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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晚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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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晚歸

翌日,周司懿是在辦公室裏等來的來自於周晏的警告,趙良一路風風火火地直奔辦公室,敲了敲門後,連對方的應允都沒得到,就直接進來了。

彼時周司懿正坐在辦公桌後,面色凝重地盯著屏幕上各部發來的工作報告,看到來者的樣子,內心直覺沒什麽好事,眉頭蹙得更深了。

趙良在辦公桌前站定,擦了擦額角的汗珠,顫顫巍巍地將掌中緊攥的手機遞給面前的男人。

周司懿接了過來,就看到屏幕上是一段采訪,被采訪的人是周晏,而背景則是對方的辦公室,這場采訪明顯是蓄謀已久的。

畫面裏的老頭坐在椅子上,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剛開始還在回答關於行業與公司的問題,到了後來,記者畫風突變,話題轉到了關於周司懿的婚事身上,而且還提到了昨晚的大屏。

男人一只手支著額角,另一只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用力,手腕內側隱隱有藍紫色的血管突起。

這全都是因為,視頻裏的周晏面對記者問及的私事,笑了笑,一副慈父形象回應著:“昨晚那只是我的一個小失誤,原本想過幾天再告訴你們的,不過既然你這麽好奇,那我也不瞞著了,我家犬子已經和蘇家的孩子聯姻了。”

說罷,就收到了記者的祝福,老頭還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

之後的幾個問題,周司懿都聽不到了,耳鳴聲占領了他的聽力,只能聽到細小且尖銳的聲音,和忽近忽遠的,來自於周晏昨晚的威脅:“你必須要給我回到周氏,回到老宅,按照我為你規劃好的做,少離經叛道,給我丟人。”

像是咒語般,纏繞在他身邊,不斷低語著。

喬鳴揚看到了會怎麽想?對方昨晚剛打算將這件事翻篇,肯定沒能想到,今天就能有後續,那他還會相信自己嗎?周司懿不知道,男人只是不想讓對方對自己失望。

上一世是自己太過自負,所以才沒處理好這些事,既然重新來過,他本該將盡全力之改寫的,但眼下又陷入了這種局面。

難道未來真的是無法改寫的嗎?周司懿無從得知,他直覺像是一只被命運戲耍的螞蟻。

“老板?老板?”最後還是趙良將他從負面情緒積蓄的海裏,拉了出來。

男人輕呼出一口氣,將手機還給對方,雙手重重地搓了搓臉。他告訴自己,這次不管未來如何,都要拼盡全力改變那些曾令自己後悔的事。

表演過後,喬鳴揚一反常態地坐在休息室的沙發裏久久出神,青年將腦袋仰在柔軟的沙發靠背上,視線裏是明亮得刺眼的吸頂燈,燈光強烈,令他想要流淚。

他的眼前不斷晃過今天看到的新聞,周氏集團老總宣布兒子訂婚喜事,他們那個圈子裏的事本應與喬鳴揚這種小市民無關的,但奈何訂婚的是他的男友。

從昨晚周司懿的種種反常中,就能推測出來的,而且喬鳴揚算了算時間,確實也到了上一世發生這件事的時間線。

眼睛有些酸澀,青年沒忍住揉了揉,指腹感到溫暖濕潤,果然是流淚了,喬鳴揚將泛著水光的手掌舉到燈光下,細碎的光像是點點繁星。

上一世的事情又卷土重來,即使自己和周司懿都做出改變,依舊無法改變這件令人傷心的節點。喬鳴揚忍不住想問,如果連這件事都無法改變,那重來一次的意義是什麽?

但還沒能等他得到答案,就感覺到眼眶裏的美瞳滑片了,青年不得不換了個姿勢,坐在沙發上彎著腰,用手從眼眶裏扣出美瞳。

休息室裏的眾人看到面前的這幅場景,才終於長舒了一口氣,周司懿要聯姻的事,被周晏搞得大張旗鼓,就算他們想不關註都難,剛才的沈默是怕出聲安慰不妥,而現在才敢紛紛出言安撫。

逢笙看青年將美瞳摘出來,丟進了垃圾桶,第一個出聲了:“這件事是出自周晏之口,根本沒什麽可信度,還是要問當事人啊,這種無良媒體,什麽都敢報道。”

話畢,她聽到了對面傳來吸鼻子的聲音,頓時忐忑不安地反思,是不是自己說錯了哪句話。

但沒有,喬鳴揚轉過頭來,用蒙上水光的眸子盯著她,聲音還有些沙啞:“嗯,這不是什麽大事。”

逢笙說得確實有理,而且上一世大屏的事後,周司懿就已經跟自己坦白了,對方也只是被家裏人逼上絕路的棋子,這些都沒什麽的。

喬鳴揚只是對於自己無法對抗命運,而產生無力,以及對自己看到的周司懿的未來感到恐懼,未來真的無法更改嗎?那自己是否應該繼續進行遠離周司懿的計劃?他不知道。

旁邊的鼓手和貝斯手還要說些什麽,休息室的門就被人推開了,門板拍打在墻壁上,發出巨大的動靜,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來者身上。

穿著閃片衣服的老板撓了撓腦袋,在眾目睽睽之下,說明了自己的來意:“最近來的觀眾越來越少了,你們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難事?說出來哥幫幫你們。”

老板說的是事實,綜藝播出後所帶來的曝光和熱度在逐漸減少,他們這只樂隊正在被慢慢遺忘。

逢笙知道這個問題,並不是酒吧老板這個外行人能幫的,也不想給對方添麻煩,委婉拒絕了對方後,把人送了出來。

臨走前,老板叫嚷著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了進來:“一定要和我說啊!不要硬撐!你們還是學生呢!”

“砰”的一聲,那道聲音被隔絕在了門外,而門內則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喬鳴揚擦了擦睫毛上掛著的淚珠,知道現在與其去想那不確定的未來,不如先解決眼下的問題,自己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絕不能放棄這支樂隊。

“我回去再想想辦法,把咱們的簡歷投給其他公司試試。”青年說道。

“我也去問問我親戚。”逢笙道。

“我去了解一下其他公司。”“帶我一個。”

原本沈默的氛圍瓦解,四人站起身來圍成一個圈,四只手掌疊在一起,在不約而同地喊出的“加油”下,向上擡起又下墜。

零點多的公司,公共辦公區已經早早熄燈,只留下了那間小辦公室裏的燈光,冷光透過百葉窗灑落在白瓷地板上,氣氛死寂。

屏幕上需要今天處理的工作已經完成,周司懿一整天都忙得焦頭爛額,現在也沒有結束後的輕松,男人的雙眼因為過度使用而感到酸脹,他垂下腦袋揉了揉,再擡起頭來時,起身離開了這個壓抑的空間。

吸煙室的燈被打開,男人靠在窗邊,點燃指尖的香煙,頭頂換風系統正在嗡嗡地運作著,除此之外,這間屋子裏沒有任何聲音了。

周司懿還不想回家,他不想看到喬鳴揚臉上失落或憤怒的表情,明明昨晚對方才說過翻篇,不知道看到今天的新聞時,對方會不會後悔昨晚說出的話,會不會對自己失望,會不會選擇和自己分手。

男人不敢再想下去了,他甚至沒有勇氣去面對喬鳴揚,而逃避是眼下最好的辦法。

一支香煙燃盡,很快就又續上一支,透明煙灰缸裏的煙蒂逐漸多了起來,鋪滿了底部。

再次將燃盡的香煙摁滅在煙灰缸裏,周司懿機械地想要從煙盒裏再抽出一支,卻摸了個空,男人像是突然被註入靈魂,掀起眼簾,看了一眼手中空蕩蕩的煙盒。

感慨原來自己已經不知不覺間抽了這麽多,他又去看掛在墻上的鐘表,已經走到了一點半,這個時間喬鳴揚應該已經休息了。

周司懿這才有了動作,男人起身,將掛在墻上的外套搭在了胳膊上,將公司裏亮著的燈全部關閉,才坐電梯下了樓。

他終於可以回家了,坐在網約車上,周司懿不斷祈禱著喬鳴揚最好睡得足夠沈,這樣自己就不會打擾到對方,避免在那張漂亮的臉上,看到對自己的憎惡。

走進公寓樓裏,男人又杵在墻邊站了一會兒,等到手機屏幕上的時間顯示兩點,周司懿才終於安心了些,上了樓。

密碼門被解鎖,喬鳴揚窩在客廳裏的漆黑角落,聞聲將腦袋抻長了些,去看玄關處的情況。

早在周司懿給他發來,不回家吃晚飯的消息時,青年就料到,對方一定是打算要晚回來或不回來了。

所以這麽晚了,喬鳴揚還等在這裏,他不明白,明明自己昨晚已經說過這件事翻篇,為何周司懿還是不敢回來。

而眼下,等待已久的人終於出現,青年站起身來,往玄關的方向走去。

看到面前一片漆黑時,周司懿下意識地松了口氣,男人謹慎到連玄關的燈都沒開,就摸黑走進了屋子,他將胳膊上的外套掛在玄關,轉過身後就對上了一雙泛著細碎光芒的淺色瞳仁。

黑暗裏的一切情緒都被放大,周司懿感到一瞬間的慌亂,同時還有後悔,為什麽不再晚一點。

但一切都來不及了,黑暗裏,對方散發著熱氣的身體貼了過來,將周司懿困在門板與自己之間。

男人耳邊是他自己振聾發聵的心跳,隨後他聽到對方說話了:“為什麽這麽晚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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