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倒時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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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倒時差
飛機停穩的那一刻，安潮感覺到一直懸著的那口氣終於松了下來。
她居然真的撐過了十二個小時的長途飛行。
雖然林嶼每隔幾個小時都會幫她揉捏小腿，但她依然覺得腿有些酸軟，全身的骨頭像是被蒸酥了。
林嶼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先把她臉上的氧氣面罩摘下來，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
看得安潮都有些不自在了。
“好啦，”安潮有點無奈，“我真的好多了。”
林嶼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他俯身，把她從座位上抱起來。
安潮：“……我自己可以走。”
“我知道。”
“那你放我下來。”
“不放。”
安潮：“……”
行吧。
她認命地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肩窩裏。
算了，反正也反抗不了。
艙門打開的那一刻，一股清冽的空氣湧了進來。
不同於國內的初冬，這裏的空氣更涼，帶著一點雪山的氣息，還有某種說不清的、屬於異國他鄉的味道。
像是松木、青草，和遠處雪峰融化的水汽混在一起。
安潮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好清冽的空氣。
林嶼低頭看她。
她的眼睛又亮起來了，像剛才在飛機上看雪山時那樣。
明明臉色還帶著病後的蒼白，但那股新鮮勁兒從眼睛裏往外冒，藏都藏不住。
他看著她眉飛色舞的神情，不動聲色地把她往懷裏帶了帶，走下舷梯。
——
舷梯下方，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已經等候多時。
車旁站著兩個人，一個是提前下飛機安排事務的李成，另一個是陌生的面孔。
那人看起來三十出頭，穿著得體的深色西裝，金發碧眼，五官深邃，典型的歐洲人長相。
他看到林嶼抱著安潮下來，立刻迎上前，微微欠身。
“林先生，安小姐，歡迎來到瑞士。”他的英語很流利，帶著一點點德語口音，“我是霍夫曼博士的助理，叫盧卡斯。博士讓我來接二位去研究所。”
林嶼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徑直走向車子。
李成快步上前打開車門，林嶼俯身把安潮放進後座，動作又輕又緩。
他的手掌護著她的頭頂，怕她磕到門框，等她在座位上坐穩了，才松開手。
安潮被安頓好，腿上還被蓋了一條羊絨毯。
她透過車窗，看到李成正在和那個叫盧卡斯的助理交談。兩人說了幾句，盧卡斯點點頭，走向駕駛座。
李成坐進副駕駛，回頭看了一眼。
“林總，霍夫曼博士已經在研究所等著了。從機場過去大約四十分鐘。”
林嶼“嗯”了一聲。
車子緩緩駛離停機坪。
蘇黎世的街道比安潮想象中更安靜。
沒有國內那種車水馬龍的喧囂，街道幹凈得像剛被水洗過，兩旁的建築古老而精致，紅頂白墻，窗戶上擺著鮮花。
偶爾有騎著自行車的人經過，慢悠悠的，像是生活在另一個節奏裏。
安潮趴在車窗上，眼睛都不夠用了。
“好漂亮……”
她看到一座尖頂的教堂，看到一條藍色的河穿過城市，看到遠處的山坡上星星點點散落著房子，像童話裏的場景。
“那是蘇黎世湖嗎？”她指著遠處一片藍色的水面，語氣裏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李成從副駕駛回過頭，看了一眼。
“是的，安小姐。那是蘇黎世湖，阿爾卑斯山的雪水融化形成的。天氣好的時候，可以看到遠處的雪山倒映在湖面上。”
安潮的眼睛更亮了。
她還想說什麽，就聽見林嶼的話在耳邊響起。
“過幾天。”他說，聲音低啞，“等你狀態好一點，我們就去附近轉轉。”
安潮轉過頭看他。
林嶼的側臉很平靜，順著她的視線落在窗外，像是在看風景，又像是在想別的什麽。
他也轉過頭，對上她的視線。
那雙眼睛很深，深得看不見底，但此刻裏面只有她的倒影。
……
四十分鐘後，車子駛入一片安靜的莊園。
說是莊園，其實更像一個與世隔絕的研究基地。幾棟現代化的白色建築錯落有致地坐落在山坡上，周圍是大片的草坪和樹林。
沒有圍墻，只有自然的緩坡和樹木形成了天然的邊界。
遠處的阿爾卑斯山清晰可見，雪頂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車子在其中一棟建築前停下。
門口已經有人在等著了。
那是一個看起來六十歲上下的老人，頭發花白，有些淩亂，像是隨便用手扒拉過兩下就出門了。
他穿著白大褂，手裏拿著一份文件，正低著頭在看什麽，眉頭微微皺著，嘴唇翕動，像是在默念著什麽。
聽到車子的聲音，他擡起頭。
那目光透過鏡片，精準地落在緩緩停下的車上。
霍夫曼博士。
車門打開，林嶼照例先把安潮裹好，然後才扶著她出來。
霍夫曼博士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快步走過來。
他說了一句什麽，仿佛帶著優雅的韻律。
安潮沒聽懂。茫然地看向林嶼。
林嶼還沒開口，李成已經上前一步。
“博士說，歡迎二位。”李成翻譯道，語氣恭敬，“他問安小姐一路感覺如何，有沒有不舒服？”
安潮這才反應過來——
霍夫曼博士說的是法語。
她下意識看向林嶼，發現他神色如常，並沒有等李成翻譯的意思。
“還好，謝謝博士關心。”林嶼微微頷首。
霍夫曼博士點點頭，又說了幾句話。
李成繼續翻譯：“博士說外面冷，先進去再說。他已經準備好了休息的房間，二位可以先安頓下來，倒倒時差。”
安潮聽著李成一句一句翻譯，忽然有點好奇。
她小聲問林嶼：“你能聽懂嗎？”
林嶼低頭看她。
“能。”
安潮眨眨眼：“你會法語？”
“會一點。”
“一點是多少？”
林嶼沈默了一秒。
“……夠用。”
安潮：“……”
算了，不問了。
這個人嘴裏的一點和夠用，和正常人理解的可能不太一樣。
研究所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現代。走廊寬闊，燈光柔和，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但不像醫院那麽刺鼻。
墻上掛著一些抽象的畫作，角落裏擺著綠植，整體氛圍不像醫療機構的冰冷，反而更像一個安靜的研究中心。
霍夫曼博士把他們帶進一間寬敞的套間。
房間很大，有獨立的臥室、客廳，甚至還有一個小廚房。
落地窗外是大片的草坪，遠處是阿爾卑斯山的雪頂。陽光灑進來，整個房間暖融融的。
“安小姐先好好休息。”霍夫曼博士這次說的是英語，雖然帶著濃重的口音，但勉強能聽懂，“長途飛行很累，倒時差很重要。治療的事，不急。”
安潮被林嶼放在沙發上，聞言有點緊張地問：“那……什麽時候開始？”
霍夫曼博士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直接，帶著一種醫生特有的審視，但又不讓人覺得冒犯。
“安小姐，”他說，語氣認真，“你的身體現在處於一個很脆弱的狀態。長途飛行、時差變化、環境改變，都會對它造成額外負擔。”
“如果現在就開始治療，等於讓一個剛跑完馬拉松的人去參加百米沖刺。”
他頓了頓。
“這不是聰明的做法。”
安潮聽著他那一本正經的語氣，忽然有點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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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停穩的那一刻，安潮感覺到一直懸著的那口氣終於松了下來。
她居然真的撐過了十二個小時的長途飛行。
雖然林嶼每隔幾個小時都會幫她揉捏小腿，但她依然覺得腿有些酸軟，全身的骨頭像是被蒸酥了。
林嶼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先把她臉上的氧氣面罩摘下來，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
看得安潮都有些不自在了。
“好啦，”安潮有點無奈，“我真的好多了。”
林嶼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他俯身，把她從座位上抱起來。
安潮：“……我自己可以走。”
“我知道。”
“那你放我下來。”
“不放。”
安潮：“……”
行吧。
她認命地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肩窩裏。
算了，反正也反抗不了。
艙門打開的那一刻，一股清冽的空氣湧了進來。
不同於國內的初冬，這裏的空氣更涼，帶著一點雪山的氣息，還有某種說不清的、屬於異國他鄉的味道。
像是松木、青草，和遠處雪峰融化的水汽混在一起。
安潮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好清冽的空氣。
林嶼低頭看她。
她的眼睛又亮起來了，像剛才在飛機上看雪山時那樣。
明明臉色還帶著病後的蒼白，但那股新鮮勁兒從眼睛裏往外冒，藏都藏不住。
他看著她眉飛色舞的神情，不動聲色地把她往懷裏帶了帶，走下舷梯。
——
舷梯下方，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已經等候多時。
車旁站著兩個人，一個是提前下飛機安排事務的李成，另一個是陌生的面孔。
那人看起來三十出頭，穿著得體的深色西裝，金發碧眼，五官深邃，典型的歐洲人長相。
他看到林嶼抱著安潮下來，立刻迎上前，微微欠身。
“林先生，安小姐，歡迎來到瑞士。”他的英語很流利，帶著一點點德語口音，“我是霍夫曼博士的助理，叫盧卡斯。博士讓我來接二位去研究所。”
林嶼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徑直走向車子。
李成快步上前打開車門，林嶼俯身把安潮放進後座，動作又輕又緩。
他的手掌護著她的頭頂，怕她磕到門框，等她在座位上坐穩了，才松開手。
安潮被安頓好，腿上還被蓋了一條羊絨毯。
她透過車窗，看到李成正在和那個叫盧卡斯的助理交談。兩人說了幾句，盧卡斯點點頭，走向駕駛座。
李成坐進副駕駛，回頭看了一眼。
“林總，霍夫曼博士已經在研究所等著了。從機場過去大約四十分鐘。”
林嶼“嗯”了一聲。
車子緩緩駛離停機坪。
蘇黎世的街道比安潮想象中更安靜。
沒有國內那種車水馬龍的喧囂，街道幹凈得像剛被水洗過，兩旁的建築古老而精致，紅頂白墻，窗戶上擺著鮮花。
偶爾有騎著自行車的人經過，慢悠悠的，像是生活在另一個節奏裏。
安潮趴在車窗上，眼睛都不夠用了。
“好漂亮……”
她看到一座尖頂的教堂，看到一條藍色的河穿過城市，看到遠處的山坡上星星點點散落著房子，像童話裏的場景。
“那是蘇黎世湖嗎？”她指著遠處一片藍色的水面，語氣裏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李成從副駕駛回過頭，看了一眼。
“是的，安小姐。那是蘇黎世湖，阿爾卑斯山的雪水融化形成的。天氣好的時候，可以看到遠處的雪山倒映在湖面上。”
安潮的眼睛更亮了。
她還想說什麽，就聽見林嶼的話在耳邊響起。
“過幾天。”他說，聲音低啞，“等你狀態好一點，我們就去附近轉轉。”
安潮轉過頭看他。
林嶼的側臉很平靜，順著她的視線落在窗外，像是在看風景，又像是在想別的什麽。
他也轉過頭，對上她的視線。
那雙眼睛很深，深得看不見底，但此刻裏面只有她的倒影。
……
四十分鐘後，車子駛入一片安靜的莊園。
說是莊園，其實更像一個與世隔絕的研究基地。幾棟現代化的白色建築錯落有致地坐落在山坡上，周圍是大片的草坪和樹林。
沒有圍墻，只有自然的緩坡和樹木形成了天然的邊界。
遠處的阿爾卑斯山清晰可見，雪頂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車子在其中一棟建築前停下。
門口已經有人在等著了。
那是一個看起來六十歲上下的老人，頭發花白，有些淩亂，像是隨便用手扒拉過兩下就出門了。
他穿著白大褂，手裏拿著一份文件，正低著頭在看什麽，眉頭微微皺著，嘴唇翕動，像是在默念著什麽。
聽到車子的聲音，他擡起頭。
那目光透過鏡片，精準地落在緩緩停下的車上。
霍夫曼博士。
車門打開，林嶼照例先把安潮裹好，然後才扶著她出來。
霍夫曼博士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快步走過來。
他說了一句什麽，仿佛帶著優雅的韻律。
安潮沒聽懂。茫然地看向林嶼。
林嶼還沒開口，李成已經上前一步。
“博士說，歡迎二位。”李成翻譯道，語氣恭敬，“他問安小姐一路感覺如何，有沒有不舒服？”
安潮這才反應過來——
霍夫曼博士說的是法語。
她下意識看向林嶼，發現他神色如常，並沒有等李成翻譯的意思。
“還好，謝謝博士關心。”林嶼微微頷首。
霍夫曼博士點點頭，又說了幾句話。
李成繼續翻譯：“博士說外面冷，先進去再說。他已經準備好了休息的房間，二位可以先安頓下來，倒倒時差。”
安潮聽著李成一句一句翻譯，忽然有點好奇。
她小聲問林嶼：“你能聽懂嗎？”
林嶼低頭看她。
“能。”
安潮眨眨眼：“你會法語？”
“會一點。”
“一點是多少？”
林嶼沈默了一秒。
“……夠用。”
安潮：“……”
算了，不問了。
這個人嘴裏的一點和夠用，和正常人理解的可能不太一樣。
研究所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現代。走廊寬闊，燈光柔和，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但不像醫院那麽刺鼻。
墻上掛著一些抽象的畫作，角落裏擺著綠植，整體氛圍不像醫療機構的冰冷，反而更像一個安靜的研究中心。
霍夫曼博士把他們帶進一間寬敞的套間。
房間很大，有獨立的臥室、客廳，甚至還有一個小廚房。
落地窗外是大片的草坪，遠處是阿爾卑斯山的雪頂。陽光灑進來，整個房間暖融融的。
“安小姐先好好休息。”霍夫曼博士這次說的是英語，雖然帶著濃重的口音，但勉強能聽懂，“長途飛行很累，倒時差很重要。治療的事，不急。”
安潮被林嶼放在沙發上，聞言有點緊張地問：“那……什麽時候開始？”
霍夫曼博士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直接，帶著一種醫生特有的審視，但又不讓人覺得冒犯。
“安小姐，”他說，語氣認真，“你的身體現在處於一個很脆弱的狀態。長途飛行、時差變化、環境改變，都會對它造成額外負擔。”
“如果現在就開始治療，等於讓一個剛跑完馬拉松的人去參加百米沖刺。”
他頓了頓。
“這不是聰明的做法。”
安潮聽著他那一本正經的語氣，忽然有點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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