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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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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岸

在一切都在穩步推進時,意外如約而至。單慈的人生總是這樣,但這次她不會將幸福拱手讓人。

那人又給她發消息,從話中可以推斷出這人一直在監視自己。

【怎麽,你是舍不得她?】

單慈盯著這行字,熒光照亮她半張臉,發絲暈染在眉眼間,遮擋住神情。

敲鍵盤清脆的噠噠聲響在寂靜的深夜,單慈把消息發過去。

【她不會喜歡你。】

那人好像在思量什麽,又可能是被單慈戳破了易碎的幻想。足足等了一分鐘,她才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這次,就不是公司方面的問題了。】

冰冷的文字在眼前扭曲,寒意從屏幕裏滲出來,絲絲縷縷溜入指尖,凍住全身經脈。

“啪。”

手機摔在地上,單慈抖著手去撿。屏幕上又多了一條裂痕,把她映在裏面的暗影劈成兩半。一樣的狼狽,一樣的懦弱,一樣的醜陋。

單慈家裏有一面鏡子。鏡子在單東的一次耍威風中光榮犧牲,但碎得不徹底,只是以破裂的中心為圓心在裏面畫起了圈圈漣漪。家裏沒人修,也沒閑錢再換一個,反正還能湊合著用。

每次梳頭,單慈固執地對著鏡子,裂紋爬滿全臉,模糊了她本來的面貌。本該如此,她就該找個無人知曉的地方躲起來。

鏡子重合,單慈又出現在裂紋面前。

顧清漪,這一次,我不知道該怎麽救自己了。

窗外落雨了,淅淅瀝瀝。

顧清漪的心在滴血。

她趕到的時候,單慈正坐在地板上,屋內沒開燈,但她透亮的眼睛和水銀般的淚水足以讓顧清漪看到她的難過,看到她的掙紮,看到她的不堪,看到她的一切。

愛人的眼睛總是藏著一片湖水。裏面有柔情涓涓的秋水意;裏面有棱角分明的粗石礫,裏面有濕軟細膩的白沙灘。愛人的眼睛是生命的源泉,那裏,是靈魂得到安息的歸處。

“顧……顧……清漪,我把……藥……弄灑了一地。”

暗色裏,單慈回頭,抽噎著流淚。她坐在灑落一地的潔白藥丸裏。月亮碎了,碎片紮進顧清漪腳心,痛意密密麻麻鉆透皮肉,埋入骨髓。

“小慈,寶寶,藥弄灑就灑了,沒有人會怪你。”

“你再說我就要哭了!我是淚失禁,根本忍不了。”

“為什麽要忍呢?”

哭吧,生命來到世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哭泣,不用擔心丟人,不用覺得愧疚,不用害怕指責,那是生命的謳歌。

“這麽多年了,我一點長進都沒有,還是這麽愛哭。”

“不是的寶寶……”

單慈窩在顧清漪懷裏,哭得一抽一抽。她哽咽著,想要壓下不合時宜的哭泣。她總是把壞情緒帶給顧清漪,她真的很麻煩,也總是在帶來麻煩。

顧清漪抱著她,用抱嬰兒的方式攬著單慈。她垂眸,柔聲細語,就像母親為孩子講睡前故事。

“小慈,親密之人之間最大的尺度不是赤/身露/體地躺在一張床上,是面對面流淚,是面對面剖白,是把所有的軟弱不堪剖瀝在對方面前。我始終認為,心靈與精神上的共鳴遠比□□的顫栗交疊更為堅不可摧,靈魂與思想的交融才是人一生所追尋的歸處。”

“所以不要擔心你在我面前流淚,我很高興能和你共同承擔這份痛苦,也很榮幸能夠和你在同一種情緒裏互相探討自己的內心與過去。不要推開我,要試著依靠我,把我想象成一棵大樹,就像之前說過的那樣。我是只屬於小慈的銀杏樹,會陪你很久很久。”

單慈臥在顧清漪懷裏,貪戀她的體溫,傾聽她的心跳,把自己染上她的氣味。她會把她的心跳刻進骨髓,就像嬰兒在母體內與媽媽血脈相連,她要把她的氣味塗在自己身上,就像嬰兒尋找媽媽的氣息得到安撫。

懷裏人的情緒逐漸趨於平靜,顧清漪輕吻在她發頂,深情款款,無比真摯地說:“謝謝你願意卸下防備,讓我得以看到、呵護你柔軟的一面,謝謝你,單慈。”

窗外的雨還在下,淒淒慘慘。

單慈終於遇到了那個看到她並堅定選擇她的人,只是她之前傷害顧清漪太多了,被迫的自願的都有。現在,她可能還要繼續傷害她。她覺得自己太壞了,她留在顧清漪身上的傷疤一直在反覆結痂愈合。

“顧清漪,我……”

單慈擡眸,眼睛濕潤模糊,她真的說不出口那句話。

顧清漪抵在單慈額頭,眼睛清潤,她平靜溫和地笑著,“我知道小慈在擔心什麽,給你發消息的人,我已經知道了,所以我才三更半夜趕來。”

“她威脅我。”

單慈嘴巴一撇,無比委屈地埋進顧清漪懷裏,剛忍下去的淚水瞬間決堤,全都灑在顧清漪肩膀上。

她的岸總是這麽可靠,足夠包容,足夠堅厚,足夠溫和,像腳下的土地。

顧清漪送了她一個巨大的書房,滿櫃子的書包羅萬象,從兒童時期的插畫故事書到少年時期鐘愛的小說漫畫再到哲學天文道醫,顧清漪補齊了她整個生命裏的精神世界。

單慈,我願意修補你的靈魂思想。

顧清漪給了她一具健康的身體。她關心她是否穿得暖和,關心她是否開心,關心她是否按時吃飯。人類的腸子有五億神經元,也被稱為“人類的第二大腦”。腸神經系統是人體唯一一個可以完全脫離大腦獨立運作的系統。它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的脾氣。顧清漪給她做了那麽多年的飯,如果不是理智在控制,她的身體會比她的意志更早一步選擇顧清漪。

單慈,我願意呵護你的身體發膚。

她身體上醜陋的傷疤,心靈裏殘缺的傷口,都是因為顧清漪的到來愈合。

我縫補你的身體,修補你的靈魂。

“單慈,不會再有人傷害你。”顧清漪抱著她的妻子鄭重地說:“你和我出國吧,等我們處理好一切,就離開這裏。我的家族基業都在國外,到了那裏,我自會護你周全。”

“那小優怎麽辦?還有衛知意,還有我的徒弟,我不能走!”

單慈澄明的眼睛無助地垂下,纏繞在她身上的絲線越收越緊。

顧清漪松了手裏的勁兒,輕搭在單慈身側,給予她足夠的防護又不會讓她感到束縛為難。

“小慈,你待在國內,她就一定會對你身邊在意的人下手。敵在暗我在明,倒不如安頓好這裏的一切,我們出國同她當面對峙,把事擺在桌面上談總要比待在這裏遭冷箭強。”

“至於小優,我會安排她出國留學。任何一個國家都可以,絕對安全隱秘,我也會派人時刻保護她的安全。”

“衛知意留在國內,她的公司做了不小的市場,又是公眾人物,我找人護著她,不會出事。”

“你的徒弟賀雙環,她就更不會出事。中國比世界上絕大多數國家都安全,這裏禁槍,□□她們走不通,而且,我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顧清漪理智地分析:“小慈,她的目標是我們兩個,我們必須把自己從親人友人的生活中摘除出去,她們才能免於牽連。”

“封聞月和杭頌時不需要我們擔心,她們家都是父從政母從商,那人不會冒這麽大的風險把她們牽扯進來。”

“小慈,真正危險的只有你,跟我出國!”

雨停了,空氣又濕又冷,湧進窗戶,落在濕潤的眼皮上,又涼又冰,單慈不適地眨了眨眼,呆呆地點頭。

“顧清漪,你真的不會出事嗎?”單慈蜷縮起搭在顧清漪肩頭的指尖,避開她殷切憐惜的眼神,有後顧之憂道:“她在背後躲了這麽多年,你的公司也曾遭到過她的重創。”

顧清漪笑了,“小慈,相信我,不會出事。而且那點錢也不算什麽。”

單慈擡眸:“你是今天才找到她的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她們依舊很被動。這個節骨眼兒上,平衡各方勢力的杠桿稍微出現差池,她就有可能全盤皆輸。

顧清漪看著她憂切的眼睛,默了默,還是承認了。

她能從紛雜交織的數據線裏揪出這個人很大程度上得益於靳逸簡。紀伯桐前年找到的那條線方向是對的,他一路順藤摸瓜,那孫賊也不是吃素的,不停金蟬脫殼。最後,在公司新來的那位脾氣冷臭不喜說話的黑客的幫助下,才把那人的尾巴徹底從老鼠洞裏給揪了出來。

這邊一有消息,就立刻聯系了封聞月布控在北美的人。與此同時,顧家的老管家出手,親自下場,協助各方勢力調查這個人。

三方合力,終於把利茲赫爾家族的戶給“開了”。

這個家族算是真正的歐洲“藍血”,為歐陸傳承幾百年的世襲樞要。從十六世紀一直富到現在,家族勢力盤根錯節,如橫生的荊棘,早已暗中紮根於各行各業,牢不可破。在美國剛建國時,就已經在這片土地上完成了新的“領地占據”。

靳逸簡黑白兩路通吃,而封家和林家早已“金盆洗手”,斷了同黑路上的來往,一心掌握科技命脈,同時□□在政界的地位。顧清漪同為科技和金融兩行業的龍頭,錢財多但在政權方面薄弱。她家的人被她弄倒臺得差不多,那次血洗之後,顧家失去了政界的話語權。

總而言之,事情還是有些棘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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