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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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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

一周後:

這次的賽車比賽在夜間,周忱安這一周情緒都不怎麽樣,昨天還有點感冒,一直咳嗽,因為比賽也沒敢吃藥

夜風卷著賽道的橡膠味掠過護欄,柏油路面被頂燈鋪成一片冷白,凝著層淡淡的霜氣

周忱安垂眼扣上頭盔,指尖在金屬卡扣處輕頓半秒,垂眸看向手腕上一周前被他無意他扯掉的粉色頭繩,寬松的圈在賽車手套外,他舍不得摘下來,屬於她的痕跡他只想死死的纏在胸口

發車燈驟然熄滅的瞬間,周忱安油門一腳踩死,引擎的轟鳴沒有半分躁意,只剩沈厚的震顫,順著車身肌理傳到掌心,再抵進心口,堪堪壓住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窒悶

轉速表指針穩步竄向紅區,換擋撥片按動的力道精準得像刻在骨子裏,降檔補油的頓挫感輕震腕骨,車身如離弦之箭竄出起步區,直道的風狠狠砸在頭盔外殼上,嗡嗡的共振裏,腦子裏猝不及防閃過許意那疏離的聲音和當時的畫面

——“我們還是朋友,但如果是男朋友,我覺得我們都需要回去想一想到底適不適合”

視線猛地拽回賽道,前方二號彎已在眼前,入彎剎車的時機分毫不差,剎車片的嘶鳴短促而尖銳,車速驟降的瞬間,安全帶勒著肩骨,那點鈍疼鉆進來,讓混沌的思緒清明了些許

後視鏡裏的對手幾次試探著,他擡手輕打方向封位,動作冷靜得像日常練習,唯有握方向盤的指節,悄悄繃起一道青白的痕。

全程都穩,穩得過分,沒有絲毫冒險的走線,沒有刻意的猛踩提速,只有機械般的精準操作,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無聲的宣洩,卻又盡數藏在克制裏,像他此刻壓在心底的情緒,翻湧著,卻不肯漏出半分

頭盔裏的呼吸始終勻凈,只有沖過五號高速彎時,才會稍重半拍,護目鏡內側蒙了層薄薄的水汽,模糊了眼底的神色,只映著前方飛速倒退的賽道白線,冷白,刺眼,卻成了此刻唯一的焦點。

最後一個直道,油門踩滿,引擎的咆哮終於拔高了幾分,沈厚轉成銳烈,賽車如一道冷色閃電,朝著終點線猛沖

看臺上的歡呼隔著夜風飄過來,混著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響,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周忱安的眼裏,只剩那道紅底白字的終點線,橫在夜色裏

車頭沖過終點線的剎那,他緩緩松了油門,引擎的轟鳴慢慢沈下去,從銳烈的咆哮,到低沈的嗡鳴,最後只剩怠速的輕顫

他把車穩穩停在指定區域,熄火,彎腰下車時,腕間的頭繩像是撓了他一下,他無意識的摩挲著頭繩的毛邊,眼底發酸

時和辰跟顧遠喬過來歡呼著,拉著他往領獎臺走,他握著鎏金獎杯和獎牌站在聚光燈下,目光掃過喧鬧的人群,眼底空茫一片,自始至終,都沒尋到半分熟悉的身影

這天過後周忱安就開始發燒,也不知道是為什麽突然發燒,窩在家裏兩天,燒一直不退

時和辰看他這個樣子都有些於心不忍了,在旁邊照顧他:“不是兄弟,你這比完賽怎麽還高燒不退啊”

“我太難受了”周忱安閉著眼,一只手放在額頭上,搖著頭:“太難受了”

“哪難受?”時和辰拿出體溫計就要幫他量體溫,剛好餘光看到他左眼往外冒眼淚,他直接懵了,拿開他的胳膊,他眼裏都發紅,眼淚還在不停的往外冒

時和辰也明白她難受什麽了,把體溫計往旁邊一丟

“是不是因為許意沒有來看你比賽”因為從比賽那天到結束,時和辰就看出來他的心情不佳,他在比賽的時候更像是發洩情緒:“你不覺得你現在這樣就像是風水輪流轉嗎”時和辰也跟他敞開了說:“你之前傷了不少人心,現在換成了你,無非就是讓你感受感受這種痛苦”

周忱安閉著眼點點頭:“是,這我不反駁,確實是這樣”他現在發著燒艱難的坐起身,他頭都有點沈:“我喜歡許意,有一種想結婚的想法,以後如果不是她,我好難受”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神色:“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這種感覺”

時和辰是真的理解,還想說什麽,樓下玄關門鈴響起,時和辰站起身下樓要開門,周忱安也跟著下樓,還在幻想著是許意來

開門看到來的人不是許意,心裏又刺痛了一下

來的人是沈悠悠,周忱安有點不滿:“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打聽到的”沈悠悠笑著:“我來找你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

“我沒什麽想聽你說的,你走吧”說著轉身就往樓上走

“要是關於許意的呢”

周忱安停下腳步,轉身坐在客廳沙發處,示意讓她坐在對面,時和辰則在墻那邊靠著聽

“關於許意的什麽事情?”周忱安率先開口,說完話還是免不了咳嗽

“你們兩個是分手了嗎?”沈悠悠試探地問

周忱安搖頭:“沒有”

“那,你看我有機會嗎?”沈悠悠坐直身體,笑著

時和辰覺得好笑:“不是,你哪來的自信心覺得周忱安能看得上你?你少在這明目張膽拆散她倆,你真不怕我們周爺開賽車撞飛你”走到沙發另一側坐著盯著她看:“就是你之前罵宋澄是小三啊,說他男朋友是一個三十多的老男人”

沈悠悠這才反應過來她是宋澄男朋友,有點尷尬,垂著頭不敢說話

周忱安淡淡開口:“我也快三十了,時和辰也就比我小一歲,要是你這麽說的話,那我也是算是三十多歲的老男人,你看不上我,你跟我在一起你也是小三”

“我—”啞口無言,但還是不死心:“我是真的喜歡你”

“你喜歡我什麽”

“又高又帥又有錢對女朋友也好”沈悠悠一點也不掩飾

周忱安譏笑著:“我談過戀愛我兩只手都數不清,但我只對許意上心,我也只喜歡許意,只對許意好,我的錢也只給許意花,我以後我只跟許意結婚,我這麽說你能明白嗎?”

“許意一個爸媽不管的私生女,就算你願意,你家裏人也不會願意的”

“那又怎樣?是我跟許意結婚,不是我家裏人,我可以什麽都不要我只要她,我有自己的俱樂部,我的錢足夠養她一輩子,你覺得我會管我家裏人的想法嗎”

沈悠悠就想不明白了:“不是,許意到底有什麽好的!值得你這麽喜歡”

“就是好,她可愛純真,親她一口她那個表情都能給我心融化了”周忱安說起這種話也是不害臊

沈悠悠吃了啞巴虧,氣的起身就往外走

時和辰豎起大拇指“牛”,周忱安沒搭理上樓回房間要繼續睡覺

第二天周忱安醒的也是很早,他幾乎沒怎麽睡,半夜反覆發燒退燒的,他都有點精疲力竭了

翻起手機點開微博,他只關註了許意一個人,這些天也一直通過微博來看許意的近況,映入眼簾是許意今早最新發的,他精氣神都提起來了

許意微博內容是:城東的栗子蛋糕,城南的壽司,城北的燒麥,找個時間吃光光

配圖是一張小貓的表情包,表情包內編輯的“流口水”三個字樣

周忱安把被子一掀,換了身衣服就往樓下走,時和辰還在樓下喝水,看他虛弱的往樓下跑,好奇開口:“你燒還沒退你要上哪?”

“我去買點東西”話落,拿上鑰匙就出門了

周忱安先開車去的城東去買栗子蛋糕,排隊的人很多,他排了不知道多久才買上,買完他沒停留就直接去了城南買壽司,又去了城北買燒麥

這一路折騰下來已經三個小時了,往回走的路上給宋澄打了個電話

“餵?”宋澄明顯是偷摸接的電話:“我感覺我現在接你電話就像是背叛了意意了一樣,我很愧疚啊”

周忱安直奔主題:“你跟許意在一塊嗎?”

“對啊,現在在她家,你要幹嘛”

“我買了吃的,我就想著讓你帶給她,因為我給她的話,她一定不會收的”

宋澄想起來剛剛許意還說想吃栗子蛋糕什麽的,轉頭沒多久周忱安就說給許意買的東西,試探的問:“你不會……大老遠去給她買了吧?”

“嗯,先別跟她說,你偷偷出來拿”

宋澄出來後就看到周忱安因為發燒凍的有些發抖,但他還是克制住了,他聲音不輕不重,把手裏的小吃都遞給她,還去Marocan給她打包了一份她愛吃的披薩

“別跟她說是我買的”

“那我說是誰?”宋澄接過,有些懵

“謝雲祁”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哽咽了一下

“我去……你這,你這給自己整的好委屈”

“不委屈”周忱安漏出了勉強的笑

犟,還在嘴硬

宋澄也是看破不說破,最後就把東西拎回去了

“嗯?全是我想吃的”許意驚喜的翻著,眼裏藏不住的開心:“誰買的?”

“嗯……”宋澄特想說是周忱安,但還是沒開口,糾結了半天才說:“謝雲祁”

媽的,她想抽自己,撒謊真難受

“行吧,改天謝謝他”

送完東西回去之後,周忱安發燒又嚴重了,都快燒到40度了,剛打開門就直接暈倒在地,時和辰嚇得直接叫了救護車

周忱安躺在病床上,看著周遭的環境最後看向一直盯著自己看的時和辰:“來什麽醫院啊”他一邊說著一邊坐起身

“哎呀別亂動”時和辰看他打點滴那只手動了一下嚇得趕緊站起身扶著他坐好:“你小心回血了,再給你紮一針”時和辰語氣都不好,瞪著他:“你也真是有本事,發著高燒開車轉悠三個小時給許意買吃的,你這命不要了?路上出車禍怎麽辦?”

“我一點事都沒有,沒必要打針”周忱安擺了擺手另一只手就要去把針拔下來

“你再這樣我就跟許意告狀了”

這句話比什麽都好使,周忱安停下拔針的動作看向他:“你是不是有病?”

“你現在是真的有病周忱安”時和辰坐下挑眉:“你現在就非要許意?”

周忱安洩了氣,倚靠著床看向窗外不說話,但好像他的神情又說了

“宋澄都跟我說了,許意在微博隨便發了條,你就屁顛屁顛去給她買,完事你讓宋澄跟許意說是謝雲祁買的,你圖什麽呢?”

周忱安還是不說話

“你跟我說說,如果許意以後真的就不想跟你有聯系,你還要一直這樣嗎?你知不知道你這次反覆發燒跟你情緒有關啊,人家醫生都說很少有因為情緒問題導致反覆發燒的,你就這麽不把自己當回事嗎?”

周忱安沒有回答,垂下頭手摩挲著手腕上的頭繩,半響才開口回答他前面的話:“我圖她開心,別的什麽也不圖”

“你真沒治了周忱安,你他媽的真栽了”時和辰不想跟再多費口舌了,把病床的桌子支起來,把床頭櫃的粥給他打開,把勺子遞給他

“我不餓”周忱安推了推面前的粥擺擺手

“因為這事,你還要絕食?”時和辰嘲諷道:“你真以為這樣,許意就能多看你兩眼?”

“我是真的不餓”

“那還是要讓跟許意告狀?”說罷就掏出手機

“我吃”周忱安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別跟她說,她也不想聽到關於我的任何事”

“你還想跟許意緩和關系嗎”

“想”

“那你就趕緊這幾天調整自己的情緒,按時吃藥打針,好好吃飯,要不然過幾天我們出去玩,你怎麽去?”

“那你能幫幫我嗎”周忱安垂眸說出的話都很乖:“算我求你了,我真的不想以後沒有許意”

時和辰看他這個樣子真於心不忍:“你只要好好吃飯吃藥打針,我肯定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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