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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要和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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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要和你道歉

保鏢和陳行很快就追出來,方思雨不敢在馬路上跑,握著手機道:“滾遠點!不然我報警了!”

光天化日之下,陳行必定有所顧忌。

果然,保鏢遲疑地停下腳步,望向陳行。

陳行氣得臉色發白,指著方思雨,一時沒說出來話。

方思雨替他開口:“您悠著點,氣暈了我可不會幫你打120。”

“賤人!”陳行呸一口唾沫,見已經有路人好奇地打量他們,他恨恨地低聲罵了一聲:“老子早晚要扒了你的皮!”

方思雨本想學他一口呸回去,但呸到半路,覺得實在不夠文明,遂收回一個“呸”,道:“已閱。”

陳行:“……這事沒完!”語畢,帶著保鏢匆匆回去,像兩只陰溝裏的老鼠,躲進下水道。

方思雨猛地松了口氣,從發覺不對,到跑出來,也不過幾分鐘的時間,他精神高度緊張,又一路從三樓沖下來,這會兒腿有點軟。

他緩緩彎腰蹲下去,聽見自己胸腔裏心跳還在砰砰作響。

差一點……差一點就……

如果陳行一開始沒有被他惹怒,而是偽裝成“好聲好氣”的和他說話,再在酒裏水裏下藥……後果不堪設想。

他不願去想,這一切,段雪是否知情。但無論答案是什麽,段雪都不會再是他的朋友。

他該立刻去醫院做檢查,最好做一個傷情鑒定,再請一個律師,去和好運傳媒談判,要求立即解約。不然,這一次僥幸躲過,下一次呢?

一想到要和公司扯皮,方思雨就很心累。路人從他身邊來來往往,方思雨放空大腦,發了會呆。

一個有好心姑娘停住腳步,猶豫著問:“你好,請問需要幫助嗎?”

一陣風吹過,方思雨胸前一片冰涼,他低頭,才發現拿啤酒砸陳行時自己也被濺了一身,他吸了吸鼻子,聞到一股明顯的酒味!

難怪會被當成醉漢。

方思雨對她笑了笑,“謝謝,我沒事。”

女生有些猝不及防,“啊好……沒事就好。”帥哥醉酒,流落街頭,她很難一走了之,於是掏出手機,問:“那能加你個好友嗎?帥哥。”

方思雨楞了下,這話題轉得有些快,他笑著擺擺手,女生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走了。

沒過一會兒,又一雙皮鞋停在了方思雨面前。

方思雨下意識道:“謝謝,我沒事,不用幫助。”

對方沒說話,也沒走人。

方思雨納悶,視線慢慢上移,直到與一雙漆黑的眼睛對視。他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麽,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詞匯。

景泓西裝革履,姿態閑適,可能是剛從隱與飲出來,反觀方思雨,一身狼狽酒氣,蹲在路邊,堪比找不到家的流浪狗。

他們一站一蹲,像兩個世界的人。

方思雨一下子站起來,由於起身太急,血液沒能及時回流,眼前忽地一黑。他條件反射般閉眼,胳膊上卻傳來一股力量。

溫熱,有力。

時間好像忽然變得很慢,大概幾秒鐘後,眩暈褪去,世界再次清明。方思雨從景泓手中收回胳膊,微微退後一步。

方思雨禮貌道:“謝謝。”

景泓收回手,站在原地沒動,道:“幾天沒見,不認識了?”

方思雨拿不準他什麽意思,只好說:“謝謝景老師。”

景泓不置可否,問:“你在這做什麽?”

方思雨一個激靈,解釋道:“經紀人約我在這邊……”這句他沒說完,再開口時,語氣變得格外認真:“我這次真的沒有故意接近你。”

景泓:“……我知道。”

他剛才在隱與飲門口圍觀了全程,本來已經準備打電話幫忙報警,卻見陳行被方思雨罵走,遂也沒多管閑事。

他觀察了兩分鐘,發現方思雨一直蹲在原地,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才走過來。

“你沒事——”景泓倏地收住話音,看著方思雨手指上的血跡,驚疑道:“你受傷了??”

“沒事,頭上流了點血。”

方思雨不欲多說,拿出手機準備打車。景泓道:“我送你去醫院。”

方思雨有些受寵若驚,但還是拒絕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車就好。景老師您有事就忙去吧。”

話裏明顯的趕人意味,景泓不是沒聽出來,但他恍若未聞:“跟我來。”

方思雨走也不是,停也不是,左右為難。

“方思雨。”身後有人叫他。

方思雨聞聲回頭,見是段雪。臉上沒什麽表情。段雪倒是不覆以往的從容鎮定,她嘴唇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些什麽。

方思雨不想聽。

段雪終於開口:“我不是故意讓你——”

方思雨:“景老師,那就麻煩你了。”

景泓挑了挑眉,沒出聲。直到坐進景泓的車裏,方思雨心裏那種難言的滋味才淡了下去,可看著身旁駕駛座的景泓,方思雨又開始覺得尷尬。

“景老師……”

景泓鎖好車門,啟動車子,“嗯?”

方思雨不敢跳車,只好閉嘴。

景泓沒戴口罩,醫院人又太多,方思雨是獨自去掛號看的診,所幸傷口不深,醫生簡單塗了些藥,囑咐他平時多加註意。

出了門診大廳,方思雨望了一眼旁邊的停車場,沒看見景泓的車。

看來人已經走了。

方思雨清空思緒,出了醫院,走到路邊,正要打車時,一輛賓利慢慢停下。

車窗半降,景泓側著臉,說:“上車。”

晚霞的光從天邊照過來,像是加了一層朦朧濾鏡,讓景泓棱角分明的長相意外顯出幾分溫柔。

方思雨頓了頓,拒絕道:“不用了景老師,這裏離我家很近。”

景泓:“上車,我有事和你說。”

方思雨猶豫片刻,繞到副駕上車。景泓問了他家的地址,啟動車子。

這情景有些眼熟。

方思雨有些不自在,又因為不知道景泓要說什麽事,而一直懸著心。他還記得上次景泓是怎麽直接變臉的。

他這一天經歷的事情夠多了,實在不想再應付任何人任何事,而且,他也怕景泓如果再說出什麽不好聽的話時,他會忍不住懟回去。

“今天是怎麽回事?陳行還在糾纏你?”景泓問。

如果是在今天以前,方思雨絕對不會在外人面前說公司的壞話,即使他不打算續約。可段雪及公司的所作所為,不值得再維護什麽。

方思雨三兩句說完,景泓神色不變,也沒有說什麽安慰的話,只道:“你可以聯系許翡,她認識幾個很不錯的律師。”

方思雨道:“謝謝,但我不打算……簽到弦敘音樂。”

景泓:“我有提過這事嗎?”不等方思雨回答,他接著道:“不簽也可以找她幫忙。”

那算什麽。

無論是和景泓還是和許翡,他們都沒有熟到那個程度。

方思雨笑笑,過了會又問:“景老師,您找我就是說這個事麽?”

景泓從後視鏡裏看他一眼,說:“不是。”

“我是要和你道歉。”

方思雨完全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個回答,詫異地轉頭看向景泓,“什麽?”

車載導航提示目的地已到達,景泓停穩車,車內瞬間安靜下來。

景泓看著方思雨的眼睛,說:“那天我看見你發的微博,就主觀認為是你故意洩露,是我的錯,抱歉。”

根據小簡的消息,方思雨因為這件事,堅持不和好運傳媒續約,甚至和經紀人不歡而散,被暫停工作。

雖然這些並不是景泓造成的,但不可否認,當時他的確在遷怒方思雨,讓無辜的人承受了他的怒氣。

在這個圈裏,拜高踩低是常態,大多數人在工作中都遇到過白眼與冷言,以至於欺負人的人習慣了,被欺負的人也被迫習慣了。

景泓管不了別人,但向來不羞於承認自己的錯誤。

他原本打算改天約方思雨見面聊開,可今天意外偶遇,看著他疏遠又小心翼翼的樣子,索性就直說了。

方思雨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景泓竟會和他道歉。

他是粉絲數千萬的頂流,是無數人追捧的天之驕子。

而自己呢,什麽也不是。

哦不,在公司和段雪眼裏,自己是換取利益的工具,在陳行眼裏,自己是可以隨意擺弄的玩物。

他們沒有給予方思雨一分一毫應有的尊重。

景泓卻給到了。

方思雨心中不受控制地生出一股委屈。

為過去,也為此刻。

方思雨聲音幾乎有些不穩:“沒,沒事,不是你的錯。”

繃了一天的情緒快要決堤,方思雨一把推開車門,留下一句:“謝謝景老師,我先走了。”

“方思雨。”景泓叫他。

方思雨深吸口氣,轉身,努力保持表情正常,問:“還有事嗎?”

景泓拿著手機對他晃了晃,說:“能加你個好友嗎?帥哥。”

方思雨靜了一瞬。

而後扯了下嘴角,說:“回去我加你。”

景泓:“這不是借口吧?”他打開手機掃一掃,對方思雨說:“以防萬一,我還是當場掃碼好。”

回到家,方思雨一下子躺倒在沙發上,拿過抱枕蓋住了臉。

人生的聚散得失,多奇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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