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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他怎麽還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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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他怎麽還不走

浮光電影節現場,人來人往,每個工作人員都行色匆匆,急著去安排各自的事項。前廳裏,電影節宣傳片循環播放,幾十排紅絲絨座椅,已經開始陸續坐人。

女明星身穿各色禮服,裙擺如雲,如百花同放,男藝人大都是深色西裝,個個身高腿長,這裏幾乎匯集了娛樂圈最頂尖的那一群人。

衣香鬢影名利場。

景泓作為開場表演嘉賓,早已做好妝造,等在後臺休息室。一身煙灰色西裝剪裁得宜,將他肩線襯得更為利落挺括,領口處沒有多餘裝飾,微微敞開,露出一片鎖骨。造型簡約,但他舉手投足間,一派矜貴氣質。

與景泓的淡然完全相反,方思雨此刻簡直心急如焚。許翡原本安排他和景泓一起提前一晚來濱城,方思雨有足夠的時間獲取一個吻。可計劃趕不上變化,景泓臨時有事,耽擱一天,直到今天中午才到電影節現場。

景泓一到便緊鑼密鼓地參加彩排,化妝,拍出發圖,每分每秒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方思雨根本找不到機會和景泓單獨相處。

景泓休息室裏,不斷有人進來有人出去。

方思雨穿了一身碳黑夾克搭高腰黑色工裝褲,腳下踩一雙馬丁靴,面無表情,十分酷帥地坐在沙發上,沒人知道他的內心,正在抓狂。

如果上臺前親不到景泓,那方思雨就要丟大人!出洋相!了!

他真的不想在大半個娛樂圈面前翻車。

出道未捷先社死。

方思雨手心出了一層細密的漢,眼巴巴地盯著正在為景泓整理頭發的造型師,快點走吧,球球了。

景泓從鏡子裏瞥見,眉心微蹙。他又看向造型師,二十五六的大男生,不算特別帥,但氣質比較幹凈清爽。

方思雨看他做什麽。

“好了,景哥,您看下這樣還可以嗎?”造型師結束手上的工作,退後一步說。

鏡子裏,方思雨的眼神還黏在造型師身上,露出一瞬欣喜。

“可以,”景泓略微壓低聲音說:“你先出去吧。”

“好的……啊?”造型師懷疑自己聽錯了,大約半個小時後就要登臺表演了,通常他會和藝人待在一起,以便隨時調整造型,將之保持在最完美狀態。

雖然景泓天生建模臉,衣架子,無需太多修飾,人往那兒一站,就是巨星風範。

見景泓沒有改口,造型師收拾了下東西出去。方思雨目送對方離開。

“這麽舍不得?”景泓輕飄飄開口,“要不要加一個微信?”

“什麽?”方思雨納悶道,許翡在外面和人社交,助理去找工作人員對流程,造型師也離開了,這間偌大的休息室,終於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他起身走到景泓跟前,鏡子裏的兩個人一坐一站,一個優雅矜貴,一個酷帥灑脫,方思雨的視線在鏡子上停留兩秒,又滑到面前真實的景泓。

方思雨攥了下掌心,說:“景哥,我有點緊張。”

“方才看得那麽入神,沒看出你哪裏緊張。”

“真的,”方思雨伸出手掌,掌心朝上,“你看,都出汗了。”

手指修長好看,像是在邀請另一個手掌覆蓋上去。

景泓盯著他的掌心看了兩秒,擡起右手。

方思雨證明完自己的緊張,收回手,語氣支支吾吾地:“景哥,我……”

景泓若無其事地放下手,聲音涼涼的:“你什麽?”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騷動,方思雨聽見一句“準備候場”。

沒時間了!

方思雨心一橫,雙手搭在景泓的肩膀,十分嚴肅地說:“景哥。”

“嗯?”

“我想親一下你。”話音落下,也不等景泓是什麽反應,方思雨俯身過來,然而在馬上就要觸碰到那片薄唇時,景泓偏過了頭。

方思雨楞住一秒。

“方思雨,”景泓的聲音響起,“為什麽想親我?”

被拒絕的尷尬讓方思雨耳尖發紅,他沒想到景泓會躲開,此時聽見這個問題,楞楞地答道:“不……為什麽,就是想。”

“不是……是我太緊張了!”

景泓站起來,又往前一步,方思雨只好抵著身後的化妝臺。

“緊張就想親我?那以後你獨自登臺,我不在你身邊,你又去親誰?”

“是隨便找個看得順眼的人親一下?”景泓離方思雨越來越近,方思雨下意識擡手去推,結果被景泓一把握住手腕,不容拒絕地壓在臺面上。

景泓微微側頭,在方思雨耳邊輕聲說:“比如,剛剛那個造型師?”

“?什麽造型師?”方思雨一頭霧水,“我親他幹什麽!”

“那你剛才一直盯著他看?”

方思雨足足靜了五六秒,心裏閃過一連串的臥槽。

難道景泓……是因為剛才自己光看造型師,沒看他,不爽了?

方思雨擡眸與景泓對視,景泓靜靜等他的答案。

“景哥,”方思雨喉嚨微動,“你是怪我剛才沒看你麽?”

“你知道盯著造型師時,我心裏在想什麽嗎?”

方思雨放輕聲音,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我在想,他怎麽還不走。”

“等他走了,我就要親你。”

明明已經秋末冬初,景泓卻仿佛聽見一場驟雨,從高空重重落下,墜地時,濺得雨花四起。

“景老師,我們這邊可以準備候場了!”敲門聲和喊話聲一同響起。

電光石火間,方思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擡頭,傾身,在景泓唇上狠狠一親。

甚至發出啪地一聲響。

親完人,方思雨毫不留戀,一閃身,就逃出景泓的胳膊禁錮。

他可不想被工作人員看見,成為本屆電影節的第一個八卦。

景泓望著空了的懷抱,挑了下眉。再轉身時,表情已經恢覆如常。

化妝師和造型師一起進來,兩人再次檢查了一遍細節,“很帥,就是景哥你唇膏被擦掉了些,我再給你補點。”

景泓望向方思雨,方思雨左看右看就是不和他對視。

音樂聲中,景泓緩步上臺,臺下粉絲發出一輪歡呼尖叫。

電影節主題曲是景泓前幾個月制作的,今晚是第一次現場演唱。

聚光燈下,景泓握著話筒,目光掃過臺下人海,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前奏結束,第一個音符從喉嚨中跳了出來,仿佛天光乍破,現場倏然靜了一瞬。

這首歌溫暖而有力量,歌詞中回顧了一代又一代電影人,幾十載如一日的堅持與追求,無數心懷熱愛的微光,在追求夢想的路上相遇,又匯聚成耀眼的光芒。

縱然長夜漫長,而我心有微光。

方思雨在舞臺側後方靜靜聽著,巨大的環形屏幕懸在半空,更高處懸掛著電影節的徽標,而腳下,則是全LED玻璃地板,正隨著景泓的走動而流淌出一條銀河。

天上地下,光彩絢爛,方思雨卻恍惚覺得,臺上那個唱歌的人,比光更耀眼。

下一秒,全場燈光忽地暗了下去,唯有一束銀白的光,照在景泓身上。升降臺緩緩升起,空中落下無數白色的由光組成的蝴蝶,它們扇動蝶翅,輕快地飛舞著。

如夢似幻的舞美中,景泓腳下一震,身體驟然失重。

升降臺毫無預兆降了下去!

景泓劇烈晃了幾下,差點摔下臺去,幸好他反應極快,立刻半跪在臺面上,穩住重心,同時緊握住手中話筒,毫無破綻地接上了下一句歌詞。

這一切都發生在幾秒鐘之內,觀眾看景泓忽然單膝跪下,還以為是舞臺設計。

前排的演員有看出來的,暗暗為景泓捏了一把汗。

導演冷汗唰一下下來了!開幕式第一個表演,竟然就出現了嚴重的舞臺事故!

而且還是景泓!

方才看見升降臺比預定時間提前好幾秒驟然降下,導演差點犯心臟病,他在耳機裏急切詢問:“景老師,你還好嗎?能不能繼續?”

景泓方才站起身,才察覺到腳腕劇痛,他表情不變,走位準確及時,音準無可挑剔,氣息都未亂分毫。

看不出任何異樣。

直到最後一個音結束。

臺下爆發出劇烈的掌聲。

方思雨重重松了一口氣,他這個角度,剛好看見了全過程。如果景泓沒有穩住,而是從那兩米多高的臺子上摔下來……

方思雨甩甩頭,迫使自己不去想,此時,急切地盼著景泓趕緊下臺。

可景泓還有一首歌……

原本景泓是兩首歌連唱,之後再和主持人互動,出了這個事故,肯定要第一時間確定景泓有沒有受傷,還能不能完成第二首歌。

主持人緊急救場,和搭檔圍繞景泓聊了幾個話題。

景泓一下臺,就看見方思雨跟許翡以及好幾個工作人員站在一起,目露擔心。

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腳腕骨頭錯位的疼。許翡忙上前便攙扶,“傷到腳了?感覺怎麽樣?”

工作人員一臉抱歉地解釋:“非常對不起景老師,這是我們工作失誤!您——”

景泓:“不要說那些,現在最重要的是解決問題。我崴到腳,可能還有骨折,第二首歌可以唱,但所有走位都必須取消,立刻聯系導演做決定。”

許翡蹲下身撩起他的西裝褲,只見他腳踝處腫得有半個拳頭那麽大,斷然道:“不行,你不能上,必須立刻去醫院。”

骨折不是小事,何況還是腳部骨折,如果沒養好,以後可能會影響走路。

工作人員十分抱歉道:“導演的意思是,如果取消第二首歌,就會空出四分半的時間,後面所有流程都要……”

“行,我知道了,準備吧。”景泓說完,又對許翡說,“我在臺上盡量不動,晚一會兒再去醫院也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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