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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聽說,你到處和人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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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聽說,你到處和人說我……

越往裏走, 許沅安的記憶就越清晰了起來。

眼看真是記憶中回家的路,她眼淚也止住了,唇角也上揚了, 連腳步都輕快了起來。

“前面就是我家了!”

燕綏目光微垂,餘光看著她步步踢起的繡鞋尖, 鞋尖上兩團白色的絨球隨她的腳步一晃一晃的。

他聲音很輕, 好似安撫, 也好似自言自語:“嗯, 很快就能見到你娘親了。”

話一出口, 剛還咧著嘴笑的小女孩突然撇下唇角, 一副又要落淚的模樣:“娘親……娘親不在家, 我走丟了……娘親她……”

燕綏霎時回神,無措地把掌心裏的小手握緊,又怕捏疼了她故而松開。

“你別哭,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說……你快到家了, 你娘也總會回家的。”

許沅安吸了吸鼻子,到底是沒有再哭出來。

她偏過頭來看向燕綏, 看一開始板著臉好生嚴肅的男子,從她落淚哭泣後就變得手足無措, 看起來傻傻的,有些好笑。

許沅安眼眶裏還含著淚,但就這麽望著燕綏的眼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燕綏微微皺眉:“笑什麽?”

許沅安不說話,還是只咯咯笑著,還越笑越歡了。

孩子不哭自然沒什麽可著急的,只是被她意味不明地笑話了而已,燕綏板起臉來作勢嚇唬她, 見沒什麽用又舒展了眉心,任由她露出一臉燦笑。

她笑起來眉眼彎彎,這時便與他不那麽相像了,因為他很少如此開懷大笑。

此時的小孩,更像許無月。

燕綏有些心跳加速。

他從不下沒有證據的定論,可眼前的小女孩,像他,也像許無月。

這是一種語言難以解釋的直覺。

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去認為這不是他的小孩。

他只是看著她,心中就僅有一個結論。

這是他的孩子。

他和許無月的孩子。

燕綏呼吸一頓,突然開口:“阿沅,你爹爹呢?”

爹爹不在,爹爹去了遠方,爹爹和娘親分開了。

許多可能性的回答在燕綏腦海中閃過。

豈料許沅安小嘴一瞥,笑容驟散,脫口而出:“爹爹去世了。”

燕綏驀然停住腳步:“誰和你說的?”

許沅安被他突然拔高的聲量嚇到,再看他此時神情,她怯生生地要將手從他掌心中收回。

燕綏下意識收緊虎口。

許沅安略微吃痛,開口就帶了哭腔:“是、是娘親說的。”

燕綏眉心猛地一跳,這才發現自己攥得太緊,趕緊松開她。

“抱歉。”

許沅安迷茫地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但見此人如此反應,她忍不住問他:“你也認識我爹爹嗎?”

自然認識。

燕綏微擡起下巴,嗯了一聲。

許沅安霎時激動:“當真,我爹爹是個怎樣的人,他長什麽樣子,是這樣嗎?”

許沅安還是抽出了自己的手,在身前揮舞著和燕綏比劃起來。

燕綏沒看懂許沅安比劃的模樣,他問:“你娘和你說過他?”

許沅安搖頭:“沒有,是阿沅夢見的,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高高的,瘦瘦的,有很黑的頭發。”

燕綏面露不悅。

許無月還真是滿口謊言,騙了他還騙他們的孩子。

說他去世了,說他死了。

她還真是什麽話都能說出得出口。

不難想象,她定是以此說辭哄騙了孩子,也向旁人隱瞞了他的存在。

她咒他這事還得再記她一筆,更重要的是,當年她分明懷有了身孕卻還一走了之!

燕綏眸色漸深,沈沈地看著身旁的小女孩。

他們之間,還有一個孩子。

許沅安不明所以地歪了下頭:“怎麽了,我爹爹不是長這樣嗎?”

燕綏壓下心裏對許無月的怨念,彎唇對女兒溫柔地笑了笑:“不完全是,但已經很接近了。”

許沅安描述的不正是他的模樣嗎,只是她腹中詞匯還比較匱乏而已。

燕綏重新牽起許沅安的小手:“我們先回家。”

聽到回家,許沅安很高興,也收緊手指握住燕綏的大掌。

“好,阿沅要回家!”

許沅安是個有禮貌的小姑娘,在許無月的教導下,她性子活潑嘴也甜,在外也從不怯生,總會乖巧大方地對人問候,可這是頭一次娘親不在身邊,她獨自在家中接待客人,還是一個送她回家的好心客人。

許沅安回想起娘親以往接待客人的模樣,一回到家中,她很認真地告訴燕綏要請他喝茶,便小跑著進到屋中沏茶去了。

燕綏跟了兩步,一進院,就看見了花圃中茂盛的桂花叢。

他因此停下腳步,目光沈靜地掃視了一周滿園桂花叢。

未到花期,院中並無桂花香,只如那年他在天水鎮租賃的宅邸中那般,入目一片青蔥翠綠,生機盎然。

他微瞇了下眼,視線中可見桂花叢修剪整齊,土壤濕潤,一看便是精心打理著的。

她玩弄他,欺騙他,帶走他的女兒,卻還在如今居住的院子裏種下桂花。

他不明白她在想什麽。

記憶逐漸被拉回了五年前的春日。

燕綏那時正想,即便許無月放不下她在天水鎮的一切,他向她表明心意後,快馬加鞭往返於京城和天水鎮,他們便能在秋日重逢,定下婚事,共賞滿園桂花。

然而事實證明他的想法可笑至極。

燕綏冷漠地收回目光,這才想起孩子一個人去了屋裏沏茶。

他不放心,闊步朝著院內主屋走了去。

才剛到門前,屋內許沅安聽見腳步聲當即就道:“你等等我,阿沅自己可以的,很快就好!”

像是因為初次獨自做這件事而感到興奮,許沅安語氣很急,背影卻是忙碌又歡快,屋內叮叮當當一陣響。

燕綏從心裏自主認為許沅安就是他的女兒後,那股陌生又奇妙的感覺就一直沒有消散。

此時看見她小小的身影在屋裏穿梭,他停下腳步沒有跨進門檻,應了一聲好後,就站在門前靜靜地註視著她。

他對淩策說她生得高挑,可她此時在他眼裏卻又是小小一個。

她提起素未蒙面的父親時眼眸湛亮,她也在想他,也想知曉他,見到他。

那許無月呢。

種下滿園桂花叢,這幾年心裏也可曾有想過他。

燕綏目光專註,思緒卻飄遠,被帶走的註意力對周圍的感知變弱。

直到突然一陣帶風的襲擊揮舞而來。

燕綏本能地側身欲躲,卻因方才的出神慢了半拍。

掃帚帶著風聲呼嘯而至,揮舞間四散的草灰撲面而來,糊了他一臉,嗆得他下意識閉眼。

緊接著,腹部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

燕綏眉頭一擰,一把抓住掃帚桿,猛地一拽,同時轉過頭。

然後楞住了。

出現在身後的人竟是許無月。

她滿臉是淚,眼眶紅得像是哭了很久,發絲淩亂,胸口劇烈起伏,又是一副狼狽的模樣,也和方才哭著找不到家的許沅安很像,卻更令他心驚。

燕綏握著掃帚桿的手,指節用力到泛白。

他沒有松手,也沒有動。

許無月也在同一瞬看清了他的臉,隨之怔然。

今日她和陸昭帶著許沅安分別去了那兩所書院,回程的路上,看見一個熱鬧的集市,許沅安想去玩,他們就下了馬車去往集市游玩。

集市人多,許沅安和他們走散,急得她四處尋找,可整個集市就那麽大點地方,卻是怎也沒找到女兒。

心慌意亂之際,許無月和陸昭分頭找,她不敢去想任何不好的可能性,只能胡思亂想著,女兒會不會找不到他們就自己找著回家去了。

雖然她知道集市離家甚遠,她一個四歲的小孩不大可能找得到,但她還是走投無路般一路奔跑回家。

剛進院,她的淚水還掛在睫毛上模糊了視線,她只從桂花叢的縫隙中看見自家門前立著一道陌生的身影,來不及多想,她抄起門前的掃帚緩步靠近。

可,怎會是燕綏。

許無月握著掃帚桿的手一點一點松開。

“怎麽是你……”

掃帚完全落到燕綏手上,他緊皺著眉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草灰,冷哼一聲:“過了五年,還送我同樣的見面禮。”

許無月一噎,無言以對。

什麽見面禮,那是因為她第一次以為是蛇,這一次以為是人販子。

一想到這,許無月臉色驟然一變,驚恐地看著燕綏。

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麽。

屋內突然傳出噠噠的腳步聲,和許沅安輕快的嗓音:“茶泡好了,我這就給你端出來,你……”

話音未盡,許無月略過燕綏就朝正屋跑去。

許沅安端著托盤,剛邁過門檻就看見失散的娘親。

“娘親!娘親!”

茶水險些灑出,許沅安還不忘護了一下,隨即就被許無月蹲下身緊緊抱進了懷裏。

“阿沅,阿沅你沒事,你在家裏。”

許無月有些語無倫次,收緊手臂將許沅安越抱越緊。

許沅安快要護不住茶盞了,才出聲道:“娘親,阿沅好悶。”

許無月回過神放開了她。

許沅安騰不出手給許無月擦拭眼淚,只能快些開口解釋:“娘親,阿沅被一個好心人送回家了,是那個……那個……”

她一時想不起該怎麽稱呼,歪了歪頭,就看見方才還英俊筆挺的男人灰頭土臉,身前衣衫褶皺,頭上還有一根草。

她楞了一下。

怎她沏個茶的功夫,這個人就將自己弄得這般狼狽。

但這人似乎連頭上頂著雜草也仍是很好看呢。

許沅安還在走神,許無月已從她身前站起了身。

她想,大抵是當初做了不厚道之事上天給予的懲罰,否則怎會讓她再撞上燕綏,還每次都是這般手足無措時。

她強自鎮定下來,別無它法,只能尷尬地請了燕綏進屋。

燕綏也不客氣,雖是一言不發,但進屋就自主在桌前落了座,視線隨意地打量了一圈這間幹凈整潔的屋宅。

這裏和她在天水鎮的屋子有些相像,空氣中彌漫著淺淡的清香,屋內裝潢擺設溫馨而雅致,唯一不同的是隨處可見的孩童的用物,又給她精致的小屋增添幾分鮮活的生氣。

莫名令人向往。

許無月請人進屋卻被丟在了身後,她只得接過女兒沏的茶,都沒去想女兒何時學會了沏茶,便跟著燕綏的腳步走進屋,將茶盞奉到他跟前。

燕綏收回視線,淡然地垂眸看了一眼。

剛沏好的茶水卻帶著冰冷的漠然,連半點熱氣也沒從茶蓋中洩露半點。

他當著許無月的面,緩緩揭開茶蓋。

許無月一楞,只見茶壺中,兩根綠油油的茶葉飄在水面上,本就不曾加熱的清水托著茶葉在茶壺裏晃蕩著,半點茶水的色澤也沒有,看上去是又寒酸又失禮。

許無月:“……”

燕綏餘光看見一旁期待歪頭的許沅安,覺得女兒真是可愛,動手便想嘗嘗女兒替他沏的茶水。

許無月卻是尷尬得想找個洞鉆進去,搶在燕綏之前,趕緊蓋上茶蓋道:“我去重新沏一壺茶,你稍等一下。”

說罷,逃也似的端著托盤轉身就離了主屋。

許沅安似乎意識到什麽,一見娘親身影消失在門前,就湊到了燕綏身邊,輕聲問:“是阿沅泡的茶不好嗎?”

“沒有,阿沅泡得很好,可惜我沒嘗到。”

“那娘親為何說要重新沏一壺茶,這是阿沅第一次自己沏茶呢。”許沅安撅著嘴,語氣裏還有幾分委屈。

燕綏心尖柔軟一片,手指在袖口下不自覺蜷縮了一下,反應過來時才明白,自己是想捏捏她的臉蛋。

不過他沒有伸手,而是站起了身來。

他與許無月的賬還未清算,他不想如此草率唐突地告訴女兒真相。

燕綏道:“阿沅獨自在這兒等等,我去問你娘要回你沏的茶。”

許沅安乖乖點頭,又在燕綏將走時叫住他。

“怎麽了?”

許沅安伸出白嫩的小手,朝燕綏勾了勾手指:“你過來。”

燕綏依言,彎身在許沅安面前低下頭。

許沅安仍是踮起腳尖才夠到了他的頭頂,擡手將他頭頂的一根雜草取了下來。

“咳……”

燕綏耳根一熱,喉間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

又是傻傻的,很好笑的樣子。

許沅安看著他俊朗的面容咯咯笑了起來。

燕綏摸了下發燙的耳根,任她笑了一陣才轉身朝外走了去。

跨出門檻,燕綏面上柔意便散了去,目光沈沈地看向一側廂房。

許無月並未關門,她背對著門前的方向正在屋裏守著爐子上的水壺。

身後有陰影緩緩漫進門檻,直至覆至近處她才驚覺,驀地回頭。

“你、你做什麽?”

此間廂房顯然是少有使用,屋裏蒙著一層薄灰,幾乎沒有太多擺設,顯得簡陋冷清,也顯露許無月來此沏茶不過是故意逃避的說辭。

燕綏不語,緩步向她走近。

許無月本能後退了半步就霎時意識到身後是沒有退路的墻角。

不過一瞬遲疑,燕綏已上前,將她徹底堵在了墻角中,冷眼睨視她,慢條斯理地開口。

“聽說,你到處和人說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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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瘋狗咬人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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