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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番外if:回到十年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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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番外if:回到十年前(1)

林嶼是被一陣尖銳的頭痛喚醒的。

他睜開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不是家裏的臥室。

環顧四周。

這好像是……他以前住過的那個公寓?

城東的那套,他怎麽記著已經賣掉了?

他撐著坐起來,太陽穴突突地跳,視線不經意間掃到床頭櫃上的電子日歷,猛地楞住。

這個日期?!

怎麽會是十年前?!

窗外的天色慢慢亮起來。

林嶼盯著那行數字看了很久。

他記得昨晚還和安潮一起吃飯,她第一次辦個人畫展,開幕很成功。他預定了私廚,買了一個巨大的公主蛋糕給她慶祝。

她笑得很開心,拉著他說了好多好多話,兩個人都喝了點酒……

然後一覺醒來,就回到了這裏。

林嶼閉上眼睛,又睜開。

這串數字並沒有變化。

這一年,他二十五歲。

這個認知在腦子裏轉了好幾圈,最後被他接受下來。

他沒時間去想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因為另一個念頭猛地撞進腦子裏:

這一年,安潮十四歲。

她跟他講過,她的父母,就是這一年出的意外。

林嶼的心猛地縮緊了。

他從床上彈起來,抓起手機就給李成打電話。

“林總?”電話那頭,李成的聲音年輕得多,帶著點沒睡醒的沙啞。

“現在,立刻去查。”林嶼的聲音冷硬,但仔細聽,能聽出底下壓著的一絲顫,“市內所有的醫院,心內科病房,找一個叫安潮的女孩,十四歲。一家一家查,查到為止。”

“林總,您這是……”

“你不需要知道。”林嶼打斷他,“查到了立刻告訴我。另外,把林振邦最近所有的動作整理一份發我。”

他掛了電話,站在窗前。

這座十年前的城市場景在他眼前鋪開,可他什麽都看不進去。

不知道他的安安現在怎麽樣了。

她這時候該是什麽樣子?

十四歲,一個人待在醫院裏,可能沒有人照顧,連醫藥費都要自己想辦法。

不知道有沒有人抱抱她。

她該有多害怕啊。

林嶼的拳頭慢慢攥緊,指節發白。

他恨不得現在就把她抱在懷裏,告訴她別怕,告訴她有他在。

這一次,他一定要早些找到她,將她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即使是在十年前,李成的辦事效率依然很高。

下午三點,電話打了進來。

“林總,找到了。在市立醫院心內科,住院部三樓332房,2床。”李成的語氣有些覆雜,“她情況……不太好。醫生說她的病很罕見,費用也不低,父母都不在了,醫院那邊正在聯系社區,看看能不能申請一些救助。”

林嶼已經拿起外套往外走了。

“她狀態怎麽樣?”

“我過去的時候,她一個人坐在床上,也不說話。”李成頓了頓,“護士說,她父母是上周走的,車禍。她這幾天基本不吃東西,誰勸都沒用。也不理人,就自己坐著。”

林嶼腳步頓了頓,然後更急了。

“繼續盯著,我馬上到。”

市立醫院跟十年後差別不大,走廊裏人來人往,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林嶼找到住院部三樓時,已臨近傍晚。

夕陽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把一切都染成暖黃色。

他沿著門牌號走過去,在332的門口停下。

門虛掩著。

他輕輕推開。

病房很小,三張床,另外兩張都空著。靠窗的那張床上,坐著一個小姑娘。

女孩穿著洗得發白的病號服,瘦得厲害,手腕細得像一折就會斷。

頭發有些亂,搭在肩上,發尾因為營養不良幹枯分叉。

她抱著膝蓋縮在床頭,下巴抵著膝蓋,眼睛卻看著窗外。臉上沒什麽血色,嘴唇也淡。

夕陽把她的側臉鍍上一層金色,睫毛很長,在臉頰上投下小片陰影。

他的……安安。

十四歲的安安。

林嶼站在門口,忽然有點邁不動步子。

她那麽小,那麽單薄,好像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和他記憶裏那個二十多歲、會沖他笑、會軟軟叫他名字的女孩,簡直像兩個人。

可那雙眼睛的輪廓,那安靜時微微抿著的嘴角,又分明是她。

他的小妻子。

他的。

安潮似乎察覺到什麽,慢慢轉過頭。

她的眼睛很黑,很大,裏面空空的。

沒有好奇,沒有期待,只是看著他,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影子。

林嶼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很多年後那個雨天,她坐在輪椅上,看他的眼神就是這樣。

像對一切都無所謂了。

可她才十四歲。

她該是會對世界充滿好奇、會撒嬌、會鬧脾氣的年紀。

到底經歷了多少苦痛,才會在十四歲就用這樣的眼神看待世界?

林嶼不敢再想,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下來,然後才慢慢走進去,走到她床邊停下。

“安安?”他開口,聲音放得很輕,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安潮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那一瞬間,林嶼差點破功。

他知道自己應該裝作一個陌生人,應該用那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說自己是來幫助她的。

可他做不到。

這是他捧在手心裏疼了那麽久的人,她受一點委屈他都要瘋掉。

林嶼在床邊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她齊平。

“我是林嶼。”他開口,每個字都放得很慢,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你可能不認識我,我是你父母的……朋友。”

安潮看著他,沒說話。

林嶼頓了頓,繼續說:“你父母的事,我很難過。”

她的眼睛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很快就消失了。但林嶼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

“是我來晚了。”他說,聲音有點苦澀,“之後的事,我會處理好。我會給你找最好的醫生,為你提供良好的治療環境,你什麽都不用擔心。”

安潮的嘴唇動了動。

好一會兒,才發出一點沙啞的聲音:“……為什麽?”

為什麽?

林嶼看著她那雙黑漆漆的眼睛。

裏面沒有期待,只有茫然的困惑。

她不相信任何人。

她覺得自己是個累贅。

林嶼的喉嚨發緊,一字一頓地開口,“因為我很心疼。”

安潮垂下眼睛,睫毛遮住了她的神情,只露出一小截蒼白的鼻梁。

“……治不好的。”她輕聲說,聲音很淡,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醫生說,我這個病,到最後大概率是人財兩空。”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沒有人會做這種傻事的。”

林嶼聽著她用那種平淡的語氣說這些話,心裏翻湧著巨大的痛楚。

他知道她不是真的無所謂,她只是習慣了。

習慣了失望,習慣了不抱期待。

“我會。”他堅定地開口,“安安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安潮擡起眼。

她看著面前這個陌生的男人,很年輕,二十多歲的樣子,穿著深色大衣,蹲在她床邊。

他的眼睛很深邃,看著她的方式……有些奇怪。

像是認識了她很久很久。

“我……”她又張了張嘴,“可是我都沒見過你……”

林嶼向身後的李成示意,李成立刻遞過來一個文件袋。

林嶼接過,放在她面前的小桌板上。

“這是我的資料。身份證件,體檢報告,資產證明。”他一個個指給她看,“如果你害怕,我們可以簽協議。我承諾的事一定會做到,絕對不會拋下你。”

安潮低頭看著那些文件,還在猶疑。

林嶼伸出手,掌心向上,放在她面前。

“好不好?先換個條件好一些的地方。”他的聲音放得很輕,“這裏不適合你養病。”

安潮看著那只手。

骨節分明,很大,很穩,就那樣攤開在她面前,等著她。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蒼白,瘦小,因為常年輸液手背上有好幾個針眼。

她已經沒有能力再去相信過任何人了。

可是……

他好像……有點難過。

是……替她難過嗎?

安潮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想。

她沒有去握那只手,卻從床上下來了。

動作很慢,腿有些軟,她扶著床沿站著。

站起來才發現,她比想象中還瘦,病號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安潮一步一步向前走,走到他身邊,停住。

“……我要怎麽稱呼您?”她輕聲問,頭微微低著,沒看他。

“叫我名字就好。”林嶼低頭看著她毛茸茸的發頂,聲音不自覺放軟,“也可以叫……哥哥。”

安潮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林嶼伸出手,虛虛扶著她的手臂,將她輕輕攏在自己身側。

那個動作很輕,只是護著,沒有用力。

可被他扶著的地方,好溫暖。

她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病房。林嶼走在她旁邊,護著她慢慢往前走。

看著她單薄的、搖搖晃晃的小小身影,他心裏像是有什麽東西,終於落了地。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她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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