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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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冬青停下自行車, 接過劉二柱遞來的介紹信,十六開的信紙, 擡頭印著一排紅字:劉溝子生產大隊。

傅冉心下好奇, 踮腳往顏冬青跟前湊。

顏冬青低頭瞄她,幹脆把介紹信塞她手裏。

“茲證明, 我隊某某某欲前往貴單位購農用拖拉機一輛, 望貴單位予接洽。”

傅冉逐字逐句念完,擡頭詫異道:“柱子哥, 就這一句話啊?”

劉二柱點頭:“嗯呢,有了這玩意, 你們再去農機市場, 銷售員保管二話不說就賣給你們。”

傅冉仔細疊好, 以布兜打掩護,先放進空間裏,還不忘道:“謝謝柱子哥!”

劉二柱撓頭笑:“不謝, 俺還有事,得去趟縣城, 就不和你們耽擱了!”

顏冬青把兩斤糧票一卷,塞他上衣兜裏:“帶著,去城裏能吃上一口熱湯飯。”

鄉下人進城辦事就這點不方便, 不自帶口糧就得幹餓著,夏天天熱,劉二柱出門又早,布兜裏裝點口糧, 還沒到城裏就餿了。

知道小兄弟大方,劉二柱也不客氣了,有情後補,等年末隊裏分了糧,立馬就給他們送點補上!

互相道別,顏冬青帶著傅冉趕去大華油坊,還是頭先那個小徒弟,瞧見傅冉時眼睛一亮:“為人民服務。同志,還來磨油吶。”

不待傅冉說話,顏冬青冷淡道:“勞動不分貴賤。不磨油,給油坊送芝麻。”他警惕避開‘賣’這個字眼。

小徒弟不咋待見顏冬青,臉上的笑淡下來,接過芝麻過磅,嘴裏吆喝道:“三十二斤整,五毛一斤,統共十六塊。”

話音落下,他從洋灰臺子下抽出錢匣子,數出一沓錢遞給顏冬青:“數好了啊,十六塊整,分文不少。”

顏冬青轉遞給傅冉:“再數數。”

傅冉聽話又仔細的數好:“三哥,剛剛好呢。”

小徒弟耳朵靈光,好巧不巧,剛好聽見傅冉喊三哥,心裏莫名又高興了起來,感情他倆還是兄妹吶.

啥也不多說,熱情的送兩人出去,尤其對顏冬青,格外的殷勤,差不點沒張口喊聲大舅哥。

等走遠了,傅冉奇怪道:“三哥,你給了他什麽好處?華師傅他徒弟可真像小順子。”

小順子是顏冬青跟前的太監,特別狗腿,特別會拍龍屁。

顏冬青哼了哼,本來想說他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不過話到了嘴邊,又改口道:“興許他天生奴才命,對誰都卑躬屈膝。”

頓一頓,他又補充:“這種人少和他搭話。”

傅冉不疑有他,點頭道:“三哥說的是,論識人,您比我懂得多。”

顏冬青咳一聲,這下放心了。

之後他們又去了鎮上另一家油坊,遞給榨油師傅五十來斤芝麻。

榨油師傅抓一把出來,指尖摩挲,不住點頭道:“是好芝麻!這籽粒兒可真飽滿!小同志,是攢了幾戶一塊送來的吧?”

顏冬青面不改色應聲:“可不是,三斤五斤的湊到一起,托我一塊送來,換點針頭線腦錢。”

榨油師傅笑呵呵的,不疑有他:“成,下回再有,還送來啊!”

顏冬青點頭。

光是儲集鎮的兩個油坊就換了五十來塊,隨後接連數天,顏冬青又去別的鎮上轉了轉,南州城周邊大大小小二十來個鄉鎮,幾十間油坊全賣一遍,最後算下來,竟然賺了將近六百塊。

傅冉把這些錢和介紹信用橡皮筋綁到一塊,小心存進空間裏。

“三哥,用不了多久,我們就存夠錢啦。”

見她臉上露出滿足之色,顏冬青扯扯她臉蛋:“皇後對拖拉機還真是心心念念。”

傅冉嘿嘿笑:“就等著您帶我兜風呢。”

顏冬青失笑:“一時半會滿足不了你了,馬上暑假,朕要去趟客什農場。”

“去看冬雪姐?”

顏冬青點頭。

其實傅冉知道,去看顏冬雪只是其中一個原因,顏冬青不是坐井觀天之人,他是想借此機會去更多地方長見識。

“您走了,那我怎麽辦呀......”或許此時傅冉還沒意識到,她對顏冬青的依賴程度比她預想的更重,他去哪兒她都想跟著。

顏冬青楞了下:“朕不會去太久,過段時間就回來。”

傅冉低下頭,連聲音也低落下來:“您之前不是說要帶我去坐火車嗎?我也想過去看看。”

雖然傅冉這股粘人勁兒讓顏冬青甜蜜又負擔,但他還是沒答應,他們在這裏一沒定親二沒結婚,別說徐蘭英會跳出來反對,就是廖娟也會有意見,這麽遠的路程,萬一出點什麽事,更沒法向徐蘭英兩口子交代。

顏冬青不僅不帶她去,還給她布置了任務:“一會兒朕拿兩本書給你,朕不在的時候要看完,等回來朕會考考你。”

傅冉郁郁應聲,等拿到顏冬青的書時,差點沒哭出來,這兩本書一本是《機械工程師》,一本是《發電原理》。

“皇上,這些臣妾都學不來......”

顏冬青給她鼓勵:“笨鳥也能飛,拿回去看吧,朕相信你能行,學會了有賞。”

“...........”

晚上,傅冉趴在煤油燈下翻看《機械工程師》雜志,揉揉發疼的眼,心裏開始佩服顏冬青起來,這麽覆雜的書他也能看下去。

徐蘭英最後一個擦好澡,不疊催她睡覺:“大晚上的看啥看,煤油不要錢吶!白天竄四方,晚上點燈補褲襠......”

傅向前歪在炕上抽煙,嗆咳了數聲,笑道:“難得閨女用功,她想看就讓她看唄!”

傅向前說錯了,其實她一點也不想看。

傅冉合上書,吹掉煤油燈,爬上炕就把傅向前的煙沒收了,睇他一個‘不讚同’的眼神:“爹,您都咳這麽厲害了,還敢抽煙吶!”

傅向前樂呵呵的:“就抽一根過過嘴癮兒。”

傅冉不放心道:“爹,去礦上醫院看看吧,讓醫生給您開點藥。”

礦區有職工醫院,但凡一零五的職工去看病,廠裏都給報銷,自個花不了多少錢。

徐蘭英也道:“明天跟人調休,快去找醫生瞧瞧,再咳下去,早晚不得咳死你。”

大老爺們都有個通病,總覺自個身體好,壓根不用看病吃藥,有點小毛病不治都能好。

傅向前膈應醫院那股消毒水的味兒,吃藥花錢不說,還耽誤幹活,是以他嘴上應承著,第二天照樣還是去下井幹活,絲毫不把身體當回事。

眼見就要放暑假,學校徹底停了課,要麽參加勞務,要麽就待在教室看書,這天外文課上,教導主任從外邊領進來個新同學。

高雪梅戳戳傅冉,示意她往講臺上看:“聽說一廠從蘇聯引進新技術,特地從首都那邊調工程師過來指導,這工程師以前在莫斯科留學過,厲害著呢,站講臺上這個我估摸著就是祁工程師他兒子。”

高雪梅還在喋喋不休的說著,傅冉充耳未聞,只是呆呆的盯著講臺上的人,生怕看錯。

直到顏冬青臉色陰沈的回頭,在她腦袋上狠拍了下。

傅冉哎喲一聲,對上顏冬青警告的眼神,縮縮腦袋,不情願的把視線收回來,心裏就跟貓抓了似的難受。

那天在友誼廣場,她沒認錯人,就是她表哥!

講臺上,教導主任簡單介紹了下祁瑞安,然後安排他先坐最後一排。

大家對新來的同學都比較好奇,課間時不少人過去和他說話,問他從哪來,家住幾廠,高雪梅愛湊熱鬧,擠在最前面,自來熟的跟祁瑞安嘮嗑。

祁瑞安講話帶一口京腔,禮貌的說他家從首都剛搬過來,住一廠家屬院。

傅冉豎耳朵仔細聽著,聽得心癢難耐,實在忍不住了,先瞧一眼顏冬青,趁他沒註意,趴在桌上飛快回頭看幾眼,捂著臉,心情緊張又興奮。

這位新同學跟她表哥實在太像了!

“是不是很好看?”

一道聲音在頭頂幽幽響起。

“好......”傅冉及時打住,擡眼對上顏冬青涼颼颼的目光,咽咽口水,識相的說:“還是您好看。”

顏冬青沒搭理她,轉過身繼續學習。

或許是因為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天晚上傅冉做了個夢,夢見了祁瑞安。

夢裏祁瑞安喊她去二廠後頭小河邊轉轉,落日西下,蘆葦葉暈上一層昏黃,靜謐無聲中,祁瑞安牽上了她手,拉著她在小河邊散步,結果還沒走幾步,背後有道鬼畜一般的聲音傳來。

“傅冉,朕怎麽說的,你敢不守婦道,朕拔光你毛。”

下秒,場景飛轉,顏冬青把她壓在炕上,不顧她求饒,擼起她褲腿,手裏拿個專門拔豬毛的不銹鋼夾,一根接一根拔她腿上的絨毛,嘴裏還問:“敢不敢,還敢不敢了?”

傅冉騰地睜開眼,反手摸摸額頭,滿頭的冷汗。

天已經朦朧亮,外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傅冉穿鞋下炕,擠一坨友誼牌牙膏,沒精打采的站在排水道前刷牙。

顏冬青也過來了,脖子裏掛個白毛巾,後腦勺的頭發翹起一撮,睡眼惺忪的模樣看起來沒什麽殺傷力。

想到昨晚夢見的場景,傅冉有些心虛,咕嚕嚕三兩下漱好口,輕聲道:“三哥,我好了。”他擋著她道了。

顏冬青沒動,像是沒聽見一樣,自顧刷牙,耷拉眼皮的死樣子看著就來氣。

“您讓讓。”傅冉又說一聲。

他還不動。

大概是在這裏住時間長了,受徐蘭英的影響,傅冉某些奴性思想開始逐漸進化,慢慢跟上時下婦女的腳步,最直接的體現是,她不知哪來的膽子,狠推了顏冬青一下。

顏冬青沒防備,被她推得一個踉蹌,連連後退幾步,瞬間黑臉:“放肆,你好大的膽!”

傅冉沒理他,一溜煙竄回家,嘴裏叼著窩窩頭就往學校跑。

可憐顏冬青擱家裏慢條斯理的吃完早飯,還在等著傅冉來請安,結果等到快上課,也沒見到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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