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降臨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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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降臨時
方思雨裏裏外外檢查過一遍，除了皮外傷沒有大問題，周水溪說他運氣好。
對此，方思雨很認可。
好運氣帶來好心情，而這份好心情一直持續到周水溪婚禮。
私人莊園裏，藍色花卉不要錢一樣鋪滿草坪，周水溪一身高定白紗，挽著祁修文出現，引起一連串驚嘆聲。
方思雨笑著對周水溪做了個口型：真漂亮。
等儀式結束，新娘扔捧花的時候，周水溪忽然開口：“這束花我想送給一個人，希望我的幸福能傳遞給他。”
方思雨有所預感，擡眼望過去，周水溪眼裏閃著清瀅瀅的光，臉上帶著極溫柔的笑意，與平時幾乎判若兩人，方思雨怔了一瞬，就聽見周水溪叫了他的名字。
“認識這麽多年，煽情的話我不會說，大概你也不習慣，但……無論如何，你都是我的弟弟，我希望你永遠快樂。”
臺下賓客歡呼起哄，方思雨暈乎乎上前接了捧花，滿是感動，心裏像曬了太陽一般，看什麽都覺得溫暖明亮。
他看向自己的座位，正撞上景泓的目光，他亦笑著，在陽光下像是一幀最完美的電影，令人移不開眼睛。
方思雨收斂心神，拿著花走過去，景泓笑著說：“我也是。”
“什麽？”
“我也希望你永遠幸福，永遠快樂。”
方思雨連忙看了眼周圍，見沒人註意到他們才松了口氣，“在外面不要說這樣的話，被別人聽見要誤會了！”
“哪樣的話？”景泓眨了下眼睛，明知故問，“誤會什麽？”
方思雨不理他，轉而問起另一個問題：“你和周水溪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她還特意給你送請柬。”
早上出發時，景泓開車過來接方思雨，方思雨還在猶豫直接帶景泓去參加婚禮合不合適，又以什麽身份……
結果景泓直接抽出一張請柬，說周水溪親自邀請他來。
“她是你的家人，我自然要跟她處好關系。”景泓說，“對了，結束後，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景景？”
方思雨：“不了，我定了明天的機票，要開學了。”
景泓一頓，“這麽快。”
“嗯。”
“那我有空就去看你，”景泓說完，又笑了，“你那是什麽表情，不相信啊？”
方思雨：“我又沒說話。”
借著捧花的遮擋，景泓握住方思雨的手，方思雨要躲，卻被一根根掰開手指，十指相扣。
明知別人看不見他們的小動作，方思雨還是耳根發燙，莫名有種光天化日偷情的心虛。
景泓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卻微涼，他扣著方思雨的手掌，得寸進尺地貼到方思雨耳邊輕聲說：“思雨，不要推開我，不要不見我，不要不喜歡我。”
“……”方思雨喉嚨微動，吐出一句重覆的話來：“我又沒說話。”
真是什麽話都被景泓說了。
一個人都要演一臺戲了。
一直到掌心出汗，婚禮結束，景泓才松開手，還頗為可惜似的，方思雨手上一空，有點不習慣。
車慢慢減速，最終停下，方思雨頓了片刻，伸手去解安全帶：“我先——”
話沒說完，景泓便欺身過來按住他的動作，“你東西忘了。”
方思雨納悶道：“什麽？”
景泓笑起來，“你的花忘了。”
方思雨舉起一直拿著的那束捧花，“我沒……”
下一秒，一大束淡粉芍藥忽然出現，占據了方思雨的全部視野，讓他一時失語。
“看到你接了周水溪的花，我有點嫉妒，”景泓說，“喜歡嗎？”
方思雨整個人浸在花香之中，芍藥花瓣層層疊疊，美而精致，他很難違心地說不喜歡。
於是，他點點頭。
景泓慢慢湊近。
方思雨眼疾手快抵住景泓胸口，阻止他進一步前進，“不要。”
“花要被你壓到了。”
景泓：“……”
早知道就親完再送了。
見景泓裝作若無其事地坐回駕駛座，方思雨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他抱著花開門下車，“我走了。”
景泓：“哦~”
景泓坐著沒動，方思雨微微提高聲音：“我真走啦。”
方思雨才走兩三步，身後就出現了另一道腳步聲，他回頭，正對上景泓滿是笑意的眼睛。
“走之前，方老師能不能通過我的好友請求啊？”
方思雨想了想，說：“可我不是有你微信嗎？”
“？”
方思雨提醒他：“晴天。”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冰島那天，晴天給我撥了十幾個微信電話，好巧不巧，那天還有一個人給我打了幾十個電話，”方思雨倒著走兩步，“你說是不是？學長。”
自此以後，景泓在某種意義上真的成了方思雨的學長。國外院校很是松弛，周末節假日從來按時休息，而努力將每一分鐘都用到極致的方思雨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因而，有時候遇到問題，方思雨沒人溝通，便只好請教這個隨叫隨到的學長。
而學長有問必答，無問還要主動問。從國外的飯菜吃不吃得慣，到周末有沒有去逛景點……方思雨慢慢體會到一種網戀的樂趣，雖然他還沒有承認他們的關系。
方思雨覺得自己已經十分高精力了，每天聽課學習寫歌，時間安排得滿滿的，而景泓作為一個正在開巡演的當紅頂流，竟然真的每隔兩周飛過來一次。
每次景泓來，方思雨便給自己放一天假，像普通學生一樣帶著他在校園裏閑逛，偶爾還一起去練歌寫歌，方思雨最開始不太想在景泓面前開口，景泓說，你既然讀了這個專業，選定了音樂這條路，就要對自己充滿信心。如果你要是擔心我聽了失望或者怎麽樣，那更沒有必要了。
方思雨停住腳步，“為什麽？”
景泓：“因為喜歡才會在乎，你都還沒答應做我男朋友，和我談戀愛，擔心什麽啦。你就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不要管別人怎麽看。”
嘁。
方思雨擡腳就走，景泓又追上來，“所以你什麽時候給我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不然，你那個男同學追你，我吃醋都沒立場。”
晚霞掛在天西，藍色河水匆然向東，人來人往之中，方思雨的目光卻只落在一個人身上：“你還沒立場？”
方思雨回想起上次，一個男同學給他表白，結果被景泓撞見，他當著人家的面，在方思雨臉上親了一口。
男同學和方思雨面紅耳赤地互相道歉，景泓坦然自若地說沒關系。
時間一晃，幾個月過去，盛夏來的時候，景泓巡演也即將收官，他忙於演唱會各種事項，許翡三令五申不準他偷跑，甚至還給方思雨電話，讓他們不要像毛頭小子一樣，談起戀愛就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方思雨默默背了半個鍋，另一半甩給了景泓。雖然無法再頻繁見面，兩人微信電話卻是沒停。
景泓有時跟他吐槽場地搭建和設計圖出入過大，他親自盯著場地重新返工，有時累得很了，晚安都忘了說便睡過去。
有時給他拍了一堆圖片，說這個秀案和斯蒂芬導演打磨了很久，現場視聽效果一流，不看後悔一年，錯過後悔一輩子，方思雨聽來聽去，只聽出一個意思。
於是他問：“你想讓我去聽你的演唱會？”
“當然，”景泓說，“我知道學期末你可能比較忙，但我希望你來。”
方思雨拖長聲音，不說去也不說不去，只道：“有多希望？”
景泓語氣卻正經起來，即使隔著電話，方思雨也能聽出他語氣裏的認真：“我希望我人生中每個具有重要意義的時刻，都有你在。”
演唱會開始前，許翡給了方思雨贈票，第一排的位置，近的可以和舞臺上的人對視，方思雨進場前帶了帽子口罩，怕被粉絲認出來——景泓每次去國外找他，從來光明正大，難免被人拍了幾張照片傳到網上，方思雨本還擔心輿論不好，上網一看，竟然有很多人在悄悄磕他和景泓的CP。
甚至還有他的粉絲跑到景泓微博下面，讓他自己發點合照。
天還沒黑透，體育場已經變成了燈光的海洋，方思雨身處其中，被氣氛感染，慢慢變得激動起來。
有一天，他也要站到萬人歡呼的舞臺上。
燈光忽地暗下，一片星辰湧動的宇宙星海憑空出現在頭頂，時間，在這巨大的尺度上被消解了，過去未來都成了虛幻，茫茫之中，唯有此刻，才是真實。
巨大的帆船裝置在舞臺中心升起，地面瞬間變成藍色的波光，隨著樂聲，蕩開漣漪。而景泓，在宇宙與長河之間，乘船而來，他握著話筒，目光掃過全場，在前排某個人身上停留一瞬。
第一首歌，是《永恒之處》。
第二首、第三首……方思雨聽著聽著，慢慢覺出一絲熟悉感，除了部分新歌，老歌的排序和那次……他為景泓精心準備的展覽一樣……
一直聽到最後一首，方思雨看著舞臺上的景泓，心跳忽然加快。
景泓竟然真的覆刻了那天的歌曲……
“非常開心今天和大家一起度過了一個愉快的夜晚，最後一首歌呢，不是我的原創歌曲，”景泓說，“它來自我的一位朋友，我很喜歡，今天在這裏唱給你們聽。”
景泓嘴裏說著“你們”，目光卻只看著方思雨所在的位置。
前奏響起，方思雨神情一震，他不可置信地聽見景泓唱出了那些爛熟於心的歌詞。他改改寫寫無數遍，錄了無數遍，最終卻沒有唱給景泓的歌……如今……在景泓的演唱會上，聽見了。
“星星變成了燈，離我很近，世間的愛啊，像初雪降臨。”
“在白茫茫的季節裏，我遇見你。”
“於是，回憶裏那些陰沈沈的天氣，都因為你，被燦爛的彩虹入侵。”
“如果愛，能夠創造奇跡，就讓此刻的雪永遠別停。”
“我們站在一起，心跳都有回音。”
方思雨怔怔聽著，一幕幕畫面從腦海中閃過，遙遠卻又清晰。
原來，他從未忘記自己的心，是在哪一刻徹底亂了頻率。
景泓的聲音溫柔深情，粉絲們安靜地揮舞著熒光棒。而千人萬人之中，無人知曉，這一首歌，只唱給一個人聽。
“如果愛，能夠創造奇跡，就讓那天的雪永遠別停。”
“我會更勇敢地擁抱你，如同不曾失去。”
最後一句，景泓改了歌詞……隔著舞臺，方思雨和景泓對視一瞬，他聲音漸漸低下去，重覆唱道：“我會更勇敢地擁抱你，如同不曾失去。”
像承諾，也像私語。
最後一個旋律結束，景泓揚起手，揮舞：“謝謝你！謝謝你們！”
燈光乍然亮起，映在方思雨眼底，如水一般。
粉絲大聲喊著安可，有人聲嘶力竭，有人激動顫抖。她們的愛如此毫無保留。
方思雨端坐著，連熒光棒掉在地上都沒註意，但他心裏遠不如面上平靜。熱烈氛圍裏，他鼻子竟然發酸，竟然委屈。
散場後，景泓沒去慶功宴，直接帶方思雨離開。
路上，方思雨沈默著，景泓便關了音樂，輕聲問：“你不開心了嗎？”
方思雨搖搖頭。
“我找孫澤要了你寫的這首《雪降臨時》demo，又重新編曲，”景泓說，“我想唱給你聽，貪心地想用今晚的美好，覆蓋掉那次讓你傷心的記憶。”
“我……”方思雨本想說我很開心，話出口，卻變成了：“我好委屈。”
人的情緒真是奇怪，未說出口時如何都能忍，一旦出口，就瞬間奔湧傾瀉，如何都止不住。
“我知道，思雨，是我的錯，”景泓柔聲道，“以前是我不懂如何愛人。”
過了半天，方思雨擡手抹了下眼睛，情緒緩過來後，他問：“我們要去哪兒？”
“就快到了。”
幾分鐘後，車停在西遇藝術館前。
此時已近淩晨，藝術館卻還亮著燈。方思雨和景泓並肩進入，上到二樓，恍惚中有種穿越時空的錯覺。
似乎一切都沒發生，他正滿懷期待地為景泓準備一場生日驚喜。
可墻上的字，明白地昭示著，此刻並非過往。
“歡迎進入方思雨和景泓的音樂長廊——僅以此展，致愛意不朽。”
方思雨跟著箭頭向前，他的第一首歌《茫》和景泓的第一首歌並排。
第二首歌《雪降臨時》和景泓的第二首歌挨著。
方思雨停留許久，景泓說：“這只是你的開始，思雨，我們也從這裏重新開始，好不好？”
景泓不知按了哪裏的開關，《雪降臨時》響起，歌聲回蕩在這個僅有兩人存在的世界。
方思雨好像又回到了那天，雪下得紛紛揚揚，他和景泓在寂靜的夜裏，身上落滿了雪。
方思雨看著景泓向自己走近，慢慢笑了。
窗外是亙古不變的夜色，窗內暖色的燈光照出一雙影子，空調打得很低，但方思雨卻不覺得冷，只感覺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直到一顆心，融化進另一個心。
炙熱溫暖，久久相擁。
“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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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思雨裏裏外外檢查過一遍，除了皮外傷沒有大問題，周水溪說他運氣好。
對此，方思雨很認可。
好運氣帶來好心情，而這份好心情一直持續到周水溪婚禮。
私人莊園裏，藍色花卉不要錢一樣鋪滿草坪，周水溪一身高定白紗，挽著祁修文出現，引起一連串驚嘆聲。
方思雨笑著對周水溪做了個口型：真漂亮。
等儀式結束，新娘扔捧花的時候，周水溪忽然開口：“這束花我想送給一個人，希望我的幸福能傳遞給他。”
方思雨有所預感，擡眼望過去，周水溪眼裏閃著清瀅瀅的光，臉上帶著極溫柔的笑意，與平時幾乎判若兩人，方思雨怔了一瞬，就聽見周水溪叫了他的名字。
“認識這麽多年，煽情的話我不會說，大概你也不習慣，但……無論如何，你都是我的弟弟，我希望你永遠快樂。”
臺下賓客歡呼起哄，方思雨暈乎乎上前接了捧花，滿是感動，心裏像曬了太陽一般，看什麽都覺得溫暖明亮。
他看向自己的座位，正撞上景泓的目光，他亦笑著，在陽光下像是一幀最完美的電影，令人移不開眼睛。
方思雨收斂心神，拿著花走過去，景泓笑著說：“我也是。”
“什麽？”
“我也希望你永遠幸福，永遠快樂。”
方思雨連忙看了眼周圍，見沒人註意到他們才松了口氣，“在外面不要說這樣的話，被別人聽見要誤會了！”
“哪樣的話？”景泓眨了下眼睛，明知故問，“誤會什麽？”
方思雨不理他，轉而問起另一個問題：“你和周水溪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她還特意給你送請柬。”
早上出發時，景泓開車過來接方思雨，方思雨還在猶豫直接帶景泓去參加婚禮合不合適，又以什麽身份……
結果景泓直接抽出一張請柬，說周水溪親自邀請他來。
“她是你的家人，我自然要跟她處好關系。”景泓說，“對了，結束後，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景景？”
方思雨：“不了，我定了明天的機票，要開學了。”
景泓一頓，“這麽快。”
“嗯。”
“那我有空就去看你，”景泓說完，又笑了，“你那是什麽表情，不相信啊？”
方思雨：“我又沒說話。”
借著捧花的遮擋，景泓握住方思雨的手，方思雨要躲，卻被一根根掰開手指，十指相扣。
明知別人看不見他們的小動作，方思雨還是耳根發燙，莫名有種光天化日偷情的心虛。
景泓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卻微涼，他扣著方思雨的手掌，得寸進尺地貼到方思雨耳邊輕聲說：“思雨，不要推開我，不要不見我，不要不喜歡我。”
“……”方思雨喉嚨微動，吐出一句重覆的話來：“我又沒說話。”
真是什麽話都被景泓說了。
一個人都要演一臺戲了。
一直到掌心出汗，婚禮結束，景泓才松開手，還頗為可惜似的，方思雨手上一空，有點不習慣。
車慢慢減速，最終停下，方思雨頓了片刻，伸手去解安全帶：“我先——”
話沒說完，景泓便欺身過來按住他的動作，“你東西忘了。”
方思雨納悶道：“什麽？”
景泓笑起來，“你的花忘了。”
方思雨舉起一直拿著的那束捧花，“我沒……”
下一秒，一大束淡粉芍藥忽然出現，占據了方思雨的全部視野，讓他一時失語。
“看到你接了周水溪的花，我有點嫉妒，”景泓說，“喜歡嗎？”
方思雨整個人浸在花香之中，芍藥花瓣層層疊疊，美而精致，他很難違心地說不喜歡。
於是，他點點頭。
景泓慢慢湊近。
方思雨眼疾手快抵住景泓胸口，阻止他進一步前進，“不要。”
“花要被你壓到了。”
景泓：“……”
早知道就親完再送了。
見景泓裝作若無其事地坐回駕駛座，方思雨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他抱著花開門下車，“我走了。”
景泓：“哦~”
景泓坐著沒動，方思雨微微提高聲音：“我真走啦。”
方思雨才走兩三步，身後就出現了另一道腳步聲，他回頭，正對上景泓滿是笑意的眼睛。
“走之前，方老師能不能通過我的好友請求啊？”
方思雨想了想，說：“可我不是有你微信嗎？”
“？”
方思雨提醒他：“晴天。”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冰島那天，晴天給我撥了十幾個微信電話，好巧不巧，那天還有一個人給我打了幾十個電話，”方思雨倒著走兩步，“你說是不是？學長。”
自此以後，景泓在某種意義上真的成了方思雨的學長。國外院校很是松弛，周末節假日從來按時休息，而努力將每一分鐘都用到極致的方思雨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因而，有時候遇到問題，方思雨沒人溝通，便只好請教這個隨叫隨到的學長。
而學長有問必答，無問還要主動問。從國外的飯菜吃不吃得慣，到周末有沒有去逛景點……方思雨慢慢體會到一種網戀的樂趣，雖然他還沒有承認他們的關系。
方思雨覺得自己已經十分高精力了，每天聽課學習寫歌，時間安排得滿滿的，而景泓作為一個正在開巡演的當紅頂流，竟然真的每隔兩周飛過來一次。
每次景泓來，方思雨便給自己放一天假，像普通學生一樣帶著他在校園裏閑逛，偶爾還一起去練歌寫歌，方思雨最開始不太想在景泓面前開口，景泓說，你既然讀了這個專業，選定了音樂這條路，就要對自己充滿信心。如果你要是擔心我聽了失望或者怎麽樣，那更沒有必要了。
方思雨停住腳步，“為什麽？”
景泓：“因為喜歡才會在乎，你都還沒答應做我男朋友，和我談戀愛，擔心什麽啦。你就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不要管別人怎麽看。”
嘁。
方思雨擡腳就走，景泓又追上來，“所以你什麽時候給我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不然，你那個男同學追你，我吃醋都沒立場。”
晚霞掛在天西，藍色河水匆然向東，人來人往之中，方思雨的目光卻只落在一個人身上：“你還沒立場？”
方思雨回想起上次，一個男同學給他表白，結果被景泓撞見，他當著人家的面，在方思雨臉上親了一口。
男同學和方思雨面紅耳赤地互相道歉，景泓坦然自若地說沒關系。
時間一晃，幾個月過去，盛夏來的時候，景泓巡演也即將收官，他忙於演唱會各種事項，許翡三令五申不準他偷跑，甚至還給方思雨電話，讓他們不要像毛頭小子一樣，談起戀愛就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方思雨默默背了半個鍋，另一半甩給了景泓。雖然無法再頻繁見面，兩人微信電話卻是沒停。
景泓有時跟他吐槽場地搭建和設計圖出入過大，他親自盯著場地重新返工，有時累得很了，晚安都忘了說便睡過去。
有時給他拍了一堆圖片，說這個秀案和斯蒂芬導演打磨了很久，現場視聽效果一流，不看後悔一年，錯過後悔一輩子，方思雨聽來聽去，只聽出一個意思。
於是他問：“你想讓我去聽你的演唱會？”
“當然，”景泓說，“我知道學期末你可能比較忙，但我希望你來。”
方思雨拖長聲音，不說去也不說不去，只道：“有多希望？”
景泓語氣卻正經起來，即使隔著電話，方思雨也能聽出他語氣裏的認真：“我希望我人生中每個具有重要意義的時刻，都有你在。”
演唱會開始前，許翡給了方思雨贈票，第一排的位置，近的可以和舞臺上的人對視，方思雨進場前帶了帽子口罩，怕被粉絲認出來——景泓每次去國外找他，從來光明正大，難免被人拍了幾張照片傳到網上，方思雨本還擔心輿論不好，上網一看，竟然有很多人在悄悄磕他和景泓的CP。
甚至還有他的粉絲跑到景泓微博下面，讓他自己發點合照。
天還沒黑透，體育場已經變成了燈光的海洋，方思雨身處其中，被氣氛感染，慢慢變得激動起來。
有一天，他也要站到萬人歡呼的舞臺上。
燈光忽地暗下，一片星辰湧動的宇宙星海憑空出現在頭頂，時間，在這巨大的尺度上被消解了，過去未來都成了虛幻，茫茫之中，唯有此刻，才是真實。
巨大的帆船裝置在舞臺中心升起，地面瞬間變成藍色的波光，隨著樂聲，蕩開漣漪。而景泓，在宇宙與長河之間，乘船而來，他握著話筒，目光掃過全場，在前排某個人身上停留一瞬。
第一首歌，是《永恒之處》。
第二首、第三首……方思雨聽著聽著，慢慢覺出一絲熟悉感，除了部分新歌，老歌的排序和那次……他為景泓精心準備的展覽一樣……
一直聽到最後一首，方思雨看著舞臺上的景泓，心跳忽然加快。
景泓竟然真的覆刻了那天的歌曲……
“非常開心今天和大家一起度過了一個愉快的夜晚，最後一首歌呢，不是我的原創歌曲，”景泓說，“它來自我的一位朋友，我很喜歡，今天在這裏唱給你們聽。”
景泓嘴裏說著“你們”，目光卻只看著方思雨所在的位置。
前奏響起，方思雨神情一震，他不可置信地聽見景泓唱出了那些爛熟於心的歌詞。他改改寫寫無數遍，錄了無數遍，最終卻沒有唱給景泓的歌……如今……在景泓的演唱會上，聽見了。
“星星變成了燈，離我很近，世間的愛啊，像初雪降臨。”
“在白茫茫的季節裏，我遇見你。”
“於是，回憶裏那些陰沈沈的天氣，都因為你，被燦爛的彩虹入侵。”
“如果愛，能夠創造奇跡，就讓此刻的雪永遠別停。”
“我們站在一起，心跳都有回音。”
方思雨怔怔聽著，一幕幕畫面從腦海中閃過，遙遠卻又清晰。
原來，他從未忘記自己的心，是在哪一刻徹底亂了頻率。
景泓的聲音溫柔深情，粉絲們安靜地揮舞著熒光棒。而千人萬人之中，無人知曉，這一首歌，只唱給一個人聽。
“如果愛，能夠創造奇跡，就讓那天的雪永遠別停。”
“我會更勇敢地擁抱你，如同不曾失去。”
最後一句，景泓改了歌詞……隔著舞臺，方思雨和景泓對視一瞬，他聲音漸漸低下去，重覆唱道：“我會更勇敢地擁抱你，如同不曾失去。”
像承諾，也像私語。
最後一個旋律結束，景泓揚起手，揮舞：“謝謝你！謝謝你們！”
燈光乍然亮起，映在方思雨眼底，如水一般。
粉絲大聲喊著安可，有人聲嘶力竭，有人激動顫抖。她們的愛如此毫無保留。
方思雨端坐著，連熒光棒掉在地上都沒註意，但他心裏遠不如面上平靜。熱烈氛圍裏，他鼻子竟然發酸，竟然委屈。
散場後，景泓沒去慶功宴，直接帶方思雨離開。
路上，方思雨沈默著，景泓便關了音樂，輕聲問：“你不開心了嗎？”
方思雨搖搖頭。
“我找孫澤要了你寫的這首《雪降臨時》demo，又重新編曲，”景泓說，“我想唱給你聽，貪心地想用今晚的美好，覆蓋掉那次讓你傷心的記憶。”
“我……”方思雨本想說我很開心，話出口，卻變成了：“我好委屈。”
人的情緒真是奇怪，未說出口時如何都能忍，一旦出口，就瞬間奔湧傾瀉，如何都止不住。
“我知道，思雨，是我的錯，”景泓柔聲道，“以前是我不懂如何愛人。”
過了半天，方思雨擡手抹了下眼睛，情緒緩過來後，他問：“我們要去哪兒？”
“就快到了。”
幾分鐘後，車停在西遇藝術館前。
此時已近淩晨，藝術館卻還亮著燈。方思雨和景泓並肩進入，上到二樓，恍惚中有種穿越時空的錯覺。
似乎一切都沒發生，他正滿懷期待地為景泓準備一場生日驚喜。
可墻上的字，明白地昭示著，此刻並非過往。
“歡迎進入方思雨和景泓的音樂長廊——僅以此展，致愛意不朽。”
方思雨跟著箭頭向前，他的第一首歌《茫》和景泓的第一首歌並排。
第二首歌《雪降臨時》和景泓的第二首歌挨著。
方思雨停留許久，景泓說：“這只是你的開始，思雨，我們也從這裏重新開始，好不好？”
景泓不知按了哪裏的開關，《雪降臨時》響起，歌聲回蕩在這個僅有兩人存在的世界。
方思雨好像又回到了那天，雪下得紛紛揚揚，他和景泓在寂靜的夜裏，身上落滿了雪。
方思雨看著景泓向自己走近，慢慢笑了。
窗外是亙古不變的夜色，窗內暖色的燈光照出一雙影子，空調打得很低，但方思雨卻不覺得冷，只感覺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直到一顆心，融化進另一個心。
炙熱溫暖，久久相擁。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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