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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那位暗中救下楊溪的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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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那位暗中救下楊溪的義士

苗悅泡過溫泉, 洗去滿身疲憊,通體舒泰。

她回到房中,躺在鋪著柔軟錦褥, 散發淡淡熏香的寬大床榻上,只覺四肢百骸無一處不松快。

窗外月色朦朧, 萬籟俱寂, 她合上眼。

期待中的黑甜無夢的酣睡並未降臨。

她做了一個又一個的夢。

森嚴的帥府書房, 燕九疇端坐主位, 高大如山, 陰影將他完全籠罩。

看不見臉, 只有一雙冰冷審視的眼睛, 如同磨利的刀鋒,一遍遍刮過她的脊梁骨。

那目光裏,是毫不掩飾的失望, 似乎在等待他犯下最後一個無法饒恕的錯誤。

又有一個模糊的聲音, 在她耳邊反覆叫著:“你這長子的位置, 多少人盯著,沒有子嗣, 隨時會被一腳踢開。”“無咎越來越像大帥了,你發現沒有, 大帥最近叫他比叫你還多。”

畫面一轉,站著一個面容模糊腹部隆起的女子,那女子對他行禮:“將軍,我一定能為你生下兒子。”

無數扭曲的面孔,竊竊的私語,嘲諷的眼神在腦中瘋狂旋轉擠壓。

苗悅覺得她的頭顱要炸開了,她的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越收越緊。

鉆心刺骨的酸癢,混著劇烈的絞痛,從心臟深處炸開,瞬間席卷全身,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毒蟻,正沿著她的血管骨髓,瘋狂地啃噬爬行。

苗悅睜開眼,張大嘴卻喘不過氣,冷汗如瀑,浸透了單薄的中衣。

她狠狠捶打胸口,指甲劃過皮膚,留下道道紅痕,卻無法緩解那源自骨髓深處的奇癢劇痛。

她瘋狂扭動掙紮,“哐當”一聲,整個人連同薄被一起重重摔下床榻,帶翻了床邊的矮凳。

門外的親兵聽到屋內異響,直接撞開門沖了進來。

“將軍!”

“快叫韓大人!”

燕承嗣房中,一片兵荒馬亂。

聞訊趕來的韓誠又驚又怒:“昨夜是誰服侍的?!”

落霞嚇得魂不附體,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道:“是、是奴婢……將軍昨夜……沒飲安神湯……”

“糊塗東西!”韓誠氣得額角青筋暴起,“將軍的藥也是你能由著性子來的?!滾到門外去跪著!自己掌嘴!”

落霞連滾帶爬地退到門外廊下,清脆而絕望的巴掌聲隨即響起。

苗悅正被那蝕骨鉆心的痛苦折磨,意識模糊,根本無力開口阻止。

一碗氣味濃烈的湯藥被急匆匆端來,韓誠親手托起她的頭,幾乎是強灌著她將藥汁咽下。

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啃噬感與絞痛緩緩退去。

苗悅癱軟在床榻上,神志終於漸漸清明。

她虛弱地開口:“讓、讓落霞停下吧……不關她的事……”

確實冤枉落霞了。

燕承嗣的記憶裏,這個求子藥是千辛萬苦偷偷摸摸尋來的,他用虔誠的態度每日喝藥從未停歇,以至於壓根不知道自己對這東西產生了依賴。

苗悅看向韓誠。

四十上下的年紀,面容清臒,下頜留著一縷修剪整齊的短須,狹長的眼睛裏精光內蘊。

韓誠是燕九疇的幕僚之一,也是燕承嗣如假包換的親舅舅。

當年他看中燕九疇的野心和能力,精心策劃後,將自己的妹妹送入燕九疇房中。

燕九疇的嫡妻遠在故裏侍奉公婆,多年不得一見,早已無緣子嗣。

燕九疇兩個親兒皆為庶出。燕承嗣作為長子,雖是姬妾所生,卻也是燕九疇實際意義上的嫡長子。

在燕承嗣的成長中,韓誠這舅舅兼導師所耗費的心血,比其父燕九疇多得多,是他親手教會了燕承嗣如何在虎狼環伺的境地裏生存。

苗悅剛剛還懷疑韓誠如此清楚藥性,莫非是他在藥中做了手腳?

但現在發現,自燕承嗣出生的那一刻起,韓誠的身家性命便徹底與他綁在了一處,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沒有理由自毀長城。

燕承嗣被逐出燕家軍後,也是韓誠一路相伴,為保護燕承嗣先一步死在燕釗刀下。

韓誠屏退左右,嘆了口氣,道:“我現在真後悔給你找來這個方子,早跟你說過,不能完全相信這種虎狼之藥,該借力時還是要借力。”

他壓低聲音:“子嗣這事,血脈是不是自己的,有什麽要緊?大帥膝下八個兒子,難道個個都是親生?還是聽我的,找個可靠的人,與你後宅中人生下兒子,記在你名下,天知地知,有何不可?”

苗悅看向韓誠,見他一臉嚴肅絕非說笑,疲憊地揉揉額角:“容我再考慮考慮。”

韓誠語氣加重:“你還不急?你可知大帥為六郎聘的是哪家女兒?是昭信節度使劉禹的嫡女,此女過門意味著什麽,你不明白嗎?人家之前差點做皇後的。”

苗悅皺眉,煩躁道:“舅父,莫要再提這些讓我心煩之事了。”

韓誠長嘆一聲:“你母親命苦,去得早,就留下你一個獨苗苗。我發過誓,此生不娶,專心輔佐你一人,舅父絕不會害你。依我看,燕十三便很妥當。他性命是你給的,忠心不二,體格也好……”

苗悅麻了,無奈道:“舅父……”

韓誠道:“不提了不提了,你自己好生想想。不過這藥,還是得慢慢戒掉,我再去尋些溫和的方子來。”

苗悅點點頭,這才是有用的。

韓誠又道:“今日你歇著,我去審楊溪。”

苗悅攔住他:“人死了,已經拉出去埋了。”

韓誠微驚:“這……你怎麽不跟我說一聲。”

苗悅道:“死都死了,有什麽好說的。”

韓誠皺眉:“那我們得盡快布置下一步。我這就派人將金銀和書信賬本放入楊溪住所,坐實他私販隕鐵的罪,若有可能,最好一並把燕釗除了。一旦你接□□軍,便能大大壓無咎一頭。”

這是韓誠一貫的行事風格。

現實中也確實發生了這件事。

楊溪死後被燕承嗣構陷,罪名直指其主官燕釗,意圖將私販隕鐵的重罪扣在二人頭上。

調查期間,弩軍的實際控制權一度被移交給了長期負責隕鐵開采的燕承嗣。

若燕承嗣能順利掌控弩軍,那麽失勢的燕釗很可能會在暗中“被病故”。

燕釗對此早有防備,他將弩機的核心制造技藝拆解為多個獨立環節,交由不同派系的匠人掌握。

燕承嗣接手後,無人能通曉全套工藝,更無法讓對燕釗忠心耿耿的弩兵聽從指揮。

弩軍戰力因此下降。

燕九疇見此情形,權衡之下,和了一手稀泥,尋個由頭將燕釗放出,令其重回弩軍主持事務,以穩住局面。

但經此一事,燕九疇對燕釗也有了提防,認為此子心機深沈,羽翼漸豐,手握獨門技藝,終究是個心腹大患。

苗悅在心中盤算,她要做的,是在細微處施加影響,潛移默化地改進燕釗的心境與認知,而非與大勢洪流對抗。

眼下一切,除了楊溪僥幸存活這一變數外,其餘都與現實吻合,無需多做改變。

想通此節,苗悅閉上眼,疲憊道:“舅父斟酌著辦便是。”

韓誠看他無精打采的樣子,以為他受藥物影響過深,不由皺眉。

“你這個樣子,今天還晨練嗎?”

燕承嗣是個自律的人,對自身要求極為嚴苛,無論酷暑寒冬,每日晨起習武練兵,從不間斷。

可苗悅不是燕承嗣。莫說她骨子裏壓根沒那份自律的勁頭,便是有,她那稀松的拳腳功夫,只要一招半式亮出來,就全都露餡了。

苗悅虛弱地搖搖頭。

韓誠表示讚同:“別把自己繃得太緊了,該歇息時就歇息,大帥不會因你用功,就另眼相看的。有我在,其它事不用你操心,你只管把身體搞好,盡快弄個兒子出來。”

說完,他吩咐人仔細照顧著,轉身出去了。

苗悅借修養之名在房裏窩了兩天,重新整理思路。

這個虛幻世界是由燕釗的記憶生成的,這裏的燕承嗣有藥癮,說明現實中的燕承嗣也有藥癮,並且被燕釗知道了。

但苗悅覺得,現實裏燕承嗣的藥癮不應該這麽嚴重。

苗悅自認為走南闖北多年,也算有點見識,可從沒聽說有什麽中藥能讓人上癮到仿佛後世毒品一般。

況且燕承嗣有藥癮,這麽丟人的事,他定會嚴格保密,外人所知必不是全貌。

燕釗之所以會形成這種印象,大概率是因為燕承嗣後來做出的種種瘋狂舉動。

那些場景,刻在了燕釗腦海裏,進而被記憶世界放大。

就好像石紅玉之所以能過上那般優渥的生活,是因為在燕釗的記憶裏,石關山就是一個傾其所有寵愛女兒的父親。

所以,若想在記憶世界中過上舒心日子,最理想的是穿成一個被燕釗認定為生活美滿幸福的人。

可回顧之前的幾次穿越,似乎燕釗身邊就沒有這樣的人。

與其寄希望於未來,不如把燕承嗣這個殼子修一修接著用。

憑燕承嗣的身份資源,完全有機會通過調整方子戒掉藥癮。

理清了這些,苗悅心裏反而定了。

目標不變,仍是推動主線,確保燕釗上位,再慢慢戒掉藥癮,給燕承嗣奔條生路出來。

苗悅開始行動,她在房中翻撿挑選,選了一塊四方的素帕。

帕子是純色的,包了細密的銀邊,沒有一點標記,質地柔軟堅韌,不宜扯斷,看得出用料和工藝都是極好的。

這樣的素帕燕承嗣有好多條,足夠苗悅使用。

她想傳遞的不是內容,而是帕子本身。

苗悅不想主動跳出來拍著胸脯喊“我就是恩公”,送上門的,總顯得刻意,欠了份量。

只有讓燕釗抽絲剝繭,親自發現一直在暗中助他的人就是燕承嗣,那份沖擊,才夠力道。

她拿出匕首劃字,但不順手,便叫親兵尋來剪刀,在上面剪出幾個字,喚來燕十三,低聲叮囑一番。

去吧,去發現。然後,糾結苦惱吧,燕將軍。

翌日午後,杜言乘車外出。馬車行至喧囂處,忽聽“奪”的一聲,一支去鏃弩箭釘入車窗框上,箭尾系著一塊素帕。

杜言取下素帕展開,只見上面有剪刀裁出的幾個字——“溪宅,偽信,金銀”。

那位暗中救下楊溪的義士,又送來情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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