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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苗悅瞇起眼,不肯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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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苗悅瞇起眼,不肯放過他

第二日,石紅玉寫給石關山的第一封信送到賀連川手中。

賀連川原本神色平靜,看著看著嘴角竟揚起來,明明愉悅卻又試圖保持威嚴,待信看完,眼中已滿是得意。

他將信紙遞給高世衡,語氣舒暢:“這丫頭,總算說了幾句明白話。”

高世衡納悶地接過信,低頭細看,只見石紅玉一手字勉強算得端正,也有幾分娟秀,只是筆力虛浮,實在上不得臺面。

山匪的女兒,能寫成這樣,多理解吧。

“女兒魯莽,致陷敵手,累父親憂心,實是不孝。然請父親萬勿掛懷,此間一切,實出意料。盧寧軍上下待女兒頗為禮遇,飲食起居,並無短缺苛待,賀連川將軍更是明令約束,女兒日飲漱玉澗水,在此十分安穩。

只是營中夥食粗糲,終日面餅寡淡,肉食罕見,遠不及家中滋味。女兒每每下咽,便分外思念寨中廚房的煙火氣。若得方便,懇請爹爹差人送些米面肉蔬來,倘能再遣一位熟知女兒口味的火夫隨行,則更慰心懷。

女兒每每思及自身任性累及爹爹,便羞愧難當,懇請爹爹萬萬以自身為重,切莫再為女兒行險,若爹爹因女兒而有絲毫閃失,女兒百死莫贖。

後廄那匹新得的雪蹄小馬駒一線天,若得方便,還請父親囑咐馬夫,每日晨光初起與正午時分,記得為它添上四十勺豆粕。

連日來,女兒冷眼旁觀,賀連川其人,雖出身行伍,然行事自有章法,治軍嚴明,待下亦稱得上寬厚。更難得的是,其人性情直率,並非心懷鬼蜮之輩。女兒經此一劫,方知往日識見淺薄,心思亦有不同。

若終身有托,能得一如此磊落男兒,或許亦是幸事。然婚姻大事,非比兒戲,女兒深知其中利害,一切但憑父親與二位叔叔做主。”

高世衡露出了然的笑容,附和道:“大帥英雄氣概,石姑娘聰慧,日久自然心生欽慕。此信一出,石關山那邊,想必也會重新權衡。”

賀連川滿意地點點頭:“看來,此事成矣。”

高世衡道:“只是米面糧油可,夥夫就免了吧。”

他提筆將夥夫一句劃去,命人將信送走,隨即又想起一事。

“石紅玉對陳狗娃折騰得太過分了,營中上下都瞧在眼裏。這事兒傳出去,影響可不好,依我看,還是得稍微管管。”

賀連川擺手:“我答應她了,總不好反覆,一個姑娘家再折騰能折騰到哪去。”

“正因如此才更要管。若連自己營中都約束不住,任由未來的夫人憑私怨肆意妄為,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況且,陳狗娃終究是投誠過來的人。寒了他的心,往後誰還敢來歸附?由你出面稍作調停,既全了你的,也讓石姑娘知道分寸,才是長久之計。”

賀連川摸著下巴:“你說得在理,回頭我去說說她。還有,你私下告訴狗娃,讓他咬牙忍著,這筆賬,老子日後補給他。”

高世衡心領神會,讚道:“大帥英明!”

這天夜裏,臨峣城議事廳,幾位當家連同寨中核心人物齊聚一堂。

信在眾人手中傳閱,廳內一時寂靜。

三當家何文遠最先開口,疑惑道:“大哥,這……這真是紅玉的字?”

石關山眉頭緊鎖,仔細端詳,片刻嘆了口氣:“唉,是有好幾年沒正經見她寫過字了。女孩子家的字跡有變化,也屬尋常。只是這信中的內容……”他頓了頓,眉頭皺得更深,“著實古怪。”

程鐵牛性急,猛地一拍桌子:“這信定是那賀連川逼著紅玉寫的!什麽‘漱玉澗’、‘雪蹄馬駒’,盡是些胡言亂語,想擾亂我們心神。”

“不對。”何文遠搖頭,“若是作假,必會寫些我們熟知的、易於取信的內容。可這‘漱玉澗’、‘一線天’,你我誰曾聽過?還有後廄何時有過‘雪蹄小馬駒’?這些莫名之物出現在信中,反倒顯得刻意,像是……像是在向我們傳遞某種信息。”

石關山擡頭:“文遠說得在理,紅玉定然是想告訴我們什麽。都別楞著,仔細琢磨琢磨,這‘一線天’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坐在角落沈默不語的程虎,忽然“啊”了一聲,引得眾人側目。

他撓著頭,不太確定地說:“我好像,好像有點印象。以前聽寨裏巡山小隊那幫小子閑聊時,似乎提過‘一線天’這個詞……”

“巡山小隊?”何文遠精神一振,“陳狗娃也在盧寧軍,他定是和紅玉在一起,這信或許不全是紅玉所寫。”

石關山朝外面喊:“去把楊溪叫來!”

不多時,一個精幹利落的少年人被引了進來,正是巡城小隊副隊長楊溪。

他雖不知何事,但見廳內氣氛凝重,各位當家目光灼灼,不由得屏息。

石關山問:“巡城小隊中可有‘雪蹄小馬駒’?”

楊溪茫然:“從不曾聽說。”

何文遠又問:“那‘漱玉澗’、‘一線天’,你可知道?”

楊溪露出恍然之色,連忙點頭:“回三當家,‘漱玉澗’和‘一線天’確是有的!就是老屏山中。”

程鐵牛瞪大眼睛:“老子在老屏山幾十年,怎不知有這些地方?”

楊溪道:“回二當家,都是咱們小隊自己起的渾名,平日裏叫順口了。‘漱玉澗’是後山一處水塘,陽光曬後水溫熱,屬下常在那洗澡,漱玉……”他不好意思道,“漱玉是我村裏的姑娘,我覺得名字好聽,就用了。”

程鐵牛又問:“那一線天是什麽?”

楊溪道:“一線天是進山隘口處一道極窄的石縫,擡頭只見一線天光。隊長常說那地方險要,若是被外人摸進來就麻煩了,得派弓弩手守著才好。”

石關山猛地一拍大腿:“對對對,狗娃是跟我提過,說一線天那塊必須布防。”

何文遠眼中光芒大盛,急道:“取老屏山的地圖來。楊溪,你來指給我們看,‘漱玉澗’和‘一線天’究竟在何處?”

地圖鋪開,楊溪熟練地在圖上標出位置。

當老屏山的地圖與眾人心中的臨峣城周邊地形逐漸重疊時,何文遠的手指猛地停在某個點上,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我明白了。‘日飲漱玉澗水’,紅玉是在告訴我們,盧寧軍大營的方位,相對於臨峣城,就如同‘漱玉澗’在老屏山上的方位!”

他手指重重一點:“是西邊!盧寧軍的大營,根本不在他們日常叫陣的南門方向,而是紮在了臨峣城的正西邊。”

石關山一把抓過信紙,再看那句“晨光初起與正午時分,添上四十勺豆粕”,頓時豁然開朗:“晨光東升,正午南照,東、南兩處‘一線天’,各布有四十名弩手。紅玉這是把敵人的布防都摸清了。”

何文遠道:“紅玉被抓不過四五日,定被牢牢看守著,不可能摸得清這些,必是狗娃,他倆在一起。狗娃沒有背叛我們,苦肉計還在進行。”

想通了關節要害,眾人興致大漲,紛紛圍攏過來,細細研究。

過了兩日,賀連川拿到石關山的回信。

開篇可謂火藥味十足。石關山毫不客氣地質問賀連川是否用了脅迫手段才讓女兒寫下那些傾慕之詞,警告他莫要失了英雄氣概,行下作之事。

信到中段提及軍中夥食粗糲,石關山語氣一轉,言語間流露出純粹的心疼。

他表示,無論信中所言是真是假,他都不願女兒在營中受苦,因此決定向盧寧軍贈送一批米面糧油肉食等補給。

但這饋贈並非無條件的。石關山要求贈送補給時必須讓石紅玉本人現身,親眼確認女兒平安後,才會交付物資。並強調,若連這最基本的要求都無法滿足,便證明賀連川毫無誠意,所議一切皆作罷。

在信的末尾,石關山告訴紅玉,家中一切安好,“一線天”日日早中準時添加“四十勺豆粕”,從未短缺,讓女兒不必為家中瑣事擔憂,安心照顧好自己。

賀連川帶著這封軟硬兼施的回信,來到苗悅營帳所在的院子。

甫一踏入,他便瞧見燕釗正費力地搬動一塊足有磨盤大小的石頭。

賀連川眉頭一皺,喝問道:“你這是在做什麽?”

燕釗放下石頭,行禮回道:“回大帥,石姑娘吩咐,需用四楞見方的石頭在院中擺出陣法,說是……有利於夫妻和睦,家宅興旺。”

賀連川一聽,本能地覺得這是無稽之談,可“夫妻和睦,家宅興旺”這八個字,卻又像羽毛般輕輕搔過他心頭。

他左右瞥了一眼,見遠處守衛的士兵都偷偷朝這邊張望,頓時覺得失了顏面,卻又不好發作,冷哼一聲,轉身進了帳內。

苗悅正坐在桌前,見他進來,展顏一笑,喚道:“大帥來了!”

這一笑宛如春水解凍,頓時讓賀連川心頭那點不快煙消雲散。

搬幾塊石頭算什麽,由她高興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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