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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怎麽不算工作福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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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怎麽不算工作福利呢

李晏的屍體留在了馬車裏, 由兩名黑甲騎兵驅趕著,隨著隊伍返回衡州城。

車輪碾過碎石路,發出吱吱呀呀的單調聲響, 格外刺耳。

燕釗策馬走在最前,嘴唇緊抿, 一言不發。

杜言跟在他身側, 同樣沈默著。

今晨, 他們發現秦娘子連同其所有隨身之物消失無蹤, 第一個懷疑的, 便是剛剛離城的李晏。

但終究只是懷疑, 並無實證。半路攔截, 是情急之下的權宜之計,想著即便是誤會了,以燕家軍如今的威勢, 至多賠個不是, 對方也只能忍了。

誰曾想, 李晏竟服毒自盡!

死的是李晏,是襄王嫡子, 是代表朝廷的送親使。此事無論如何,都得給長安一個交代。

杜言心中已掠過幾種說法, 試圖找出對己方最有利的一種。

其實以長安眼下的情形,即便李晏死在衡州城外,只要燕釗不主動挑釁朝廷,也不會掀起大戰。

朝廷根本沒有兵力再對付一個軍閥,他們甚至還指望燕釗出兵平叛。

杜言隱約有了計較。

他看向燕釗,斟酌著開口:“將軍,接下來你作何打算?李晏畢竟是皇親國戚, 咱們得想個說法。”

燕釗的目光投向遠方晦暗的暮色,聲音低沈卻清晰:“我不信這天下,還有誰的勢力能大過朝廷。”

杜言微怔。

剛剛那短暫的頹然已褪去,燕釗重又拿回了那副山岳難撼的冷硬姿態,甚至比以往更加堅定。

他繼續道:“朝廷我尚且不懼,又為何要怕他口中那‘不敢言說’的勢力?無非是掌握了些裝神弄鬼操控魂魄的本事罷了。李晏如此忌憚秦娘子,恰恰說明,我們這個方向是對的。”

杜言皺眉。

燕釗下令:“派人再去苗疆,尋一位巫醫來。”

杜言沈默片刻,道:“將軍此舉,是舍近求遠。府中明明有一位現成的人選。我們既已知曉她可能采取極端手段,只要提前防範即可。”

燕釗轉頭盯住杜言,語帶警告:“杜先生,這些年你的計策,我大多采納。但這回,你絕不可背著我,擅自對她做任何事。”

杜言早料到他會是這般反應,並無意外,神色越發認真,有種公事公辦的肅然。

他拱手道:“還請將軍給屬下一個明確指示。在您心中,究竟如何看待這位‘昭寧公主’?屬下也好知道,日後究竟該如何待她。”

燕釗頓了頓,說:“她只是昭寧公主,是我的夫人,沒有其他了。”

杜言默然,不解地開口:“屬下實在困惑。您連他高矮胖瘦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為何如此執著?”

燕釗沒有立刻回答,待進了城門,才緩緩開口。

“我能有今日成就,憑得是手中弩機。杜先生可知,這弩機最早是如何做出來的?”

杜言道:“首先自然是將軍天縱奇才,其次便是在臨峣城中得大當家支持,所以……”

燕釗搖了搖頭,打斷他:“不,是在陳家村。”

他目光悠遠,回憶往事。

“我小時候,眼裏只有兩件事,填飽肚子和不被人打死。我性子獨,不討人喜歡,從未得到過任何肯定,也不覺得這世上有何事值得我費心費力。只有她,會把我做的那些破爛玩意兒當成寶,會真心實意地誇我聰明。這些年我聽過不少奉承,都不及當年唯一的信任有分量。”

“她送給我一把手鉆,很貴,也很趁手。我用它做出了第一個像樣的東西,是一個袖扣。當時只覺得做得順手,如今回頭看,弩機裏的核心機關,跟那袖扣的關竅,一脈相承。在臨峣城,也是她支持鼓勵我研制連弩,我才第一次有了人生目標。”

“她接近我確實別有用心,但她也是第一個真心認可我鼓勵我的人。她看我的眼神,是幹凈的,帶著笑的。每次她出現在我身邊的時候,日子總會不知不覺變得有盼頭起來,沒那麽難熬。”

說到這裏,燕釗唇角上揚,柔軟的笑意一閃而過,讓杜言看得發怔。

燕釗轉過頭,看向杜言:“杜先生,我確實做不到像對待李晏那樣待她。”

杜言嘆道:“你都這樣說了,我也只能照辦了。”

兩人回到將軍府時,已快到午膳時間。

杜言押著載有李晏屍身的馬車去往後院,頭疼該如何向朝廷交差。

燕釗則徑直來到苗悅的院子。

剛踏進院門,就聽見苗悅問柳娘:“你去問問,將軍今天還過來嗎?”

只要軍務不忙,燕釗都會過來陪苗悅用飯。時間一長,兩人習慣了這種陪伴,無需特意囑咐,也會下意識等著對方的時間。

燕釗腳步微頓,露出笑意,方才的沈郁因為這尋常的牽掛淡了幾分。

他掀簾走進屋。

苗悅見他回來,眼睛一亮,迎了上去。

燕釗沒有多言,視線掃過柳娘,命令道:“都出去。”

柳娘幾人躬身退下。

待屋內只剩二人時,苗悅小心地問:“怎麽了?”

燕釗道:“李晏死了。”

苗悅大驚,但很快反應過來,李晏是按他們約定好的計劃進行的。

所以,自己是不是也要回去了?

“什麽時候的事?”她問。

“一個時辰前,在出城的路上。”燕釗答道,同時握住了她有些冰涼的手。

苗悅慢慢在椅子上坐下,心中默算著時間。

李晏在現實中醒轉後,會有一段昏沈不適的時期,恢覆後再來喚醒自己。

按照離魂香的燃燒速度推算,她在這記憶世界裏,或許只剩下一兩日的時光。

可能更短。

燕釗不會記得這裏發生的一切。苗悅會記得。

她希望為這段長達三年的虛幻旅程,畫下一個圓滿的句號。

這三年裏,雖有艱難,但更多的,是溫暖與快樂。

她擁有過深刻純粹的親情,也體會過真誠坦蕩的友情。

若能在離去前再體驗一下“愛情”,那麽,這場漫長的“夢”,可稱得上別無遺憾了。

雖然時間不多了,但短短的愛情,也是愛情啊。

尤其有這樣一個長得俊,能力強,又對自己好的現成男人在身邊,這怎麽不算工作福利呢。

苗悅偷偷看了眼燕釗。

她的沈默與冷靜,落在燕釗眼中,卻成了另一種意味。

按常理,聽到李晏的死訊,她絕不該如此平靜,甚至顯得淡漠。

她的反應只能說明一件事,她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燕釗心中生出難以言說的滋味,甚至有一絲絲愧疚。

“李晏的死,責任在我。”他開口道,“是我非逼他說出真相。”

苗悅看向他。

燕釗握緊了她的手,望進她的眼睛,聲音異常認真:“我現在只問你一個問題,你一定要誠實地告訴我。”

苗悅的心提了起來,腦中閃過數種他可能提出的問題,或是嚴厲的質問……

燕釗開口:“你現在這樣待在我身邊,這樣與我說話,會威脅到你的安全嗎?”

苗悅呆呆地看著他,完全沒料到他要問的是這樣的問題。

她搖了搖頭:“不會,我在這裏很安全。”

燕釗緊繃的身體明顯松弛下來,他輕輕地籲出一口氣,自責道:“是我太輕敵,沒料到你們身後的勢力如此驚人,竟能逼得李晏走到自我了斷這一步。我險些也將你逼入那種境地,對不起……”

苗悅打斷他,認真道:“不要說對不起,你永遠不要對我說這三個字。”

燕釗靜了一瞬,點了下頭,緩緩道:“從今以後,我不會再試探你,也不會要求你告訴我真相。但是,我也不會停止調查的腳步。不是為了掌控你,也不是為了滿足我的好奇心。我身邊潛藏著這樣一個神秘勢力,我無法安心,勢必要將他揪出來。同時,也能讓你獲得真正的自由,不必小心翼翼地困在陌生軀殼裏,背負著秘密。”

苗悅怔怔地看著燕釗,沒想到,李晏的死還有這種效果。

燕釗眸色沈沈,握著她手的力道很穩。

“我想讓你,只做你自己。”

苗悅抿起唇,眼眶發熱,把手從他手裏抽了出來。

燕釗的目光動了一下,但沒阻止。

苗悅抽回手,反過來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動作很輕,但很確定。

她笑道:“其實我一直都在做我自己。就像在臨峣城一樣,現在的我每天都很快活。”

燕釗僵住,半晌沒有動靜,但很快,他眼中有了光,那光亮亮的。

他嘴角彎起:“你……你真是……”

屋外傳來腳步聲。

柳娘傳稟:“將軍,杜先生在外求見,說是周隱那邊出了些狀況,請您親自過去定奪。”

燕釗眼中光亮未減,但隱隱有些不耐。

他站起身,笑道:“你用膳吧,不必等我了,今天估計要到很晚。”

苗悅點了點頭,看來李晏的死,給他添了不少麻煩。

苗悅目送燕釗離開,視線穿過窗戶,一直瞅著,直到他身影完全不見。

柳娘勸道:“夫人,吃飯吧,菜都要涼了。”

苗悅靜靜地坐著,望著院門方向,沒有動筷的意思。

柳娘上前一步,盛了小半碗溫熱的粳米粥,放到苗悅面前,聲音放得更柔了些:“夫人,將軍今日有事,明天肯定過來了。”

苗悅緩緩吐出一句氣,囈語般說了一句話。

“我不怕別人對我不好,我就怕別人對我好……”

柳娘隱約聽見了,卻沒聽懂。

夫人這話是什麽意思?怪人對自己好?這世上哪有人怕這個的?真是想不明白。

她搖搖頭,只當是夫人因將軍離開心中不快說的糊塗話,也不再多想,輕手輕腳地收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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