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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痛改前非的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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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痛改前非的慈父

鑒於苗悅穿越時只有十三歲,她看過的網絡小說不多。但也知道,通常遇上這等奇事,任務多半是讓攻略對象愛上自己。

相較之下,李晏給她安排的任務,更容易完成。

“情”之一字,最是虛無縹緲,瞬息萬變。它無尺可量,無跡可循,今日蜜語甜言,明朝或許就成鏡花水月,所有心血皆可因一個眼神、一句誤會便付諸東流。

而在燕釗心中埋下一顆“忠君”的種子,反倒簡單,無非是尋隙而入,日日灌溉,用水滴石穿的方式洗腦。

倘若自己足夠幸運,能再次穿到燕釗小時候,趁他心性未定、善惡未明之時,將這念頭根植進去,完成任務豈非小菜一碟。

風險可控,回報豐厚,這般劃算的買賣,苗悅沒有拒絕的道理。

兩日後,朔月正,子時。

秦娘子將整理好的香爐放在案頭,確認離魂香插置無誤後,微微欠身,向李晏示意一切準備就緒。

李晏看向苗悅,輕聲問:“可以了嗎?”

苗悅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

李晏剛要讓秦娘子點香,忽覺袖口一緊。

苗悅細白的手指攥著他衣擺,眼睛裏盛著跳動的燭影,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萬一我有什麽事,醒不過來,你一定要把阿蘆帶進衡州城,幫他尋一處住所。”

托孤般的語氣讓李晏失笑,可轉瞬之間,愧疚感湧上心頭。

她到底只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平凡女子,無端被自己卷入充滿未知的危險之事,實在是難為她了。

幾乎是下意識地,李晏伸手握住苗悅的手,安撫道:“你會醒過來的。我已備好足夠的金銀,定能讓你們在城中安身立命。”

苗悅聽聞,眼中憂慮散去,唇角微微上揚。

客棧的燭火一盞盞熄滅。

苗悅在離魂香作用下沈沈睡去。

“刺啦——”

金屬碰撞地面的刺耳聲將苗悅驚醒。

她頭痛欲裂,四肢酸軟,喉嚨裏泛著濃重的酒臭味。

上次穿進記憶時,可沒這麽難受。

她努力睜開眼,適應光線,看見床邊站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半大小子。

微微上挑的杏眼,緊抿的薄唇,鼻尖那顆小痣,讓苗悅認出,這就是狗娃燕釗。

十歲的年紀,勉強也算孩童,雖說不似三歲稚童心性清澈,但好在尚有足夠的可塑性,改造起來也並非難事。

陳狗娃身形依舊瘦削,卻非弱不禁風,長期的粗重苦工讓他的皮膚呈現健康的小麥色,手臂和肩膀隱約浮現肌肉線條。

和上次那個護在她身前的小男孩不同,此刻的燕釗,眼睛紅紅的,眼神裏沒有恐懼,也沒有依賴,只有一種拼命壓抑的恨意。

那恨意一閃而過,苗悅不及細想。

“你……”

她開口,剛一張嘴,喉嚨就湧上一股濃烈的酒氣,聲音沙啞粗糲。

這是陳阿大的聲音。

這一回,她穿成了燕釗的爹。

房子還是那個破房子,窗紙幾乎爛沒了,最值錢的衣櫃又多了幾個蛀蟲啃出的小洞。

兩扇廢棄門板墊以石塊,鋪上一張臟兮兮的舊席就是床,輕輕一動咯吱咯吱響,隨時要散架的樣子。

墻角散落著幾張黃紙錢,窗框上掛著一條臟兮兮的白布,被風吹得半垂下來,沾了泥漬。

李晏花了兩天時間,將燕釗生平拆開磨碎講給苗悅聽。

秉承著“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的原則,苗悅聽得認真,記得用心。

兩天下來,她可以拍著胸脯宣布,這個世上她最了解的人,一是阿蘆,二是燕釗,三是老賊頭。

看著面前紅著眼的燕釗,再看看窗戶上的白布,散亂的記憶湧入苗悅腦中。

嚴格來講,這些並非陳阿大的真實記憶,而是燕釗對陳阿大的印象經歲月沈澱後投射出的影像。

無論是記憶中出現的人物,還是那些或平淡或波折的事件,都經過了燕釗的篩選與重塑,並不與現實完全一致。

而燕釗是這個記憶世界的核心,又是此次任務的目標,完全可以將這些經過篩選的信息等同於原主記憶。

如此一來,苗悅可以更順暢地貼近燕釗的視角,從而更好地完成任務。

白布是喪幡,因為林菱死了,那個雖然混沌怯懦卻會偷偷給兒子藏吃食的女人死了。

陳阿大這混蛋,為了還債,把林菱賣了。

林菱知道後,沒有哭鬧,用家裏僅有的糙米做了一碗飯,微笑著看兒子吃完,當天夜裏,跳井自盡了。

陳阿大沒錢辦喪事,讓燕釗把屍體帶去亂葬崗。

埋人的坑,是燕釗一下一下挖出來的。

可憐的娃,苗悅心中迅速有了盤算。

一個剛失去母親的孩子,最缺的就是溫暖。只要她演好痛改前非的慈父,還怕感化不了這娃?

“你……餓了嗎?我……”

苗悅想說,我去給你做點吃的,但宿醉後的喉嚨不聽使喚,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

燕釗低下頭,不再看父親,說:“我這就去做飯。”

他說完,轉身去了柴房。

苗悅覺得全身不舒服,喉嚨最是難受。

她轉頭找水,一手扶上脖頸,卻摸到一層混著汗酸味的黏膩皮膚和下巴上亂糟糟的胡茬,惡心的她趕緊收回手。

還好還好,她不用一直困在這具邋遢的身體裏。

按李晏所查,燕釗的母親去世後不久,他的父親也死了,死在山匪襲村時。

死亡不是一件讓人舒服的事,但苗悅沒得選,陳阿大必須死。

他死了,燕釗才會成為無家可歸的孤兒,才會被抓上山,落草為寇。

苗悅不能改變大事件,那會影響燕釗的人生走向。

如果修改後的記憶與現實出現巨大偏差,將會使燕釗性格發生難以預計的變化,這並不是苗悅此行的目的。

苗悅爬下床,就著院裏的水缸潤了下喉嚨,走向柴房。

上次穿來時,她就是在這裏被陳阿大打了一拳。

如今這一拳之仇報不了了,她總不能自己給自己一下吧。

燕釗正蹲在竈下吹火。半鍋的水,幾粒看不出是否發黴的米。

這也能叫飯嗎?

苗悅吃不下。

現實世界她都沒餓過自己,到記憶世界了,偷東西不犯法,一個賊還能沒飯吃。

她去拉燕釗:“起來,別……”

燕釗一個激靈,猛地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眼中滿是警惕。

苗悅的手尷尬地懸在空中,一低頭,便看到指甲縫裏塞滿黑泥,以及手背上凹凸不平的疣子。

當飛賊時摸過最惡心的贓物,都比不上此刻自己這具軀殼令人作嘔。

她喃喃自語:“真夠臟的。”

燕釗這時也反應過來,意識到自己本能的動作會激怒父親,不由顯出些許畏懼。

畢竟只是個十歲的孩子,陳阿大是他的父親,無論父親怎麽打他,他都只有受著的份。

“爹,沒柴了,我去撿些柴。”

不等苗悅說話,燕釗一溜煙地跑了。

苗悅追出去,迎面過來三個人。

為首那人膀大腰圓,一身綢緞短打衣衫,瞇著三角眼,手裏盤著兩顆包漿的核桃,錢袋子在腰間晃來晃去,身後跟著兩個赤著雙臂的潑皮。

這三人不等邀請,踹開晃蕩的院門,徑直進了院子。

燕釗看到他們,腳步頓住,十分勉強地打招呼。

“徐四叔。”

“喲,狗娃,幹嘛去啊?”徐四看到燕釗,倒顯得挺和氣。

但燕釗明顯對他抗拒,低聲說了句“撿柴”,就要從他身邊走開。

徐四不讓,伸手攬住燕釗。

十歲出頭的娃正在抽個,往那裏一站,任誰也無法忽視,再加上精致的五官,難怪白望人喜歡。

“別走啊,跟四叔說說話。瞧這小臉,越長越俊了,倒是隨了你那個娘。”

燕釗瞬時漲紅了臉。

徐四笑呵呵地說:“你爹得了你這個好兒子,真是福氣。將來也要好好幹,混個人樣,給你爹長臉。”

“也別忘了你四叔的恩。”苗悅走上來,邊接話邊在燕釗屁股上踹了一腳,“還不趕緊撿柴去,想餓死老子啊。”

這一腳將人從徐四手中踹了出去,燕釗頭也不回地跑了。

徐四看著燕釗背影,砸砸嘴,遺憾道:“可惜你那婆娘不聽話,要不然跟著我,吃香喝辣的,唉。”

徐四就是陳阿大的債主,林菱跳井,陳阿大自然是最混蛋的一個,但其中也有徐四推波助瀾。

徐四貪圖林菱美色,在陳阿大決定賣妻後,兩次對她動手動腳。

林菱跳井後,徐四找上陳阿大,連逼帶勸,說服陳阿大將燕釗賣進宮做太監。

燕釗長得好,機靈手巧,很得白望人喜歡,賣了足足十二兩。

這幫混蛋王八蛋。

苗悅滿臉堆笑:“徐……四哥。您怎麽來了?”

徐四掏出六貫錢,遞給苗悅,說:“白望人聽說狗娃他娘剛去,便準了他給娘過完頭七再進宮。喏,這是一半的定錢,我好不容易幫你要來的。”

苗悅接過錢,眼珠滴溜一轉,湊近徐四,順勢抓起他的手,將其中一吊錢塞回他手中。

“這事多虧四哥從中周旋。狗娃這孩子,真有福氣。這點小錢,請四哥和兩位兄弟吃茶。”

她湊得極近,還在徐四肩膀上拍了兩下。

徐四掂掂錢,說:“錢收了,這事可就沒得反悔了。”

李晏能查到的,只是燕釗童年最粗淺的一層,父母雙亡,父親喪於山賊之手。

因年代久遠,亂世平民檔案保存不全,個中細節李晏並未查清,只知其父死後,燕釗被山賊擄上山做苦力,從此落草為寇。

至於林菱實被陳阿大逼死,燕釗險些被賣進宮做太監這些事,李宴只字未提。

從燕釗後來的經歷看,他顯然沒做成太監。

苗悅猜,八成是在燕釗進宮前,山賊襲擊了陳家村,殺了陳阿大,擄走了小燕釗。

所以沒必要人為幹涉,讓一切順其自然發展即可。

她笑著應道:“那是那是,頭七之後,我親自把人送過去。”

徐四滿意地走了。

不久,燕釗回來,看到苗悅手中幾串銅錢,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是……四叔給的?”

苗悅哼了一聲,將銅錢串扔到燕釗懷裏。

“這點錢夠幹嘛的,又沈又不經花,歸你了。”

燕釗下意識接住,掌心猛地一沈,整整五貫錢,用紅繩穿得密密匝匝,壓得他手腕都往下墜了墜。

“你瞧瞧這個。”

苗悅神秘兮兮地翻開手掌,掌心赫然有兩塊銀鋌子。

燕釗難掩吃驚,杏眼瞪得溜圓,脫口道:“這也是徐四給你的?”

苗悅對他的反應很滿意,到底是小孩,兩塊銀子就拿捏了。

她抓著徐四手時,離人那麽近,取點銀子還不容易。

她把銀子收入袖中,說:“算是吧。”

燕釗眼中驚訝之色褪去。

他垂下眼,不讓陳阿大看到自己的神情,抓著銅錢的手漸漸收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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