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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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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個吻

先是耳邊出現滴滴的機器聲,隨後鼻腔被灌滿消毒水氣味,周司懿感到四肢沈重,骨骼好像斷裂了般,無法動彈。

有耀眼的光亮灑了進來,即使睜不開眼睛,視線裏卻是一片明亮的白。大概持續了五六秒鐘,那抹光線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超大高清電子屏幕。

舞臺上的主持人在觀眾的歡呼聲中問道:“喬先生,作為主唱,有人曾說你為這支樂隊貢獻巨大,比如周氏集團的讚助就是你拉來的,聽聞您與周司懿先生交情匪淺?”

聽到自己的名字,周司懿楞了下,而後就看到了被采訪的男人的樣子,對方的頭發不知何時染回了黑色,發絲垂在臉側,更加突出五官的漂亮和攻擊性,那雙狹長而上揚的眼睛中帶著意氣風發的笑意。

喬鳴揚手中拿著麥克風,輕笑一聲,解釋道:“我不認識他,也許對方只是看中了我的音樂吧。”

周司懿感覺呼吸一滯,瞬間有些不知所措地楞在了原地,樂隊已經下臺了,他身邊的粉絲蜂擁般地朝後臺擠去,男人被推搡著,在人群中有些格格不入。

隨後周司懿看到喬鳴揚眾星捧月般的從臺上走下來,接過粉絲遞來的鮮花和信件,那張精美的臉被紅色玫瑰襯得更加艷麗,落在男人眼中卻只覺得刺眼。

大屏幕上的時間在倒數,周司懿看到,這是五年後的元旦。

偌大的客廳中突然響哢嚓一道開門聲,有人躡手躡腳地從正門偷溜進來了。

喬鳴揚將這間幹凈整潔且布局熟悉的房子打量一遍,隨後做賊般在這間空間裏尋找著什麽,不過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灰色沙發上蜷縮著這間屋子的主人,名貴的西裝面料被壓出皺褶,裏面的白色襯衣皺巴巴地貼在男人身上,而此刻平日裏光鮮亮麗,最高不可攀的周司懿,變得毫無防備的脆弱。

那天在酒吧後門告別後,已經過了一周,喬鳴揚白天上課,晚上靠音樂來充實自己的生活,渴望通過忙碌來讓自己忘記那個會傷了自己心的男人。

但最後還是沒忍住,他記得那天分別時周司懿的表情,男人雖然走得決絕,卻不知道那張臉上的細小表情出賣了他。

那天的雪晶落在男人梳起的背頭和眉弓上,底下那雙眼睛卻沒有染上冷意,深色瞳孔亮晶晶的,視線閃躲,沒有了往日的盛氣淩人,只有不斷閃回的憂郁情緒。

喬鳴揚總是忍不住去想那樣一張臉,於是在兩天前,違背了自己的決心,主動給周司懿發了消息,卻石沈大海。

在等了兩天後,他終於決定親自來找對方。

在蹲守了一上午,並從保安口中得知周司懿已經一周沒出門後,喬鳴揚才溜進了對方家裏,好在上一世周司懿告訴過自己他家的密碼。

而現在喬鳴揚心中忍不住擔憂起來,因為面前的人對自己的入侵沒有任何察覺,這不像是周司懿,況且從前的這段回憶裏,周司懿也沒有出現過這種癥狀。

是生病了嗎?喬鳴揚猜,或許可能是發燒了,那天溫度那麽低,他又穿得那樣少,說不定是病倒了。

於是他主動湊到沙發前,擡起手心小心翼翼地覆上對方的額頭,滾燙的溫度傳來,讓喬鳴揚確定了對方一定是高燒不退。

正想要收回手,去看家裏有沒有退燒藥時,他就發覺自己的手腕被一道掙脫不開的力給攥住了。

周司懿被困在夢裏了,就在他以為自己回到了那具遍體鱗傷的軀體裏時,突然發覺有人在觸碰自己,而這一下蜻蜓點水般的觸碰,讓他找到了醒來的鑰匙。

於是男人不顧一切地想要抓住對方,想讓對方將自己喚醒。

很快檢測儀的聲音越來越遠,直至消失,周司懿認為是自己找對了方法,於是繼續鍥而不舍地緊握住那只手。

隨著意識的回籠,身體裏除了疼痛,還多了一絲異樣的燥熱,來自那雙無法抽離的手。

和那只手接觸得越多,周司懿體內血液就變得愈加滾燙沸騰,但他別無選擇,自己還不想回到那具一年後躺在病床上的植物人身上。

意識逐漸清醒,周司懿費盡全身力氣去睜開眼睛,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驗證自己是否已經回來了,眼前是模糊的一片,除了日光,只有一抹模糊的黑影。

男人想要去辨認出對方是誰,卻怎麽都看不真切,反而被體內滾燙的血流搞得心神不寧。

自己好像發病了,周司懿想,也許是因為身體狀況不好,所以才突如其來的覆發。

現在要怎麽辦呢?從前發病時他都會吃藥,但眼下連睜眼都困難,又談何站起身來去臥室裏取藥,那就只好忍著了,周司懿想,反正他最擅長忍耐。

喬鳴揚的手腕被突然松開,反而又主動湊了過去,他剛才看到周司懿睜眼了,對方是已經醒過來了嗎?

於是男人輕聲喊了幾遍對方的名字,在沒得到回應後,放下了心來,站起身來繼續尋找可以退燒的藥物。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在櫃子的角落裏找到了醫藥箱,並且發現了還沒有過期的退燒藥。

喬鳴揚將感冒顆粒沖泡,等待藥物變涼些後,才拿著玻璃杯走到沙發旁。

沙發上的人仍在躺著,但這樣無法喝藥,於是喬鳴揚將藥放在了一邊,打算先把人給扶起來。

他拽著對方的衣服,讓周司懿直起身子來,靠在沙發柔軟的靠背上。

男人因為生病變得乖巧,任憑對方怎麽動作都沒有醒,像是一個玩偶般柔軟,坐在沙發上耷拉著腦袋。

喬鳴揚從沒見過這樣的周司懿,上一世裏,男人總是高高在上的精英樣子,在戀愛中,也依舊是一副掌控所有的姿態,從沒有像現在般任人宰割。

但很快喬鳴揚就認識到自己錯了,大錯特錯。

就在自己想要將水杯送到對方唇邊時,那只握著水杯的手突然被攥住,喬鳴揚看到對方睜開了眼睛,周司懿的眼神淩厲地掃過他的臉。

下一秒,那只水杯掉在了地上,透明玻璃變成了碎片,褐色液體打濕地板,淺淡的苦味彌漫在兩人之間。

喬鳴揚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對方掌住腦袋,唇磕上了對方的唇。

他們上一世也接過吻,大多數都是喬鳴揚主動的,周司懿偶爾會放縱他的索取,給予回應,但大部分時間裏,總是冷靜的,在情迷意亂後,喬鳴揚總是會對上對方不含一絲情欲的眼睛。

這時候他總是會問自己,周司懿是否真的愛他,愛的話為何總是如此冷靜克制,不愛的話又為何不顧一切要和自己在一起。

但在現在,在周司懿滾燙的唇齒間,喬鳴揚突然懂了。

他看到的周司懿的未來裏提到過,男人有一種極其罕見的病——皮膚饑渴癥,網絡裏關於這種病的解釋只有只言片語,遠不及現在讓人體會深刻。

喬鳴揚傾身,膝蓋抵在對方雙腿間,一只手纏上對方的脖頸,另一只手則掌住對方的下巴,毫不示弱地與之纏綿。

最後終於在兩人都堅持不住時,默契地同時結束了這一吻。

眼前逐漸變得清晰,唇齒間還殘留著別人的唾液,在周司懿舌尖像是甘露般甜蜜,男人像饜足的獸,瞇起眼睛重新靠回沙發上。

血液暫時冷卻下來,全身的灼燒感退卻,理智逐漸回籠。

周司懿終於可以思考,而他睜開眼,就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那抹熟悉的身影。

是喬鳴揚。

可對方怎麽會在這裏?

來不及多想,發燒帶來的頭重腦輕再度襲來,男人緩緩閉上眼睛,再次陷入沈睡。

喬鳴揚目睹了對方睜眼再昏睡,一時不知是該慶幸對方沒有質問自己怎麽進來的,還是該苦惱接下來自己要怎麽辦。

周司懿仍舊高燒不退,而且情況看起來很差。

可自己剛才被對方強吻了,他不該和周司懿接吻的,他明明應該盡快斬斷自己和對方的關系的,反正無論周司懿得了什麽病,自己都不會是他的解藥。

他看到了的,周司懿是因為自己的病才追求他的,而對方最後也只會和門當戶對的丈夫結婚,那個人說不定才是他的真命天子。

自己不過是周司懿緩解癥狀的小玩意,為什麽要上趕著送上門?

喬鳴揚的視線掃過靠在沙發上的人,男人平日裏總是打理到腦後的頭發變得亂糟糟的,發絲淩亂地垂在額前,遮掩了周司懿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場,鴉睫纖長濃密,像扇子般將陰影灑落臉頰,鼻骨挺拔,薄唇卻蒼白。

整個人都失去了那股傲氣和冷漠。

喬鳴揚盯著對方看了許久,終於嘆了口氣,認命地去重新沖了一杯藥。

他現在還不能讓周司懿病死在這裏,自己的樂隊還需要錢,就算對方追求自己是處心積慮的,那作為交換,周司懿往自己樂隊上投資的錢,也絕對值得自己和他保持這種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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