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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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一夜的雪, 轉天是周末,傅冉不用去裁縫鋪, 無所顧忌的睡懶覺, 直到睡夢中隱隱聽見聲響,惺忪起床, 掀開棉簾子往外看。

家門口積雪末踝, 顏冬青正踩鐵鍬鏟雪。

“爹娘呢?”

“一早去醫院了。”顏冬青她腦袋按回屋:“外面冷,快進去。”

說話間, 他也跟著進來,冰涼的手壞心眼的往傅冉臉上捏, 把人冰得一個激靈。

傅冉敢怒不敢言, 乜他一眼。

堂屋鐵皮爐上煨了稀面粥, 蒸屜上還有一個白面饅頭,兩個高粱面窩頭,圓桌上擱了半盤腌蘿蔔幹。

顏冬青揭開鍋蓋看看, 直皺眉:“你平常就吃這些?”

傅冉哎了聲,不以為然:“有的吃就不錯了, 臣妾也不是挑三揀四的人。”

再說老兩口已經把家裏最好的都留給了她,細面蒸出來的饅頭只她吃,時不時買到回魚肉, 也都進了她肚,換作別家,還沒她這待遇。

就這樣,萬歲還是心疼了, 想了想道:“朕讓國師送些吃食過來。”

傅冉猶豫道:“我也這麽想過,就怕被爹娘看見。”

來這越長時間,傅冉變得越小心謹慎,除非必要,她很少用空間裏的東西,更多的是往裏存放對大魏有用的物件。

顏冬青沈吟了下:“實在不行,插上屋門,在屋裏偷著吃,反正你也不是沒幹過。”

傅冉:“...........”

趁老兩口不在,傅冉還是把顏冬青拽進了她空間,自從懷娃之後,傅冉明顯察覺到身子變懶,以前還抽時間在空間裏種點糧,現在可好,得了空閑只想睡覺,以至於空間裏亂遭一片。

銅線,螺絲釘,插線板,電風扇,蛇皮口袋.亂七八糟扔地上。

廊檐下的石臺階上還扔了幾袋計生用品。

顏冬青看得眼皮子直跳,扭頭看他的小皇後:“怎麽回事?”

傅冉心虛低頭,外邊的東西存放進來,需要她意識控制,她圖省事,什麽東西都隨意丟,臨到要用的時候,才憑著記憶慢慢搜索。

見她這樣,顏冬青揉揉眉心,無奈道:“朕以為遭賊洗劫了。”

瞧這話說的.有人不滿了,老大的不高興:“皇上,臣可沒偷您東西。”

“閉嘴,朕讓你說話了?”顏冬青聽到他聲音只覺腦瓜子疼。

可憐國師大人,成天在水井口幹巴巴候著,他本是個話癆,這一天天的沒人跟他說話,差不點沒急死,好容易聽見萬歲和娘娘的聲音,還沒說一句,又被喊閉嘴。

國師大人略委屈的聲音從水井那頭傳來:“萬歲,您再這樣,早晚會失去微臣的。”

顏冬青冷不丁想到小皇後那句“萬歲,您再這樣,早晚會失去臣妾的”。

小皇後這樣說,是情趣,國師這樣說.

“你可以去死了。”顏冬青毫無挽留,接著又道:“死之前,先給朕送點吃食。”

傅冉忙趴在井口邊不歇氣的報:“福字瓜燒裏脊,萬字麻辣肚絲,年字口蘑發菜,禦膳豆黃,芝麻卷,金糕,棗泥糕,鳳尾魚,宮保野兔,豆面餑餑,奶汁角......”

國師:“...........”

良久,國師大人依言送來一麻袋吃食,弱弱道:“娘娘,臣掐指一算,您莫非是有喜了?”

傅冉不停往嘴裏送芝麻卷,嗚嗚咽咽道:“國師厲害!”

那是.母豬懷崽的時候,也是這樣饑不擇食。

算起來,傅冉已經五六年沒再嘗過禦膳房廚子的手藝,這會兒確實有些饑不擇食,顏冬青也沒好到哪兒,他吃東西快,卻不粗魯,兩人楞是把國師送來的東西吃了大半。

盡管知道在空間裏吃了東西也不能抵飽,可還是管不住的嘴饞。

正吃著,水井那頭傳來猶豫的聲音:“萬歲,娘娘.臣有個疑問,不知當講不當講。”

顏冬青知道他要講什麽,直接道:“既然不知當講不當講,就不必講。”

好了,這下國師大人徹底沒了聲.

其實他本來想問問,擱這邊生的太子公主咋辦?

這個問題,顏冬青很早以前便想過,他跟小皇後既然占了別人的身子,就理應當給顏家留個後。

至於以後.

從空間出來,顏冬青還是問了他的小皇後。

“冉兒,有沒有想過以後回大魏,我們的小太子......”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傅冉道:“自然是帶回去。”

說著,她擡眼瞧神色不明的顏冬青,吶吶問:“不帶回去嗎?臣妾會想他的。”

顏冬青捏捏眉心,把人拉坐腿上,從後擁了她圓滾的腰身,話語裏帶了幾分無可奈何:“冉兒,嚴格來說,肚子裏這個,不算是朕的太子或公主,他只是顏冬青的後代,朕說的,你明不明白?”

無論哪朝哪代,皇族最重視的是血統,太子和公主自然要由真正的皇帝和皇後來生。

“三哥,那您不要他了嗎?”傅冉眼淚窩子向來淺,這會兒更是蓄滿了淚,吧嗒吧嗒直往下掉:“臣妾想要他,舍不得。”

顏冬青擡手給她擦淚,聲音艱澀:“冉兒乖,你有沒有想過,把他帶走了,讓顏家老兩口怎麽辦?”

有些話越說越艱澀,卻又不得不說:“也或許某個機緣到了,我們就得回去。”

傅冉打個哭嗝,嗚咽道:“那臣妾不回大魏了,您就自個回去吧,臣妾要陪他,看他娶妻生子。”

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怎麽舍得。

傅冉越想眼淚珠子掉得就越多,連帶著把顏冬青也怨上了,又捶又咬,顏冬青費了好大的勁才把哄睡著,自己蹲門口抽悶煙,一地的煙頭。

傅冉這一覺睡到傍晚才醒,外頭有說話聲,傅冉揉揉眼睛,只覺眼睛腫得睜不開,她這副模樣出去,倒把廖娟嚇一跳。

“喲,這是咋了?”廖娟轉頭瞧瞧悶不吭聲的顏冬青,立馬明白小兩口十有八九是吵嘴了,瞪眼道:“是不是臭小子又欺負你了?”

傅冉低頭直哼哼,他就是欺負她了。

“個死小子!媳婦都有身子了,咋就不知道心疼人呢!”

罵了都不解氣,廖娟恨鐵不成鋼的往兒子背上拍巴掌:“不省心的東西!要氣死我吶!”

顏冬青也不躲,由著她揍。

最後反倒傅冉先心疼上了,忙攔住廖娟:“娘,您別揍三哥了,我也不對......”

顏冬青朝她看,一雙眼眸像沾了霧水一樣,格外亮,也格外濕,像是迫切要得到鐘意姑娘原諒的大男孩。

傅冉心裏發慌,忙垂下眼,不看他。

廖娟賊精的人,眼睛嘰裏咕嚕在小兩口之間打轉,咳了咳道:“那啥,冬雪下午帶娃出院了,小冉,一會兒你跟冬青一塊去看看,冬雪她公婆都在,咱家人要是不往人門邊上沾,也不大好。”

這道理傅冉懂:“娘您放心,一會兒我就跟三哥過去。”

趁著天還亮堂,傅冉把先前做好的小衣裳小鞋帶上,跟顏冬青一前一後出門。

外頭冷,臨出門前顏冬青硬給她裹了件軍大衣,差不點沒拖地,傅冉小心避著坑窪地,正走著,手被握住了,擡眼看顏冬青。

顏冬青不大自在道:“地滑,當心摔了。”

傅冉抿抿嘴,輕輕嗯一聲。

這麽拉著,兩人倒越走越近,公安大院門口有個水坑子,化雪之後積了一地的水,大院裏的家屬為了方便走路,往水坑裏扔了幾塊石頭,踩來踩去的進出。

傅冉肚子裏還揣著一個,身姿沒那麽靈活,站水坑前犯難。

有路過的公安家屬認出他倆,直接道:“小夥子,快背你媳婦過來,沒外人,大家夥兒不會笑話!”

顏冬青沒猶豫的在傅冉跟前蹲下,轉頭道:“冉兒,快上來。”

這是騎龍背啊.傅冉哪敢.

正遲疑間,顏冬青反手探到她膝蓋彎,稍稍用了點力,傅冉立馬站不穩的撲到他背上。

“您嚇死我了......”傅冉直拍他肩。

顏冬青低笑,見旁邊沒人了才道:“朕讓你騎一回。”

背上沒有聲音,等跨過水坑,顏冬青正想轉頭,就察覺到脖子裏砸進幾滴水花。

啪嗒啪嗒,越砸越密。

顏冬青嘆嘆氣,也沒放她下來,自顧往公安大院裏走:“還在生朕的氣?”

傅冉搖搖頭,意識到他看不見,把臉貼到他肩膀上,小聲問道:“他剛才踢我肚子呢,三哥,您後背有沒有感覺?”

隔著兩件軍大衣還有厚棉襖,顏冬青上哪能感覺到,但還是騙她:“朕感覺到了。”

傅冉抽泣一聲:“您也別回去,別丟了他好不好?”

顏冬青嗓子眼似堵了團棉花,嗯了聲:“朕不走,朕看他長大,陪他幾十年。”

“萬歲,您真好。”傅冉湊過去蹭他臉,帶著討好:“等小太子出來了,我要教他好好孝敬您,告訴他您是天底下頂頂厲害的父皇。”

一瞬間,心底柔軟得一塌糊塗。

顏冬青快速別開臉,只感覺眼酸刺痛,一顆滾燙的眼淚就落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黃桑: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心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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