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06.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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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06.情書

“不回清輝苑?”

程謹川覺得他這個問題問得沒有腦子:“往返要兩個多小時。”

可話一說出口,反而顯得自己思慮過多。

賀禎也明顯察覺到了:“所以是在為我著想嗎?”

“廢話這麽多。”程謹川頤指氣使道,“開車。”

等到下車的時候,賀禎故作殷勤地幫他開了車門,程謹川暫且還能忍受。可當兩人同時站在電梯裏的時候,他就覺得有些不自在了:“至於跟到這個地步?”

“至於,”賀禎氣定神閑道,“我要親眼確保你進了家門。”

程謹川沒再理他,自顧自地出了電梯門。

雖然是一梯一戶的大平層,但等身後的人跟著踏進了入戶門,程謹川終於有些忍無可忍:“是不是還要守著我洗完澡上床睡覺?”

賀禎佯作一副慷慨的模樣:“我不介意。反正我現在還有時間。”

“滾。”程謹川冷淡道,“自己沒家嗎。”

“我沒有。”賀禎對他笑,“我也沒有家人。”

對方似乎有些意外地一皺眉,賀禎又繼續道:“你不知道嗎?”

被賀禎這樣一問,程謹川剛才還稍覺冒犯的愧疚心理霎時煙消雲散,仿佛覺得對方在道德綁架一樣逼問自己,於是語氣變得有些不悅:“關我什麽事,你以為你是誰。”

話一出口,程謹川就看見賀禎眼底的情緒霎時下沈,視線也像年少時那樣習慣性地躲閃著移向地面,沒再與程謹川對視。

——眼尾失落的弧度仿佛在說,你又要欺負我嗎,像以前那樣。

程謹川這才意識到,剛才賀禎問自己那個問題的時候,不是戲謔的語氣,而是明顯帶著迫切的試探,像是急於向程謹川求證什麽。

他想從自己這裏得到什麽答案呢?

程謹川沒興趣去了解賀禎的意圖。

最怪異的是,賀禎明明能輕易地反擊自己的話語,可此時此刻他一直在沈默。程謹川有些頭疼,不知道是該趕對方離開,還是說點什麽打破這種該死的氛圍。

忽然,程謹川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莫名感到如釋重負,剛想要避開接電話,下一秒就聽見盧玥安的聲音:“程謹川,你又跑哪過夜去了?平時找不到人就算了,明早不是說好了要跟你爸去……”

程謹川嘆口氣,沒回答,只是伸手將手機貼上賀禎的耳朵。

“盧阿姨,對,他到家了。”賀禎輕笑一聲,“很乖。”

程謹川的手抖了下,屏幕碰到賀禎的耳尖。賀禎的神色稍帶疑惑,隨後擡手覆上程謹川的手,握得更穩了些。程謹川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若有若無地拂過自己的腕間。

程謹川心煩意亂,管他正在和盧玥安聊什麽,一巴掌將按著自己的那只手拍開,換了自己跟盧玥安講話:“媽,早點睡,晚安。”

隨即掛了電話。

之前還只是口舌之爭,現在已經升級到動手動腳了。

“手不想要就去剁了。”程謹川警告道。

賀禎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最後只是說了句:“回去了。”

程謹川沒怎麽思考就隨口問道:“去哪?”

“酒店。”

對方肯好好說話,程謹川的脾氣也好了些:“回國之後住了半個月的酒店?”

“嗯。”賀禎還是跟他開玩笑,但姿態放得低了些,“可不可憐?是不是很想邀請我一起住你的大平層?”

程謹川也沒挖苦他:“我在城西有套房子,需要的話去找阿華拿鑰匙。”

“沒有更近一點的嗎?”賀禎卻顯得有些得寸進尺。

程謹川隨口道:“有人住了。”

賀禎怔了怔,苦笑了下:“所以阿華會以為我是以什麽名義住進去的?和那些炮/友一樣嗎?”

“也可以這麽想。”程謹川無所謂地聳了下肩,“畢竟那次在酒吧已經有人認為你是我的……”

賀禎的語氣帶了些壓迫感,打斷了他的話:“——你之前和男的在一起過嗎?”

程謹川很不喜歡這種被人質問的感覺,但他耐心尚存,只是淡道:“如果你是指談戀愛,那沒有。”

意思是有過除了戀愛以外的關系。

“不是剛才還說無權過問我的私生活嗎,”現在輪到程謹川問他了,“還是說合作方的感情狀況也是考察內容的一部分?”

賀禎不語,目光再次落回對方臉上時就已經收拾好了情緒,似乎也顯得漠不關心起來:“沒關系,反正你一直都是這樣。”

這個話題明顯有些引火燒身了,程謹川也不繼續與他開玩笑,視線向著門外示意了下:“還是早點回去吧。畢竟雲麓迦境的總統套房也沒有你說得那麽不堪,還包了三個月——你要回國待很久嗎?”

“你找人調查我?”本以為可以激起對方的怒火,可賀禎的臉上絲毫沒有變化,只有語調裏帶著幾分意外。

“其實酒店是我家的,”程謹川故作遺憾地嘆口氣,“你應該先聯系我,我還能給你一點折扣。”

賀禎當然知道,只是沒想到程謹川會對他的事有所在意。看來在程謹川眼裏,自己與螻蟻還是有區別的。

“聯系你?”賀禎幹笑一聲,“你到現在都還沒通過我的好友申請,我怎麽聯系你?”

“電話是不能打了嗎,”程謹川感到莫名其妙,“你怎麽會糾結這個,反正過段時間就得互刪,有什麽必要……”

賀禎的聲音一沈:“誰說要跟你互刪了。”

程謹川終於發覺和他溝通實在浪費時間,面無表情地拽著人往門外一推,迅速關上了入戶門。

“下班了,趕緊滾。”門內竟然還能傳來一句毫無作用的解釋。

賀禎笑了笑,手中的手機屏幕一亮,顯示了一條新消息。

是程謹川通過好友驗證的提示。

——

“謹川,你千萬別上他的當,他一開始在我面前表現得也很真誠,誰也沒想到最後……”莊文均有些著急,“防人之心不可無啊,都這麽多年沒聯系了,突然接二連三地找我們,你覺得他能安什麽好心?”

“程哥自然有自己的考量。”何錫撣了撣煙灰,“你以為程哥是你啊,他能被騙嗎?他沒下套把賀禎騙得傾家蕩產已經很好了。”

“可賀禎也不是傻子,讀書的成績也稱得上和謹川勢均力敵,萬一賀禎就真的是以報覆為目的才回來的呢?”

“那是你虧心事做多了,程哥又沒對他做過什麽太過分的事。要不是今年見了幾次面,估計程哥連他是哪號人都不記得。”

“什麽叫我虧心事做多了?當年我們三個……”莊文均猶豫了一下,改得準確了些,“我們兩個天天拿賀禎開玩笑,說不定下一個就盯上你了。”

“想報覆我?那他還差點火候。”何錫嘖嘖兩聲,“不過他怎麽這麽小心眼,多大點事,至於嗎。”

程謹川的神色有些不滿,瞥了一眼兩人:“吵死了。”

他再次將視線移回游戲上,註意力卻有些跑偏了。

“人家可沒打算跟我談。”程謹川不甚在意道,“沖著程董事長去的。”

“擒敵先擒王啊,這小子敢直接去找你爸?”

程謹川笑了聲:“讓我爸長長記性也好,什麽叫不能以貌取人。”

“你還是悠著點,誰知道賀禎他有多少陰招,”何錫很無奈,“畢竟能讓你有所退讓就已經很反常了。”

旁邊的兩人已經安靜下來,屏幕上光怪陸離的畫面在眼前閃過,可程謹川卻開始思考剛才他們在談的事。

他們做的虧心事。

其實要是認真算起來,何錫和莊文均對賀禎開的玩笑根本不計其數。但正是因為程謹川對那些毫不關心,所以他並不知道那些行為完全稱得上是霸淩。

他只覺得那些玩笑無趣又幼稚,而賀禎明明可以反抗,卻只會一味地忍氣吞聲,這種缺乏沖擊性的逆來順受很難引起程謹川的興趣。如果他們要是能酣暢淋漓地互毆一場,程謹川反而會願意駐足觀賞。

雖然程謹川從不會參與其中,但是自己真的能被完全排除在外嗎?

由於父母互相認識,他們三個從小就一起長大。其實程謹川覺得和誰玩都無所謂,沒人玩也沒關系,但耐不住何錫和莊文均總要跟在自己身後。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知道何錫和莊文均跟自己關系好,他倆的行為也相當於是程謹川的行為,所以如果賀禎確實是想報覆,自然會把他們視作整體。

就像那一次——莊文均和何錫嬉笑著在全班面前讀賀禎寫的情書。

也不知道他倆是怎麽翻出的那個本子,裏面既有公式也有作文素材積累,翻了幾頁就看見了那頁情詩,於是當眾喧嘩了起來。

具體內容程謹川記不清了,有多少同學跟著起哄也想不起來。唯一能讓他對這件事產生印象的,是賀禎推門而入後,聽見教室前面傳來何錫的嘲笑聲,沖上前想將本子搶回來,卻在爭奪中被撕得稀爛。

紙屑紛飛中,程謹川看見講臺上的賀禎正沈默地、直直地望著自己。

為什麽要看自己?程謹川很是不解。

但很快身旁的人就給了他答案。

“賀禎這下可丟死人了,”身旁的同學笑得喘不過來氣,轉頭跟程謹川說,“明知道喬希羽是你女朋友,他還敢悄悄寫這種東西。早就該指使何錫他們教訓賀禎一頓,沒想到你還能忍到現在。”

其實程謹川對何錫他們要做的事並不知情,但面對這樣的誤解也覺得沒必要解釋,畢竟沒誰會在乎。

頂多是讓他與賀禎之間冰凍三尺的關系變得僵到了極點。

耳邊仍舊嘈雜,程謹川靠在椅背上,一動不動。

明明在所有人看來,讓賀禎出糗是一件能為程謹川出風頭的事。但不知為何,他卻並不覺得好笑。

當時的程謹川在想什麽呢。

——他在想那些碎落一地的紙屑,賀禎會重新把它們拼湊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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