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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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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不相同

“周先生。”

禮堂大廳觥籌交錯,悠揚樂曲鉆入每一個人的耳朵,身穿禮服的男人手持酒杯緩緩朝自己面前走來,準確來說是朝自己身旁的人走來。

和旁邊的人碰杯後,喬鳴揚看到對方朝自己的方向看了過來,眼神裏閃過些許猶豫,抿了一口香檳後,禮貌問道:“請問這位是?”

站在自己身旁的男人終於說話了,低沈的嗓音卻仿佛比樂聲還響亮,喬鳴揚聽到周司懿答道:“我男朋友,他姓喬。”

話畢,喬鳴揚看到陌生男人臉上的輕蔑和好奇,在轉瞬間變成了一種微妙的敬意,虛偽和諂媚原形畢露,讓青年感到一陣惡心。

可這時候的喬鳴揚沒有選擇,只能和對方碰杯後咽下酒液,冰涼的液體劃過喉管,有種被灼燒的不適感。

於是在那人走後,青年拽了下身側人的袖口,後者擡眸看向喬鳴揚,聽到對方壓低了聲音道:“我有點不舒服,去趟洗手間。”

周司懿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正想要將酒杯隨手放下後陪同前往,就看到不遠處有面帶笑意的走來的熟人。

於是男人只好恢覆得體的笑容,轉過頭來叮囑喬鳴揚:“早點回來。”

後者點了點頭,隨後便按照服務生的指引走向角落裏的洗手間。

洗手間內鋪滿深灰色大理石地磚,昏暗燈光照亮水池前的鏡子,盤香緩慢燃燒著,裊裊白煙徐徐上升,氣味清淡卻好聞。

可喬鳴揚來不及註意到這些,青年隨便找了一間隔間,確保將門鎖好後,便迫不及待地吐了出來。

酒液再次流過咽喉,這次的疼痛比咽下去時還要加倍。

青年雙手撐在馬桶上,彎著腰,脊背崩成一條漂亮的曲線,鼻腔和喉嚨都是痛的,一通嘔吐下來令他感到天旋地轉。

喬鳴揚即使還記得周司懿的叮囑,卻也在此刻無法立即走出這間隔間,他感到身體有脫力的前兆,於是身上的高定禮服被他拋之腦後,青年坐到了地板上,身體靠著門板,仰起頭,均勻而緩慢地調整著呼吸。

從前為了保護嗓子,他從不喝酒抽煙,卻在今晚為了別人破了例。

喬鳴揚難得地感到了後悔,對方真的值得自己做到這種地步嗎?明明自己剛開始只是覬覦對方的錢,明明他們倆是兩個世界的人,如果不是對方腦袋一熱的追求,他們這輩子都不會有交集。

腦袋裏思緒紛亂,青年索性破罐子破摔,將男友的話拋之腦後,悠閑地躲在隔間裏胡思亂想。

只是好景不長,這種沒人打擾的清凈氛圍被打破,腳步聲和嬉笑聲音傳來,喬鳴揚正想要直起身子離開,就聽到門外傳來了周司懿的名字。

洗手間針落可聞,於是那兩人便覺無人,肆無忌憚地擡高了音量。

“周家那位帶來的男伴是誰家的啊?我怎麽沒印象,從來都沒聽說過。”

水龍頭被打開,嘲諷尖酸的對話也隨著水聲流入了喬鳴揚的耳朵,他聽到有人回答那人。

“根本就不是誰家的少爺,你看那人還染著那樣彩色的頭發,一看就知道八成是哪個會所裏不入流的小鴨子。”

一句句嘲諷如同針般紮在喬鳴揚的心臟,細小卻又無孔不入,青年一只手打開隔間開關,另一只手垂在身側,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握成了拳狀。

自己的確不屬於這裏,和他們口中所謂的圈子也毫無關聯,可喬鳴揚討厭這群人的骯臟思想和揣測,他忍不了了。

就在門鎖被旋開的一瞬,喬鳴揚正想要邁出步子,開口反擊,就聽到熟悉的聲音插進了兩人的對話中。

“二位還真是關心晚輩,只是不勞你們操心了,我男朋友是什麽樣的人,你們說了不算,也別在私底下亂嚼舌根。”

是周司懿的聲音,喬鳴揚放在門把上的手停住了動作,他不知道現在要怎麽辦。

應該出去嗎?可他暫時不想要見到對方。那兩人說得對,自己站在周司懿身邊,只會引來更多輕蔑的側目和惡意揣測。

他想現在就回家,狼狽地回到自己的世界。

但顯然有人不允許,身穿深灰色高定禮服的男人依靠在洗手間的門框上,雙手抱臂,視線掃過面前兩位口出狂言的男人後,看向最裏側的隔間。

他不知道喬鳴揚在裏面聽了多久,反正自己只聽到了零碎的幾句,就氣得顧不得社交禮儀,而作為當事人,青年一定格外氣憤。

“喬鳴揚。”男人叫出對方的名字。

下一秒,最裏側隔間的門被打開,有人從裏面出來了。

喬鳴揚將近一米九的身高,西服褲面料挺括,勾勒出那兩條長腿,紅色長發披散在肩上,和沈悶的黑色增添一抹明麗。

青年連眼神都不曾施舍過站在水池旁的兩人,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周司懿,直到走到對方面前。

男人將面前的人打量一番,在看到對方泛紅的眼瞼後,皺了下眉。

他剛才幹什麽了?周司懿不得而知,還是聽到其他人說話難過了?

“我剛才胃不舒服,吐了。”青年看出對方的出神,於是解釋道。

周司懿這才稍微放下心來,他不希望陪自己來的喬鳴揚在背後受到議論,因為這些閑言碎語,全都來自於自己,即使不是自己親口說出,也有的是人站在高位嘲諷指責。

他感激喬鳴揚能來,同時也知道要盡可能地減少對對方的傷害。

“二位給我男朋友道個歉吧,”周司懿饒有興趣地看向呆站著的兩人,“我不想因為這件事影響我們倆的感情。”

鏡子裏的那兩張臉白一陣紅一陣,表情抽搐了幾下後,那兩人似乎是終於放下了面子,轉過身來,連擡頭去看喬鳴揚和周司懿的勇氣都沒有,慌忙鞠躬道歉。

喬鳴揚對兩人的道歉不感興趣,只是看到周司懿滿意的彎了彎唇角後,也跟著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已經原諒了他們。

“揚哥!揚哥!”

睡夢中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夢境裏金碧輝煌的大廳崩塌,所有人和建築都被黑色漩渦吸入深不見底的深淵,連同自己身旁的人。

喬鳴揚揉了揉眼睛,從桌面上直起身子,伸了個懶腰。他看清了面前人的面孔,是他們樂隊的吉他手,同時其他幾位也都坐在他們身旁。

他想起來了,這是前往蘇市的火車,他們即將前往一檔樂隊綜藝的線下海選,而自己夢中的情景,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青年的視線看向車窗外的稻田,臉上帶有淺淡的笑意,他問吉他手:“怎麽了?”

小姑娘臉上掛著激動的表情,道:“下一站就是蘇市了!我好緊張。”

喬鳴揚輕笑一聲,車窗外的晨曦灑了進來,青年垂在肩膀上的發絲散發著微茫,他看向自己背包側兜包裹嚴實的那個麥克風。

“相信自己,我們一定可以的。”

他們當然可以,喬鳴揚一只手托住臉頰想著,除了在面對周司懿那種圈子裏的人外,好像其他的一切對自己來說,都是游刃有餘勝券在握。

放在手邊的手機振動了一下,提示有未讀消息,青年將手機解鎖,就看到是周司懿發過來的圖片。

是在好好吃飯的小虎,只是從前的那個碗被換掉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動投食機,貓咪乖順地垂著頭吃,周圍的一切都是熟悉的,那是喬鳴揚的家。

出門兩天,喬鳴揚本來打算找個同城的專業餵貓人來定時照顧小虎,卻不想周司懿先一步想到了這一點,並且毫不掩飾地表現出想要見到小虎的迫切心情。

看在對方是真的很喜歡小虎的份上,喬鳴揚心軟同意了,鑰匙被他放在門口的地毯下,方便周司懿進出。

青年回他:“這是新的進食工具?”

他其實也不那麽能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些東西。

周司懿正熟練地在清理貓砂盆,回了對方一個嗯,又解釋道:“我看韓傾煦家的狗也用這種,他說很好用,我就買了。”

像是在討論育兒經驗,喬鳴揚心中冒出莫名其妙的比喻,連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青年沒了再計較的心思,於是便打算為這個話題收尾:“謝謝你,照顧小虎也麻煩你了。”

將貓砂盆裏重新鋪滿進口貓砂,周司懿站起身來,查看手機消息,就看到對方禮貌而疏離的回覆。

看了一眼時間,他猜喬鳴揚應該已經快到蘇市了。

“快到站了嗎?”周司懿問道。

喬鳴揚給他發過來一個定位,已經在蘇市周圍的縣城裏了,火車即將到站。

車廂內的廣播在此刻響起,提醒著乘客即將抵達蘇市,拿好個人物品。

喬鳴揚將背包的一端掛在肩上,另一只手拉著行李箱,和隊友們一起跟隨人流邁出車廂。

站臺上人流如織,來來往往的人群擦肩而過,晨光灑在每一個人的臉上,所有人看上去都朝氣蓬勃。

喬鳴揚一只手擋住刺眼的陽光,瞇起眼睛看向遠方初升的旭日。

好像只有遠離了周司懿,他才有這種踏實感,像是終於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可以肆意張揚,對一切都滿懷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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