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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有錢賺怎麽不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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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有錢賺怎麽不早說

將軍府, 書房內燭火通明,燕釗與杜言討論軍務。

杜言道:“開城三日,登記入冊的新入戶, 共計兩千四百七十三戶,男女丁口約一萬一千餘。”

燕釗道:“比預想的多。青壯占幾成?可曾細查來歷?”

“約四成是青壯男丁, 多是攜家帶口而來。八成以上確是自南邊遭了水患, 或是從交戰之地逃難來的百姓, 身家清白。餘下兩成, 背景有些模糊, 不乏閑漢游手, 可能有別處來的探子, 已著暗哨盯著了。”

燕釗道:“一萬多人,吃得住嗎?”

“眼下城中各處都在用人。城防加固,軍械修繕, 官道拓寬, 水渠清淤, 還有新辟的幾處軍屯,都缺人手。屬下已命人將這些用工之處、所需人數、工食待遇, 張榜於各坊。只要肯賣力氣,一日兩餐幾個銅板總是有的。若是有些手藝的, 就不愁咱們安排了。”

燕釗微微頷首:“以工代賑,要讓他們看到活路,不能讓人閑著,閑著就要生事。”

杜言又道:“屬下擬了個章程,凡在衡州定居滿一年,有恒產或有恒業,無作奸犯科者, 可轉正籍,享衡州民同等權利,亦需承擔賦役。將軍意下如何?”

燕釗道:“可以加一條,青壯入選軍屯,或應募參與城防等要務工役者,其人及家眷僅需考察半年,鼓勵願紮根衡州有能力者。”

杜言會意:“重軍功,亦重實利。屬下稍後便補充進去。另外,湧入人口眾多,魚龍混雜,市井偷盜鬥毆之事,近日確有增多。已增派了巡城兵士,也抓了幾個典型,當眾懲處,以儆效尤。”

燕釗語氣轉冷:“亂世用重典,非常時期,更不可手軟。一旦查實了,不必拘泥常法,該打的打,該攆的攆。”

杜言點點頭:“恩威並施,方是長治久安之道。安分肯幹的,自有活路,趁機作亂的,正好拿來立威。”

他又交給燕釗一份文書,順口提起另一事:“以李晏的性子,他不會空手返回長安。將軍覺得他下一步,會去找誰?”

燕釗道:“蕭世權手裏那點兵,能護住他那三州之地已是勉強,絕無實力去碰牛燾。只能是張邠陽。”

杜言頷首:“張邠陽確有與牛燾一較高下的實力,只是他野心不小。李晏若以勤王之名相邀,怕是正中他下懷。”

燕釗哼了一聲,在文書上落章,交回杜言。

“我們靜觀其變就好。”

杜言接過,嘆道:“天下諸侯皆在觀望自保,這個李晏明知自己僅有虛名,還要四處奔走,做那螳臂當車之事。若換作是我,身處那般絕境,用的手段,只怕比他更過分。”

杜言說完,沒聽到回應,看向燕釗,只見他正對著書案一角出神。

那裏放著從牙行取回的,寫著“女護衛”的求工竹牌。

杜言看了一眼那牌子,又看了看燕釗沈凝不語的神色。

“這牌子取回來也有好些天了,將軍還在猶豫什麽?”

燕釗拿起竹牌,在掌心慢慢轉動:“她寧可去給人當護衛,也不願來找我。”

杜言抿唇,暗自挑眉,片刻後緩聲道:“此事倒也怪不得她。畢竟,離魂香這局,她身處其中,對將軍心存幾分愧疚畏懼,也是人之常情。即便李晏這等身份的人,都應對得頗為狼狽,只能黯然離場。苗姑娘一介女流,無依無傍,心思定然更為覆雜。”

燕釗咬牙,執拗道:“說到底,她還是不信我。”

杜言無奈開解:“將軍莫要鉆了牛角尖,總往壞處想。與其在此揣測,不如當面去問個清楚。她怕什麽疑什麽,你便澄清。她若有愧,你便大度些。遇到什麽問題,就解決什麽問題。男女之間,來來回回無非那些事,比排兵布陣簡單得多。”

燕釗聞言,眉頭皺緊,瞥了杜言一眼,也不知是對哪句話不滿。

杜言只得再遞上一個臺階,試探道:“將軍若是覺得親自去問有損顏面,屬下可代為……”

燕釗立刻打斷了他,挺直了背脊:“我燕釗行事,向來光明磊落。男子漢大丈夫,什麽顏面不顏面的。”

杜言從善如流地點頭:“是屬下失言了,看來將軍是想親自處理此事。那杜某便不多加置喙了。”

燕釗剛剛挺直的肩背洩了一瞬,他嘴唇動了動,視線飄向一旁:“杜先生不知,記憶世界的我,因她的影響,性子活泛很多。”

他自嘲道:“現實中,我從小到大,都不招人喜歡。性子陰沈,話也少,不知如何與人親近。便是後來在義父麾下,靠著手藝立了身,也做不到如六弟那般,與同袍們打成一片。我好像天生就讓人不願意親近,更別說喜歡。她見了,只怕……是要失望的。”

杜言捋了捋胡子,若有所思:“原來將軍擔心的是這個。”

他想了想,說:“將軍試都不試,如何能知道,她會不會失望。世間情意,最動人的地方,從來不是完美,而是明知對方有諸多毛病,自己也笨拙不堪,卻依然忍不住想靠近。你如今躊躇,是怕自己不夠好,那不如重新來過。”

燕釗問:“我與她之間,前有算計,後有提防,如何重新來過。難道我跑去對她說,往事一筆勾銷,我們重新來過。”

杜言沈思片刻,眼中光芒再起:“將軍若是信得過,便將此事交給杜某來辦。將軍只當今日這番談話從未有過,之後發生任何事,也一概不知,只需隨機應變即可。”

燕釗眉頭鎖緊:“我已三番兩次設計於她,若再來一次……”

“將軍放心,”杜言笑道,“若不慎被她看穿,這壞人,由杜某來做。是杜某見將軍為情所困,思慮重重,實在不忍,故而瞞著將軍,擅自行事,出了下策。所有算計,所有布局,皆出自杜某一人之手,與將軍無幹。”

燕釗眉頭鎖得更緊:“此等推脫卸責之事,燕某做不出。”

杜言早料到他會有此反應,並無意外,只是笑容微斂,目光沈靜地看著他,緩緩道:“此事由杜某出面,將軍置身事外,於行事,反倒便宜。杜某之所以甘願擔此汙名,亦有私心。此計,杜某必全力施為。成,則是一段佳話。若不成,或苗姑娘經此一試,終究無心於將軍……”

他稍稍前傾,目光清正,望進燕釗眼底:“也請將軍,務必以衡州大局為重,以這滿城倚仗您的百姓為重。切莫因一時兒女私情之挫,消沈了心志,怠慢了軍政。世間憾事頗多,並非樁樁都能圓滿。將軍是執掌一方生死的雄主,肩上擔著萬千人的身家性命。有些事,盡力而為,問心無愧,便該放手。”

他拱手一揖:“望將軍,無論成與不成,皆能持心守正,不忘根本。”

燕釗的指節在竹牌邊緣收緊,又緩緩松開。

他站起身,面向杜言,雙手抱拳,一揖到底。

“諾。”

杜言心中大石落地。

無論情路成否,衡州之主,絕不會因私廢公。

苗悅很快發現,教導女弟子,尤其是孫家小姐這樣的,遠比應付那些心思各異的富家公要舒服得多。

孫家小姐閨名孫蘭初,小名珠珠,年方十六。生得一張圓圓臉,膚色白裏透紅,身形是那種被細心餵養出的圓潤,絕非癡胖。性子更是活潑嬌憨,全無心機。

第一次上課,沒等苗悅多問,竹筒倒豆子似的,從她爹最近又得了什麽新玩意,到她娘念叨她該學著管家,再到她昨日偷吃了廚房的點心,嘰嘰喳喳說了一通。

說到一半,她還捂住嘴,瞪著圓眼,哎呀一聲:“我娘說了,這個可不能告訴別人。苗師傅,您可千萬別說出去呀。”

那股天真爛漫的勁兒,讓苗悅忍俊不禁。

課堂氛圍也因此輕松愉快。

除了教些基礎的觀察、藏物、防扒竊手法,還重點講了閨閣女子出門上香、赴會、逛燈市時,荷包、香囊、貼身帕子等物該如何小心,又該如何應對可能出現的登徒子。

她甚至還教了些不好言說卻實在有用的女子防身招式。

孫蘭初認真學了,心底卻並不在意,她托著腮,眨著圓溜溜的眼睛:“苗姐姐,哪有那麽多壞人呀?而且,我出門都有丫鬟和家丁跟著呢。”

苗悅索性將她那兩個貼身小丫鬟也叫了進來,一並教導。

孫公子得知後,大為感動,覺得這位苗師傅不僅技藝了得,為人更是周到負責,原本說好只教一人,如今連丫鬟都捎帶上,竟也未多收分文,對苗悅的評價水漲船高。

苗悅真心喜歡孫蘭初。同這小姑娘在一處,無需任何勾心鬥角,說話也不必字斟句酌。

看她明媚開朗不谙世事的模樣,苗悅有時會生出幾分心疼。

這樣透亮的人兒,將來若嫁了人,怕是想多吃塊糕點都要被人說嘴饞,一言一行都得小心翼翼。

孫蘭初雖懵懂,卻也能感受到苗悅發自內心的喜愛與回護。

她回應的方式很直接,出手比她爹還大方,時常將自己用膩了的銀飾珠花塞給苗悅。

孫公子見女兒跟著苗悅學了段時日,雖防身的本事沒見長進多少,但待人接物倒似比以前更懂事了些,也明理了些,心中愈發滿意,更支持女兒與苗悅親近。

孫家付的酬金本就豐厚,加上孫蘭初時不時的饋贈,苗悅的錢袋迅速鼓脹,不必再為明日米糧發愁,生活肉眼可見地寬裕起來。

這天,孫蘭初拉著苗悅的手,說起過幾日要去城外祖母的莊子小住。

“苗姐姐,你陪我一起去吧。”她晃著苗悅的胳膊,“自從我姐姐出嫁,每次去莊子都只有我一個人,路上可悶了。”

苗悅忙著自己的事,隨口問:“莊子在城外?路上可太平?”

“太平的,那邊也是燕家軍的地界,沒人敢亂來。”孫蘭初用力點頭,興致勃勃地數起莊子上的好處,“祖母莊子上果樹可多了,這會兒正好有……”

她絮絮說了一堆,苗悅只是笑著聽,沒太當真。

孫蘭初:“我爹還想出五十兩銀子雇你陪我去,他說你人可靠,又有本事,路上能給我當護衛。我說,五十兩哪夠呀,一來一回的,怎麽得一百兩吧。我爹就……”

苗悅手上動作停了。

一百兩,差不多是衡州城裏一戶中等人家兩三年的嚼用。

有錢賺怎麽不早說。

她看向孫蘭初:“原來你是要雇個女護衛呀?”

孫蘭初眨了眨眼,想了想,隨即彎起眼睛,笑瞇瞇地點頭:“嗯,就是要雇個女護衛。”

苗悅也笑起來:“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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