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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各執一詞 “你處死我吧,給我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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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各執一詞 “你處死我吧,給我個痛快。……

晚晴退到殿外後, 在原地琢磨了會兒,還是匆匆忙忙離開景陽殿。

問了一圈得知陛下正在禦書房內與朝臣議事,她來到禦書房外對半瞇著眼打盹兒的夏封行禮。

夏封被她跑過來時卷起的風吹得睜開眼, 瞧見她粉腮沁著層汗,心裏知曉定是發生了要緊的事。

將人拉到一邊說話, 他道:“先緩口氣。”

晚晴大喘了幾口終於是將那口氣順下去了。

她還沒吐露只言片語呢,夏封便一語中的, “可是寧姑娘怎麽了?”

小宮女忙不疊點頭,此刻望著他就像望著主心骨,將適才瞧見的通通說與他聽。

“好端端的怎麽就病了、”話出口後他想起昨夜那經久不息的動靜, 疑問戛然而止。

皇帝陛下在榻上就跟換了個人似的,花不完的力氣全往寧璇一人身上使。

就是再沃的田也禁不住他如此耕耘,遑論女娘那副纖細的身子骨。

胡鬧了一夜倒還記得上朝,也不知該說青年是勤勉還是昏聵。

他回頭看了眼禦書房緊閉著的門, 一張包子臉上格外滄桑,思忖片刻後道, “你還是立即先回去盯著那兒, 切莫叫她出了閃失。”

“眼下陛下他們議到要處,一時半會兒只怕是難以抽身。稍後咱家借著添茶的名義進去悄悄稟告。”

“太醫還是得請的,咱家會另外派人去尋周太醫。”順道叫對方給鐘晏如也號號脈,開副降火的藥。

“欸。”晚晴跟著他的拍板走。

吩咐好人,夏封摸了把頭頂上被烈日曬出的虛汗, 叩響禦書房的門。

“進來。”得到許可,他躬身進去。



即便心急,鐘晏如趕回景陽殿已是約莫半個時辰以後。

臨走時還被林懷鈺叫住,對方神色淡淡地問起他臉上的傷是怎麽弄的。

鐘晏如揀著話回答他,於是又不可避免地說到今日因病告假的容清。

林懷鈺是叮囑也是警告, 要他拎清楚私情跟公事,不能刻意刁難棟梁之材,至少面子上要能過得去。

他心裏記掛著寧璇,不欲分辯,隨口附和。

末了,對方顯然是將話憋了許久,才指出他脖子側邊暧昧的紅痕。

這的確是鐘晏如疏忽了,晨起時他擁著寧璇不忍分離,因此梳洗遲了。

而這撓傷又細小,正著臉時恰巧隱進衣領裏,只有側著會露出來。

“陛下作為君主,應當註意修身,莫要叫其餘臣子看了笑話去。”男人端肅著臉教訓。

鐘晏如摩挲著指上那圈牙印,心底感慨他這位好舅舅竟然對他能夠改過仍抱有希望,“林大人,朕後宮還有事,恕朕失陪。”

他那空空如也的後宮中能有什麽事?無非是與寧璇有關。

見他的心早就飛走了,林懷鈺無話可說,拂袖而去。

總之一番拖延,他姍姍來遲。

路上聽夏封說周遄已然給寧璇瞧過了,是心病所致,身子沒有大問題,不過男人還是為她寫了副溫補的藥房方。

鐘晏如沒法舒展眉目,天底下最難醫治的就是心病,況且心病拖下去,難保不會牽累身子。

才及門檻處,他的眸光率先落在晚晴頭上,問:“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縱然他面色還算平靜,可話裏頭蘊著的威嚴叫人心驚。

晚晴再次將來龍去脈說得不能更詳實,跪下請罪,“都怪奴婢笨手笨腳,生得不夠討喜,比不上司萍姑娘。”

“起來吧,”鐘晏如沈聲道,踏進殿內前丟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她怪罪的哪裏是你呢?”

熬好的補藥就擱在桌子上,一動沒動。好在是夏日,倒還沒怎麽變冷。

他端起湯碗向床榻走去,女娘背對著他,沒有任何反應。

“阿璇。”

“別這麽叫我,”寧璇的睫羽輕顫,聲音很輕,“很惡心。”

“你可以生我的氣,但你不能不顧惜自己的身體。”忽略她的惡語相向,鐘晏如勸說道。

女娘轉過頭,徑直問:“司萍呢?你把她弄到哪裏去了?”

“你將藥喝了,我就告訴你。”

又是這樣。

每次她歇斯底裏,他卻是從容地威脅著她。

“我再問你一次,司萍人呢?我要見到她。”

他仿佛將她視作無理取鬧的稚童,將湯藥推得離她更近,“你乖一點,先喝藥。”

怒意噌地沖上心頭,寧璇擡手掀翻那碗湯藥。碗掉落在地,噴濺出的褐色水漬以及藥材的殘渣沾染在他名貴的衣裳上,恍若是被燒了一塊。

鐘晏如終於變了面色,重新思量起司萍在她心中的地位。

寧璇擡起眼冷冷地睖著他,“現在可以告訴我她的下落了嗎?”

“她被我調去了西苑伺候太妃。”瞧著她沒有血色的臉,鐘晏如終究是敗下陣來。

“為什麽?”她道,“你現在就讓她回來,我要她陪著我,只要她。”

“為什麽?”他重覆這句問話,提起唇角。

“我不讓她留在這兒的緣由,你難道會不明白嗎?倘非我不能將你時刻帶在身邊,我豈會安排旁人伏侍你?”

即便已經猜到他的意圖,但聽見他親口承認,又是另一碼事。

“你對她笑得那樣好看,關心她的家長裏短,而對我呢?冷若冰霜,連一個真心的笑都吝嗇克扣。我焉能不嫉妒她?我嫉妒司萍,就與嫉妒柳青樾、容清是一樣的,或許還有之後所有接觸你的人。”

他神情坦然,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何過錯:“我恨不能將她殺之而後快,打發她去西苑,已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從輕處置。”

禍根原來埋在那日給出去的善意,她的好心反成了對司萍的迫害。

滔滔的悔恨似鈍刀淩遲,她引以為傲的堅持坍塌似流沙,那股反抗的心氣搖搖欲墜。

怪道他忽然提出要她笑給他看,敢情是嫉妒司萍。

男子也就罷了,連出現在她身邊的女子,他亦心生排斥。

怎麽能不覺得窒息呢?

他的想法極端病態,濃稠深重,哪個正常人能夠忍受?

她說什麽話,做什麽事,都身不由己。他不僅要將她與皇宮外隔絕,還要將她與旁人隔絕開來。

時日一長,她還會是寧璇嗎?

不會是了,那時的她將空有一副被蠶食的軀殼,成為一只忘卻自由的鳥雀。

這樣的日子沒有一點盼頭,與其憋屈地活著,倒不如立刻死了來得幹凈,好歹走的時候還是清醒獨立的一個人。

寧璇闔上眼,話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輕輕一句,“那你處死我吧,給我個痛快。”

“你直接將我殺了,豈不是一勞永逸?何必去折騰那些無辜的人?”

“你要我殺了你?”

他趨前錮住她的胳膊,“寧璇,你是在同我開玩笑的,對不對?”

掌下抓住的手臂很細,仿佛只要他稍微用點力,就能捏碎。可鐘晏如見識過她身上的韌勁,滅門的冤屈、殘酷的杖刑,都不曾叫她生出死志。

她就這樣恨他,恨到寧願死也不肯叫他得逞。

事情的發展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鐘晏如怎能不慌亂無措。

“你想要痛快,想要一死了之擺脫我。沒門,寧璇,”他道,“我絕不會那麽輕易地放過你。除非我死了,不然你只能好好活在我身邊。”

沒錯,她肯定是在借此威脅他,要他放她出宮。

鐘晏如頓時恍然大悟。

他差點就又要被她騙過去了。

“你且想清楚,你當真要因為一個宮女跟我鬧嗎?”

那司萍待在她身邊不過一個多月,女娘當初都不曾為柳青樾做到這份上,司萍何德何能可以動搖她的意志?

思及此處,鐘晏如越發確信她並非誠心。

“她不只是一個宮女,她是我的朋友,”寧璇語氣很堅定,也很平靜,“而陛下是我的仇人,孰輕孰重,想來我不用多說。”

她說這些,不是為了激怒他,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

正因如此,對聽者的沖擊才強烈。

被她的話刺中心臟,鐘晏如驟然松開她冰涼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至於是不是玩笑話,陛下難道會不明白嗎?”她用同樣的話術回敬他,“是你在將我往絕路上逼。”

他艱澀地啟唇:“我一直在給你生路,我掏心掏肺地對你好,是你不肯接受我的心意。”

聽見他那自以為委屈的話,寧璇好笑道,“你強迫我、欺辱我,將你的意願施加在我身上,還要我對你感恩戴德嗎?”

跟前的人動了動唇,露出那種可憐又迷茫的神情,仿佛從不曾對她咄咄相逼,“只有我一人不好嗎,我也就只有你啊,我沒覺得不滿足。”

寧璇跟他說不通,他們總是在各說各的,尤其是他,太偏激了,聽不進一點正常的道理。

“世上根本沒有兩個人能夠徹底占有彼此,夫妻尚且不能,何談你我。我們相互怨恨,縱使眼下勉強扭在一起,終究不會有好結果。”

多爭論一句,就會多一分失望沮喪。

“不說這些了,”言辭說再多,她也喚不醒一個甘願糊塗的人,“已經沒有意義了。”

空氣裏彌漫著苦澀的藥味,卻不及他舌根嘗到的苦萬一,他道:“為什麽不說了,你說下去,我聽著。”

寧璇卻閉上眼,抿住唇擺明不肯言語,將他晾在邊上。

她的態度讓鐘晏如感到無比窩火,可想起周遄的叮囑,他便是有再大的氣也消散幹凈。

他不能出言刺激她,叫她受了氣想東想西,越發不能順心開懷。

他已然縱許她許多回,不差這一回。

“阿璇,我將司萍調回來,”鐘晏如湊上前拉住她的手,選擇向她低頭,將此事揭過,“你別跟我置氣了,好不好?”

吵到現在,事情早就與司萍無關了。

寧璇緩緩地睜開眼,很疲倦,“不必折騰,她能去太妃那兒伺候,比待在我這裏好,清閑自在,犯不著成日家提心吊膽。”

她的語氣不自覺染上幾分艷羨。

“你還是在生我的氣。”他給出論斷。

“我沒有生氣,也不想生你的氣,”寧璇漠然地抽走手,躺下,“我有些乏了,還請陛下開恩,讓我歇息。”

鐘晏如沈默地替她將被子掖好,在床沿坐了會兒,霍然起身出去。

他待在那兒,會叫她做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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