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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這麽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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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這麽年輕

“你今天不去公司?”

周水溪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十點半,她坐起身,卻被身後伸出來的長臂圈住,被迫著倒在男人的懷裏。黑色卷發鋪散在背後的胸膛上,祁修文低頭在她頸間聞了聞,說:“我們三天沒見了。”

三天而已。

周水溪懶得反駁,就著這個姿勢刷起微博,她先是搜了下自己,有人罵她就用小號懟回去,又視察熱搜,看看圈裏有沒有什麽新的瓜。

看見#景泓演我戀愛的樣子#,她毫不猶豫點進去,視頻播放時,男人不滿的聲音響起:“為什麽要看別的男人。”

周水溪翻個白眼。

視頻很快就播放完,周水溪道:“我不僅要看,現在還要和別的男人打電話,不願意聽就滾去上班。”

方思雨接到電話時正在餵景景吃飯,周水溪的聲音劈頭蓋臉地砸過來:“你離景泓遠點,別把我上次跟你說的話當耳旁風。”

“啊?”上次她說什麽來著?

——這條路可沒有回頭路。

——但如果非要爬的話,建議你還是選那些集團總裁,有權有錢才有資源,景泓雖然人氣高天賦強,但給不了你多大好處。

方思雨:“……我發誓,我絕對沒想爬床。”

“那你想和他談戀愛?”

方思雨從沒想過,這比他突然變身歌神還異想天開,“那更沒有!”

兩個世界,可能會交集,但不會融合。

就算他心裏有一點不知如何定義的喜歡,那也只是一種屬於自己的心情而已。

“沒有最好,”周水溪告誡他,“男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他頒獎典禮上和人熱聊被拍,上熱搜了。”

方思雨默默咽下一句“我也是男人”,打開微博,找到那個熱搜,反覆看了幾遍。

景景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下一次投餵,“汪”了一聲,表示不滿。

方思雨夾了一塊蘋果給它,腦子裏卻想,景泓笑得很溫柔。

是他沒見過的那種笑。

話筒那頭周水溪問:“什麽聲音,你養狗了?”

“景泓的狗。”方思雨順口說。

周水溪:“……”

“方思雨。”

一聽她這個語氣,方思雨知道要不好,趕緊解釋,“因為我住在他這裏——”

好像不對,方思雨停住:“呃不,你聽我說……”

周水溪微笑:“請說。”

方思雨只好把來龍去脈講了一遍,講完,周水溪沒立刻說話,半分鐘後才說:“你解約不告訴我,被人欺負不告訴我,沒地方住,寧願住到景泓那裏,也不找我,方思雨,你……”

方思雨連忙打斷她:“我的好姐姐,你但凡看看微信消息呢!我給你打電話沒人接,發消息沒人回,你可別冤枉我。”

周水溪聲音一滯,翻出聊天記錄,果然看見方思雨給她發了許多消息,還問她有沒有閑置的房子可以借住幾天。

周水溪一條都沒看見。前些日子她一直在錄綜藝,手機放在助理那兒,而助理是祁修文的人。

她轉頭看了一會祁修文,擡手朝他胸口啪一下扇了過去。男人神情不變,抓著她的手,親了一口。

“禦水灣那套房子給我。”周水溪說。

方思雨疑惑道:“什麽?”

接著他便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給你,下午讓律師準備過戶協議。”

方思雨猜到對方身份,沒想到周水溪身旁還有人,有些尷尬道:“啊,沒事我先掛了啊。”

次日,周水溪發來一個地址和密碼。

周水溪:去這兒住吧,別給景泓當狗保姆了

方思雨:……

還有沒有總裁給我介紹一下?

晴轉小雨:這合適嗎?

周水溪發過來一張寫著她名字的房產證:隨便住

晴轉小雨:姐,您是我親姐

他沒有霸道總裁,卻有霸道影後姐。

原以為景泓出差兩三天就回來,誰知一周過去,方思雨也沒等到人兒。

他想發微信問問景泓,點開後,看見自己的祝福孤零零地躺在那兒,便又不想問了。

這麽久了,再忙也能看手機了吧。

為什麽不回覆呢。

一直到周末,周水溪發消息問他搬過去了嗎,方思雨說我先去看看,熟悉下路。

周水溪接了個新電影,馬上就要入組,只交代他最好早點搬出來,住她的房子,總比住別人的安心。

和景泓非親非故,住他那兒算怎麽回事兒。

方思雨摸摸景景的頭,說:“你自己在家待一會兒好不好?我很快就回來。”

打車到了禦水灣,方思雨被保安攔下,死活不讓他進。

“先生,抱歉,我們這邊登記的戶主是祁先生,您必須通過戶主同意才能進入。”

大概是房子過戶後,還沒來得及跟物業修改,方思雨耐心解釋,可對方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抱歉,您不能進入。”

雖然周水溪一片好心,但她和她那位畢竟不是正常戀愛關系,方思雨覺得讓周水溪為了他去找對方——無論什麽事——都很尷尬。

也不合適。

這樣想著,方思雨打算回去,卻見一輛黑車在他身邊停下。

後車窗降下,露出男人冷峻側臉。

保安恭聲道:“祁先生。”

方思雨詫異轉頭,與車裏男人對上視線。

祁修文沒什麽溫度的目光從他身上劃過,對保安說:“給他登記一下。”

“上車。”

方思雨花了三秒才確認後面這句是對自己說的,對這個“姐夫”,他總有種怵意:“不用了,謝謝祁先生。”

祁修文:“上車。”

方思雨頓了下,繞到另一側,開門上車。祁修文坐在後座,長腿交疊,等方思雨坐好,吩咐司機,“走吧。”

方思雨一頭霧水,悄悄拿出手機,打算給周水溪發消息。

“不要找她。”

方思雨以為自己小動作被看穿了,尷尬地笑笑,收起手機。

祁修文淡道:“只要你不去找她,禦水灣這套房子你隨便住。”

“什麽?”方思雨轉頭,一時沒理解意思。

“以後都不要去找周水溪。”

聽到這句回答,方思雨神情愕然,一時難以置信,“為什麽?”

“不為什麽,”祁修文終於轉過頭,漠然地看著方思雨,“我不喜歡她身邊有其他男人。”

祁修文的視線再次轉向窗外,午後陽光溫暖明亮,車裏氛圍卻如同凝滯不動的冬日湖水。

方思雨清了下嗓子,打破平靜:“您在開玩笑嗎?”

“我從不開玩笑。”

這太荒唐了!

方思雨跟周水溪又不是私奔的鴛鴦,祁修文更不是短劇裏的惡婆婆,這離譜得像是編劇吃菌子中毒後寫出來的劇情。

方思雨不知該作何表情,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祁先生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我跟溪姐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弟——”

“我不喜歡她心裏有任何男人,”祁修文打斷他,“任何男人,無論什麽關系,聽不懂麽?”

方思雨從未見過如此不講理之人!他忍了又忍,盡量客氣道:“祁先生,你想多了!”

“而且,溪姐是獨立的人,和什麽人往來相處,是她的自由,你不能這樣……”

“我能,”祁修文說,“她花我的錢,借我的勢,是我的人,我不喜歡的事她就不能做。”

方思雨:“……”

方思雨拳頭硬了。

這人長得人模狗樣,沒想到卻是個變態。

這一刻,他想起周水溪的話,這條路沒有回頭路。

她是不是也後悔過?

方思雨忽然有些愧疚。

他什麽都沒有,什麽都幫不到她。

方思雨冷冷開口:“既然如此,祁先生怎麽不當面跟溪姐說?溪姐知不知道你背後是這種做派。”

司機像是個設置了自動駕駛程序的機器人,任後排兩人說什麽,目光都未偏移一分。

祁修文的聲音在車廂裏響起。

“和她說,肯定要和我吵架,我不想吵架,但你對我無關緊要。”

車終於停下,祁修文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樓上,“記住我說的話,房子給你住,但不要再找周水溪。”

方思雨自詡脾氣不錯,很少生氣,更不暴躁,這會兒真是要被氣笑了,他哐一下推開車門,迫不及待下車,“房子您留著自己住吧!我不稀罕!”

“等你以後就會知道,這世上最招人稀罕的三件事,就是權力、錢財和健康。房子是錢財,是我的,我就稀罕。”

一家私房菜包間內,周水溪托著腮,搖晃著玻璃杯,在聽完方思雨對祁修文三百六十度的人身攻擊後,淡淡地說。

方思雨不理解,他以為他告訴周水溪後,她會生氣或者傷心,“你完全不生氣?”

“為什麽生氣?”周水溪喝一口酒,“我們又不是在談戀愛。”她眼神悠遠,似乎在回憶什麽,方思雨看不懂。

“他對我有占有欲,那我就還能利用他。哪天他對我不管不問了,才是要完蛋。”

方思雨特意約周水溪出來,本是想勸她和祁修文斷了,這會兒聽她這樣說,有些難過地說:“那要一直等他對你失去興趣嗎?”

“溪姐,”方思雨認真地叫她,“你長得漂亮,演技也好,還拿過影後,以後一定不愁沒戲拍,何必非要和他糾纏呢。”

“你還這麽年輕。”

周水溪沈默了一會兒,噗嗤一聲笑出來:“思雨啊,你還是對這個圈子了解太少。”

“圈子裏的女演員,哪個不漂亮?演技好的比比皆是,可每年無論是電影還是電視劇,又有幾個是以女主為核心的?女演員到了三十歲,無法再演偶像劇,如果沒有資源資本,就只能淪為年輕小花們的配角,演她們的婆婆媽媽阿姨。電影?就更不要想了,那是真金白銀的游戲,背後沒人,演技再好也拿不到入場券。”

“相比之下,男演員要更容易些,只要長得不是太難看,就總有粉絲為哥哥搖旗吶喊,資本們也更願意押寶在他們身上。影視圈裏,掌管話語權的人,男性占了多半,他們天生就偏向自己的同類。”

周水溪將酒杯倒滿,深紅的液體在燈光照耀下晶瑩剔透,很美。

“當然,一定有人不靠資本,只靠自己的努力和天賦,走到金字塔頂,但那真的太少了。這世上有太多的人懷才不遇,只等著一個機會。”

“可有時候,人一輩子都等不到那個機會。”

方思雨聽得沈默,他並非不谙世事,天真無邪,自高中以來,他曾奔波於各種兼職之中,見過各種各樣的人。

他永遠記得,高考後他在一家火鍋店做服務員,老板欺負他是小孩,把洗菜、切菜、配菜、傳菜、收拾餐具、擦桌子、拖地……店裏所有能幹的活都安排給他,有時候一天下來,腳不沾地,能走三萬步。

方思雨咬牙撐了一個月,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才辭了職。

那時的他很恐懼,如果沒有考上大學,他可能就要在一個又一個這樣的“火鍋店”裏過完一生。

命運是不公平的,有人天生就擁有一切,有人努力到最後依舊一無所有。

周水溪忽然轉了話鋒,語重心長地告誡方思雨,“你真的不打算在娛樂圈發展了麽?說實話,這個圈子,雖然挺臟的,但來錢還是比早九晚五更快。普通人有時候辛辛苦苦打工一個月,還不夠藝人一頓飯錢。”

說到這兒,她笑了起來,伸出手指點了點桌上的菜,“這一桌六百塊錢,如果是做服務員,時薪15,就要工作40個小時,如果是當白領,也要幹1到3天,才能賺到。這也是我不擇手段往上爬的原因。”

“我再也不要過那種被人呼來喝去像螻蟻一樣的日子。沒權沒勢,沒錢再沒名的話,只會被人踩在腳底。”

方思雨並不完全認同,但完全理解,只是人活著,除了這些……情也很重要。

人只要心裏有情,就難免傷心。

“那你開心嗎?和祁修文這種人在一起,太不平等……”方思雨還是問了一個天真的問題。

周水溪拿起酒瓶,給方思雨杯子裏倒了一點,“想要別人平等尊重地待你,只有自己站得比對方更高才行。到那時,他不得不尊重我依靠我甚至仰望我,我想我會很開心的。”

餐廳外頭不遠處,一條小巷裏,黑車安靜地停靠在路邊。

車裏,男人聽著從設備裏傳來的熟悉女聲,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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