜歡明亮的色彩,也喜歡華麗的童話繪本,也許它們在喜歡流行寫實和漫畫風格的當下,並不是主流。

但那也沒關系,只要他喜歡。

簡單勾完線稿,季星潞開始上色。他畫的依舊是森林小動物的主題,之前畫過一群動物開茶話會,但是沒有完整的故事線,現在想了想,應該可以把這個背景設定延伸,畫一個完整的繪本出來。

之前上大學時,季星潞計劃要做繪本,可惜忙著吃喝玩樂,加之自己籌備、聯系出版事宜又太繁瑣,最後不了了之。

畢業了反倒想撿起來。

而且他這次不是一個人——反正盛繁會幫他的。

“……”

季星潞畫筆一頓,楞了好幾秒。

應該會的,對吧?

好奇怪。

季星潞說不上來,他以前做很多事,也會和別人分享成果,但大部分時候都是一個人。因為覺得沒有人懂他,又或是怕人家覺得他奇怪。

他也確實有點奇怪,性格不好,脾氣很差,這些缺點季星潞自己也都知道。做事喜歡情緒化,一陣孤僻,一陣又喜歡熱鬧,要不是他家裏還算有錢,估計那堆“朋友”也受不了他的少爺脾氣,早就溜之大吉了。

可是盛繁……這人好像真的不圖自己什麽?盛繁比他有錢有勢,甚至還得倒貼給他一筆,而他好像沒有為盛繁做過什麽。

正因如此,季星潞才在盛繁面前無法無天,在旁人面前多多少少會粉飾自己,在盛繁面前就從不。

有句話叫做,當你感受到安全感的時候,處在那樣的環境下,才有可能釋放真正的自己。

所以才會下意識依賴嗎?

季星潞的心思飄得好遠,翹著毛絨拖鞋、撅著屁股趴在矮桌邊,嘴裏咬著筆桿尖,連背後有人來了都渾然不覺。

盛繁下樓接水,路過他身邊,一邊喝水,一邊幽幽盯著他看。

站在原地,盯著那高高翹起來的、圓滾滾的屁股蛋,看了好幾分鐘,最終還是決定上去犯個賤。

無聲無息走到人背後,擡腳就踹季星潞的屁股,力道有些沒收住,給人踹得往桌上一栽,筆頭都直接戳在了畫紙上,留下一個藍色的小坑。

“……我草!你特麽有病啊??!”

“誰叫你把屁股翹那麽高?都說了多少次了,別罵人。”這人還理直氣壯。

罵人的前提應該是對象是個人吧!

季星潞氣得罵他“瘋子”、“神經病”,剛冒出一茬頭的心思瞬間被掐滅了。

他怎麽能對這種人抱有幻想?盛繁其實就是喜歡拿捏他、看他出醜,所以才答應他那麽多要求的吧!

季星潞搖搖頭,低頭繼續調水彩顏色。

要畫的繪本故事,他剛才想好了,大概是一只兔子決心從城市出走,回到鄉下,本想開啟閑雲野鶴的田園生活,沒想到有一只野狐貍突然出現。

野狐貍沒進過城,也不懂得基本的禮貌和規則,還遵循自然界那一套“弱肉強食”的法則。看見打理小家和田地的兔子,滿心都盤算著:該怎麽把小兔子吃到肚子裏?

壞心眼的野狐貍趁夜潛入兔子家,想趁兔睡覺搞偷襲,卻沒想到從城市裏來的兔子作息很不規律,已經會熬夜了。

兔子根本沒睡,趴在床上看童話書,發現野狐貍從煙囪裏爬出來,莫名其妙地問一句:是誰呀?

野狐貍笑說:我是來吃你的。

兔子也冷笑,從枕頭下掏出一個小本本:我可是有城市居民身份的兔,你是不能隨便吃我的!

野狐貍疑惑:為什麽呢?

兔子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他們都這麽說。進了城以後,就不應該再被弱肉強食的規則束縛了!

野狐貍說:可你現在不在城裏。

兔子恍然大悟:對哦!也不對,你不要吃掉我!!!

……

好,今天就先畫到這裏!

季星潞收好畫筆,美滋滋欣賞一番自己的畫作,這一點劇情,他就畫了四五頁彩漫。

在手裏還沒拿熱乎呢,另一只手憑空出現,把它奪走了。

“……哪裏來的蠢兔子?”盛繁明明已經回樓上辦公了,半個小時後,不知道怎麽又下樓來,他借口說是接水,下樓卻直奔季星潞。

“哇,這畫的是你本人嗎?”

“我的畫裏有人在嗎?”

“噢,本兔。”

“……”

每天一遍:好想離婚。

季星潞暗自搖頭,捂著自己的畫不給他看。

他也性情,直接伸手拿走了。季星潞不服氣,還想伸手搶回自己的畫,他一伸手,盛繁跟著伸長胳膊,高高舉過頭頂,季星潞踮著腳都沒辦法拿到手的那種。

簡直欺人太甚!季星潞氣急,伸手狠攮他一拳,正好打在胸膛上,沒把盛繁打疼,自己的拳頭卻被硌疼了。

狗日的,平時吃什麽了,胸肌居然這麽硬?

季星潞收回手心疼地揉揉自己,還想卯足勁再給他來一拳,不巧兜裏的電話響了,他瞪人一眼,跑到一邊去接。

“餵,你好?宋修老師!真的是您嗎,噢噢,您現在換手機號碼了……”

宋修笑吟吟:“是我呀小潞。畢業幾年,咱們好久不聯系了,我以為你都忘了我呢。”

季星潞:“怎麽會呢!”

在季星潞高中集訓時,就認識宋修老師了。人還挺年輕,資歷就已經很厲害了,畢業後被幾家美院名校爭著搶要,請他去學校做任課老師。

但宋修無心那些東西,家裏也挺有錢,只想過逍遙的日子,於是跑到校外來當集訓畫室的指導老師。

那時就是他發現了季星潞的天賦,又知道季星潞的眼疾,所以對季星潞有諸多關照。這麽些年了,季星潞一直在心底記著他。

宋修簡單寒暄幾句,而後切入正題:“小潞,我這次聯系你,是想和你說件事。”

“你之前不是一直問我,有沒有機會拿國外的獎項嗎?現在正好有個機會,D國有意向開設畫展,想從二十五歲以下的青年畫手裏尋找他們想要的作品。如果成功入選,你的畫會被很多人看見。”

“……並且,你之前一直喜歡的那位畫家‘Summer’,他之前的形象一直都很神秘,不想被公眾叨擾生活,所以選擇不公開個人形象。”

“這次他打算在畫展上現身。同樣也不對外公開,只是會去現場和人互動,如果你能被邀請的話,你就可以見到他了。”

季星潞驚得尖叫起來:“真的假的?!!!”

正在拍畫的盛繁被他嚇了一跳,手機都抖了一下。

轉頭發現他高興得手舞足蹈,也不知道在跟誰打電話——只要不是江明就行。

又笑著搖搖頭,偷偷拍下季星潞的畫,拍攝後拖進新建的相冊:

【小兔子乖乖】。

拍完照片,季星潞剛好打完電話。

盛繁好奇問他:“聽見什麽消息了,有這麽高興?”

季星潞搖搖頭不說話,臉上的笑容說明一切,不是之前說要跟江明在一起那種莫名其妙的思春臉,而是洋溢著溫暖幸福的笑。

看來是有好事發生。

盛繁沒多過問,伸手揉了把他的圓腦袋。季星潞頭發是真多,圓潤又蓬松,發質卻是軟軟的,摸著手感挺好。

“畫兩個小時了,眼睛記得休息下,不然明天又該疼。這周六還得去覆查,要是劉醫生說你用眼過度,我指定得抽你。”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回樓上加你的班去!”

盛繁不爽:“嘖,真該讓你陪我一起加……”

季星潞仰頭,手指拉長眼瞼,吐舌頭比了個鬼臉。

看著欠揍。

——

轉眼就到了周六,季星潞去醫院覆查。

他之前去的還不怎麽規律,因為不想面對更糟糕的結果,或是一成不變,每一次去覆查,好像都是在提醒他,他的眼睛真的沒有辦法痊愈。做再多的檢查,也是圖個心理安慰而已。

九月仿佛是個分界點。步入十月,A城開始降溫了,氣溫一夜之間跌了十幾度。

季星潞出門前本來選了身騷包的衣服——當然是盛繁認為的“騷包”。

正是那種腰間挖個洞、背後有鏤空款式的衛衣。一出門他就老實了,凍得手指直哆嗦,緊急叫盛繁開車把他再送回去,他要換身衣服。

“不是很喜歡挖洞嗎?”

“我發現你這人特愛說風涼話,很欠揍知道嗎?”

季星潞換下挖洞衛衣,換了襯衫配針織衫。

針織衫是淺棕色的,繡了幾個偏卡通形象的小熊,不知他又上哪搞了一堆毛絨絨的胸針,在前面別幾個,鵝黃色的襯衫打底,看起來很適合秋天。

為免落下個“愛說風涼話”的罪名,盛繁便開口:“你這身衣服,還挺好看的。”

季星潞擦掉鼻涕,鼻尖還是微紅的,“嘿嘿”一笑:“當然好看,我自己設計打版的。”

“噢,就是你那個經營了半年不到虧損三百萬的小眾設計師品牌?”

“……”

“盛繁,我今天再跟你說一句話,我就是狗。”

發動汽車,盛繁忍不住笑。

“輸了記得學汪汪。”

——

“我看了一下報告單,你這次的情況還不錯,最近作息應該規律了吧?但應該還有在喝酒,甜食應該也有吃,我猜的沒錯吧?”

劉醫生一開口,底褲都快給季星潞扒完了,也沒人告訴他眼科醫生跟中醫一個樣啊?

季星潞點點頭:“最近是有在控制了。”

“劉醫生,我其實想問一個問題。”

劉醫生寫字的手一頓,擡頭:“你講。”

季星潞猶豫,扭頭看一眼病房外,一門之隔的距離,盛繁在門外等他,他說不上來是什麽心情。

“我知道您在這工作很多年了,什麽情況都遇見過,所以您實話告訴我,我的眼睛,真的有治愈的可能嗎?”

健談的劉醫生難得沈默,回答:“治愈?你是指哪種程度的?”

“我之前告訴過你,如果是想要維持現狀,我們一起努力,我覺得可以做到。但如果再想回到以前,緩解視力衰退、色盲色弱的癥狀,我實話告訴你,希望非常渺茫。至少在我從業這麽多年來,沒有見過成功痊愈的案例。”

“很抱歉,雖然這樣的話不太好聽,但我對你得坦誠。最後的治療結果,恐怕達不到你的預期。”

“……”

“我知道了,劉醫生,謝謝您。”

季星潞垂下眼,語氣也跟著低落下去。

這個問題他問過許多次了,得到的答案都是類似的。治不好、不可能、希望渺茫,但說不定能等到一個奇跡,來來回回都是那些話術,他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已經有這麽多醫生告訴他,治愈不可能,所以盛繁憑什麽信誓旦旦地跳出來說,一定可以治好他呢?

季星潞決定後面找個時間,好好跟盛繁談談。

能治就治,不能治拉倒,別想拿根胡蘿蔔一直把他吊著!要是沒辦法治好,他們就趁早解除婚約,他們應該比誰都清楚,這場聯姻只是各取所需而已。

但是,不管能不能治好。宋修老師推薦的比賽,他是參加定了!弱視色盲又怎麽樣?他的色彩可不輸那些人,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都走著瞧吧!

沒時間留給他消沈,現在更多的是幹勁,一想到自己有機會見到從小到大的偶像,季星潞晚上都激動得睡不著覺。

出了病房門,季星潞發現盛繁不知去哪了,剛給人發完消息詢問,卻聽見一道熟悉的話音。

“喲,我剛剛來的時候看見了,還不敢認,現在發現還真是你啊?”

季星潞應聲擡頭,在看見來人的那一刻,臉色驟然黑了下來。

“怎麽這副表情,不認得我了?”對方輕蔑一笑,自報家門,“我是夏鑫啊。”

夏鑫。季星潞到死都不會忘了這個名字。當時為了治眼睛,中間休學小半年,想要再重新讀初中,公立學校不願意接收他,他只能從公立轉到私立。

來到私立中學,第一個提出要和他交朋友的,就是夏鑫。

季星潞以為是自己走運,剛到新環境,就有人願意接納他,沒什麽防備心,還把自己眼睛有隱疾的事告訴了夏鑫。

在此之前,季家人只和老師打過招呼,叮囑平時課堂上多關照季星潞,不要讓他養眼過度,這事一直作為秘密,是沒有傳開的。

直到夏鑫從他這裏聽說細節,前腳保證自己會守口如瓶,後腳就開始背著他大肆傳播宣揚,周圍人看向季星潞的目光也漸漸變了。

有同情,有蔑視,甚至還有嘲笑。能在A城讀私立學校的,基本都是有點家底的富家公子和小姐,一群自視甚高的人中間,混進這麽一個身體殘缺的,表面說該一視同仁,私底下不知道怎麽編排。

季星潞忍受了一個月,終究是懼怕他們異樣的眼光,選擇退學回家。他聽不得那些流言蜚語,索性在家閉門不出,和人的交流也越來越少。

要不是後來江明搬來自己附近,在江明的支持鼓勵下,他重新對人敞開心扉,那樣不知道還會自閉多久。

而造成這一切的,就是夏鑫這個罪魁禍首。

季星潞沒想到自己能和他再見面。

夏鑫繼續說:“啊,你不用看我,我只是每年會定期來做檢查而已。”

“我的身體很好呢,眼睛也沒有病,你不用太擔心了。”

在明晃晃地譏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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