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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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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定

周忱安離開京城之後,就像徹底從人間蒸發了一樣

電話不接,微信不回,連時和辰顧遠喬這些最親近的兄弟,都聯系不上他,他像是刻意切斷了所有與這裏有關的聯結,把自己藏進了無人知曉的角落,安靜得仿佛從未出現過

許意把夏至接到了工作室陪著自己

夏至軟乎乎地蜷在她腳邊睡覺,可偌大的工作室,再熱鬧,再堆滿畫具與獎杯,她心裏還是空得厲害

無數次,她指尖懸在周忱安的聊天框上,想發一句問候,想問問他腿怎麽樣了,想問問他什麽時候回來,可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到最後,還是一個字都沒有發出去

她怕打擾

怕他不想被打擾

更怕自己一腔熱切,撞進一片冰涼裏

這幾個月許意把所有精力都撲在了工作上,出新漫畫,趕稿,開個人畫展,一場接一場,把日子排得滿滿當當,身邊的人都誇她厲害,有才華前途光明,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個安靜下來的深夜,她都覺得身邊少了點什麽

時間走到12月21日,是她的生日

快遞電話打進來時,她楞了很久,她不記得自己最近買過什麽東西,可收件人、電話、地址,清清楚楚都是她的

拆開包裹的那一刻,她呼吸猛地一滯

是一條細細的金手鏈,款式簡單幹凈,是她喜歡的風格

許意指尖微微發顫,點開那個置頂了四個半月,卻始終安靜無聲的聊天框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敲,打了長長一大段話

【是你送的嗎】

【你還好嗎】

【腿有沒有好一點】

【我很想你】

可來來回回,猶豫了十幾分鐘,最終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刪掉,只留下一片空白

她不敢問

不敢確認

怕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日子一天天滑過去,時和辰跟宋澄的結婚也定了下來,明年的五月中旬,許意開始期待伴郎會不會是周忱安

但是大家坐在一起討論的時候,沒有人再提起周忱安這三個字,像是大家約好了一樣,默契地閉口不談,可許意心裏那根弦,一直緊繃著

她怕,怕他真的不回來了

怕他這一去,就是永遠

半年時間,一晃就過,沒有他的消息,她也沒有去過問任何人周忱安有沒有回來

兩個月後漫到了四月

四月的京城,春風綿軟,又帶著昨夜雨後的潮濕涼意,空氣裏混著青草與泥土的氣息,天空灰蒙蒙的,像極了她這段時間的心情

手機忽然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許寒松三個字,許意深吸一口氣,接起:“中午回家吃飯,商量你和雲祁的婚事”

許寒松的聲音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直接下達通知

“沒空”許意回絕得幹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自從上次謝雲祁在工作室對她動手,掐著她脖子,摔碎她的石膏娃娃之後,她對謝雲祁只剩下生理性的排斥與厭惡

哪怕後來他低三下四道歉,說自己是一時沖動,說他不是故意的,她也再也沒有給過他好臉色

能不見,就不見,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許意,你都多大了,不為自己的婚事著想?我這是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

許寒松語氣沈了下來,不等她反駁,直接掛斷了電話

許意握著手機,面無表情地站在窗邊,望著外面淅淅瀝瀝的小雨

拿起手機給許言發了微信:【哥,許寒松讓我回家說討論婚事】

許言:【?】

許言:【我怎麽不知道?】

許言:【他們這是下套,讓我出差留你一人好逼你結婚,他們這是怕我護著你】

許言:【我買最近機票回京城,如果她們逼你,你直接跟她們杠,有哥在,別怕】

許意:【好】

關了手機,盯著小雨楞了好一會,她還是拿起包,牽著夏至回了那個讓她喘不過氣的家

客廳裏坐滿了人,雙方家長,謝懷之,謝雲祁,全都到齊,一副鄭重其事商量大事的模樣

謝雲祁的目光從她進門開始,就一直黏在她身上,欲言又止,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上桌吃飯,他更是一刻不停

給她夾菜,耐心地剝好蝦仁,放進她碗裏,動作溫柔得像天底下最體貼的未婚夫

許寒松看得滿意,笑著誇:“還是雲祁這孩子懂事,對我們意意是真心好”

話音剛落,許意垂下眼,拿起筷子,將謝雲祁剛剛夾給她的菜,剝好的蝦仁,一根一根,一個一個,全都撥到了桌面上,像在丟掉什麽垃圾

動作平靜,態度冷淡,一桌人瞬間僵住,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許寒松的臉色當場沈了下來:“我找人算了日子,今年八月是好日子,兩個孩子就在八月結婚,剛好”他強行壓下火氣,繼續敲定婚事

許意放下筷子,擡眸,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屋子人,輕輕開口:“誰說我要嫁給謝雲祁了”

“許意,你胡鬧什麽!”許寒松徹底下不來臺,厲聲呵斥

“我沒有胡鬧”許意語氣淡淡,卻異常堅定:“我從來沒有說過要嫁給他,而且,就算你們逼我嫁,我和他也不可能有孩子”

謝雲祁臉色一白,猛地轉頭看向她,眼底滿是驚慌失措:“意意,我們……我們只是吵架,你沒必要拿結婚賭氣”

許意看著他,眼神涼得很:“你到現在,還覺得我們之間只是吵架?”

謝雲祁喉嚨一哽,再也說不出話,只能死死盯著她,眼底又慌又亂

謝懷之嘆了口氣,開口打圓場:“雲祁是不是哪裏惹你不開心了?你說出來,爺爺給你做主”

許意對這位從小疼她的爺爺,始終保有尊敬

她微微起身,語氣誠懇卻決絕:“爺爺,我不是賭氣,我是真的不想結婚,從一開始,這場訂婚就不是我心甘情願的,我承認,小時候不懂事,說過想嫁給謝雲祁,可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這幾年我們幾乎沒有聯系,我早就遇到了我真正喜歡的人,拖著不結婚,是對他不公平,對我自己,更不公平,我和他之間,不只是簡單的吵架,希望爺爺能理解”

她微微頷首,語氣禮貌,卻沒有半分退讓:“我今晚還有稿子要交,必須先回工作室了,失陪”

說完,轉身拿著衣服,看向趴在沙發處玩著玩具的夏至:“夏至,走了”

夏至咬著玩具,晃著尾巴乖乖的跟著許意往外走

“你是去找周忱安吧”謝雲祁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聲音低沈

許意渾身一僵,眉頭瞬間擰緊,猛地回頭看他:“我瘋了?飛去找他?”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頓住了

心臟瘋狂地跳起來,一種可怕又期待的直覺竄上頭頂

她用力抓住謝雲祁的胳膊,語氣裏藏不住的慌張:“你這句話什麽意思?……周忱安回國了?”

謝雲祁看著她緊張到發白的臉,心口又酸又澀,卻還是不肯松口:“我知道我上次做得不對,可我喜歡你這麽多年,我不比周忱安少”

“我不想在長輩面前談這些”許意根本沒心思聽他廢話,眼神銳利:“我只問你,周忱安是不是回來了?”

謝雲祁沈默了幾秒,終是松了口:“是,他早就回來了,可是,他回來沒有找你”

他看著她瞬間慘白的臉,一字一句,像在淩遲她的心:“這樣的人,你覺得值得托付一生嗎?”

許意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她甩開謝雲祁的手,眼神冷了下來:“我的事,不用你管,你明明知道當年周忱安和我分手的真相,卻故意瞞著我,想方設法逼我和你訂婚,你不誠實,你也不配我托付一生”

謝雲祁被她說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許意再也不想多看他一眼,轉身就沖出了家門

一出門,她直接攔了輛出租車,同時,她撥通了宋澄的電話,語氣急促:“周忱安回來了?”

宋澄那邊楞了好幾秒,聲音陡然拔高:“什麽?!周忱安回來了?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我也是剛聽謝雲祁說的”許意手指死死攥著衣角,心慌得厲害:“我現在往俱樂部趕……他回來這麽久,都不找我,他是不是……真的不想和我覆合了”

“你別慌!時和辰在俱樂部,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我馬上也過去!”

掛了電話,許意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街景,眼眶一點點發燙

半年多的等待,無數個失眠的夜晚,無數次忍住不聯系的克制

他回來了,卻沒有找她,那她這半年多,算什麽?

車子停在俱樂部門口,許意幾乎是跑著沖進去的

一進門,她的目光就直直鎖定了吧臺邊的那個人

周忱安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寬松沖鋒衣,身形依舊挺拔,卻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懶散,像沒骨頭一樣斜斜靠在吧臺邊

嘴裏咬著一根沒點燃的煙,修長的手指把玩著銀色打火機,火苗一明一滅,另一只手垂著,正低頭看著手裏的文件夾

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下頜線利落冷硬

又野,又浪,又讓人移不開眼

許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腳步像被釘在地上,心跳快得快要沖出喉嚨

顧遠喬最先看見她,剛要開口喊,就被旁邊的時和辰一把捂住嘴,拼命使眼色

周忱安看完文件,簽好名字,隨手遞給前臺,剛轉身要走,目光一頓,撞進了她通紅的眼眶裏

許意緊咬著下唇,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眼底是藏不住的委屈,像被丟下了很久很久的小孩

周忱安滅掉煙,慢悠悠地走上前,眉梢輕挑,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一個普通朋友:“你怎麽來了?”

許意胸口一悶,聲音微微發顫:“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上個周”他回答得雲淡風輕,仿佛這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上個周,已經回來一個星期了

許意的心,一寸一寸往下沈,疼得密密麻麻:“所以,你早就回來了……也不來找我”

周忱安垂眸,沒有說話,可沈默,已經是最傷人的答案

許意吸了吸鼻子,壓下喉嚨口的哽咽,輕聲問:“你腿……怎麽樣了?”

“沒什麽大問題”他語氣平靜:“不過,以後應該不會再玩賽車了”

許意輕輕點頭,眼底最後一點光也在慢慢熄滅

她擡眼看他,聲音很輕,卻帶著最後一絲期待:“沒有什麽想跟我說的嗎?”

周忱安漆黑的眼眸定定地望著她,沒有絲毫閃躲,淡淡開口:“沒有。”

沒有—簡簡單單兩個字,打碎了她所有的堅持

許意忽然就笑了,笑得眼眶發紅,笑得心灰意冷

她不再看他,不再等他,直接拿出手機,找到謝雲祁的號碼,按下撥號,並且開了免提

電話很快接通

謝雲祁的聲音清晰地傳出來:“意意?”

許意語氣平靜,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今天你們不是算了日子,八月結婚嗎”

“對”

“好”她擡眼,直直看向周忱安,一字一句,清晰響亮:“我嫁給你”

說完,直接掛斷電話

她對著周忱安,扯出一個極淺極冷,極客氣的笑,皮笑肉不笑:“婚禮定在八月,到時候,別忘了來參加我和謝雲祁的婚禮”

話音落下,她轉身,沒有一絲留戀,徑直走出了俱樂部

宋澄趕到的時候,許意早就不見了蹤影。

她一邊給許意發微信,一邊急得團團轉,就聽到時和辰小聲開口:“許意……八月份要跟謝雲祁結婚?”

“啊?!不可能吧!”宋澄整個人都懵了:“她中午還給我打電話,說要回家跟家裏坦白,死都不嫁謝雲祁!怎麽突然就變了?”

時和辰無奈地看向周忱安,輕輕嘆了口氣

宋澄這才反應過來,猛地看向周忱安,眼睛都瞪圓了:“周忱安回來了你也不告訴我?!”

“告訴你,你好立刻去給許意通風報信?”時和辰在一旁小聲嘀咕

“不然呢?”宋澄氣得快炸了,指著周忱安:“許意等了他整整半年多!為了周忱安,她要跟家裏決裂,要取消婚約!你知不知道她為周忱安扛了多少壓力!”

她越說越激動:“再說了,周忱安去美國前一天,他們明明還……還親了!我怎麽不能通風報信?!”

這話一出,時和辰跟顧遠喬同時楞住,齊齊爆了句粗口

他倆是真沒想到,還有這一出

宋澄是真的替許意不值,她盯著周忱安,聲音都在發抖:“你回來了,為什麽不找她?為什麽啊?”

周忱安點燃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模糊了他的神情,聲音低沈而疲憊:“她已經訂婚了,我去找她幹什麽?”

“她跟你說的那些話,全都白說了嗎?!”宋澄氣得眼眶發紅:“周忱安,你真以為許意這半年多過得很好嗎?!當年你突然說分手,說不愛她,她抑郁癥覆發,差點垮掉,這些你都忘了嗎?她所有的難過,崩潰,委屈,哪一件不是因你而起?你現在到底在逃避什麽!”

周忱安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沈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你們所有人,都覺得我應該去找她,對不對?”

時和辰,顧遠喬,宋澄,三個人齊刷刷點頭,沒有一絲猶豫

周忱安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苦,很澀:“可你們有沒有想過,我和她以前談過戀愛,後來分手,現在她又和謝雲祁訂了婚,整個圈子,所有人都看在眼裏,我現在把她搶回來,許意要面對多少流言蜚語,你們知道嗎?我不想別人說她隨便,更不想別人覺得,我周忱安把她甩了,又回頭把她撿回來,我不能讓她被人這麽指指點點”

“可許意不在乎這些啊!”宋澄急得快哭了:“她親口跟你說的,她等你!她只要你!你們倆過好比什麽都重要,不是嗎?”

“她等我,是我沒給她交代,是我的問題”周忱安吸完最後一口煙,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裏,聲音冷了下來:“如果是因為那個吻……那天,我就應該推開她”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宋澄所有的火氣

她再也忍不住,拿起桌上的一杯水,直接潑在了周忱安臉上

冰涼的水順著他的下頜,脖頸往下淌,濕透了前襟

所有人都楞住了

宋澄指著他,氣得渾身發抖:“周忱安,你就是個懦夫!你比謝雲祁還要慫,還要沒擔當!

我真是瞎了眼,才會一直撮合你們覆合,才會覺得你有苦衷!”

說完,她轉身就走

時和辰連忙伸手想去拉,卻被宋澄反手一巴掌甩在胳膊上:“別碰我!你明知道他回來了,還瞞著我,這筆賬我還沒跟你算!”

門被狠狠甩上,時和辰站在原地,一臉委屈又無辜

顧遠喬縮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只能悄悄抽了幾張紙巾,小心翼翼遞到周忱安面前:“兄弟……擦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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