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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一廂情願 “成了婚又如何?將她奪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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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一廂情願 “成了婚又如何?將她奪過來……

好啊, 真好啊。

原來他看不上高官厚祿,是因為要跟他來搶寧璇!

鐘晏如藏在袖中的手捏攥成拳,指骨褪去了血色。

容清與她之間的定情信物不是只有那香囊, 還有一對玉佩,或許還有更多, 總之他沒法一一摧毀。

就算非要破壞,那獨屬於他們倆的記憶, 也是他這個後來者怎麽也插不進去的。

這種難言的挫敗感連帶著讓他覺得跟前八風不動的容清嘴角似乎浮著一抹炫耀的笑。

可鐘晏如知曉他不會,正因為知曉對方為人清介,不會做出這般自損風度的事, 所以他心中的怒火冒到嗓子眼,不上不下。

“他是真君子,而你是假的。”

寧璇的話言猶在耳,鐘晏如的眸底冷到了極點, 裏頭封存著終年不化的霜雪。

不只是鐘晏如,容決耳畔也是轟隆一聲響。

他擡眸去看語出驚人的容清。

他說呢, 青年到底在緊張什麽, 眼下事態簡直不能更加清晰。這麽大的事,他、他居然瞞著自己,這成何體統?

不明所以的大臣們倒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大多都覺得兩人兩小無猜,不失為一段般配的姻緣;也有部分暗暗感慨這樣出挑的青年怎麽就心有所屬了, 懊悔當初自己下手太晚,失去了一位潛在的東床快婿。

神色各異的目光一時間齊齊聚焦在容清身上,很有分量。

容清繃著臉,不表露太多神情。

許久沒有得到鐘晏如的應答,他不禁再次出聲:“臣懇請陛下成全。”

倘非時機與場合不對, 夏封真想吼一句,讓這位一點不懂察言觀色的小容大人先閉嘴。

你難道瞧不見皇帝陛下的臉黑得都快能擠出墨汁了嗎?

“既然是兩家長輩指腹為婚,寧璇姑娘的家人已然不在世,不知侍郎大人是怎麽想的?”鐘晏如緩緩啟唇,將話鋒拋給容決。

容決看了眼腰背挺直的容清,心底默然嘆了口氣,都是兒女債吶。

但平心而論,如果沒有發生那起子飛來橫禍,他打心眼裏也是喜歡寧璇那個姑娘的。既然自家兒子對寧璇還是念念不忘,甚至不惜用功名來換,他再阻攔也沒有什麽意思,只會落得父子離心雞飛狗跳。

他無意棒打鴛鴦,可……寧璇果真還喜歡容清嗎?

他瞧著未必。

然而如今他沒有太多思忖的時間,只得先考慮容清的意願而暫且委屈寧璇。倘若這事真的成了,他與崔紜昕一定盡力彌補過往幾年對她的虧欠,“他們年輕人間情投意合,臣這個做長輩自然也是讚同的。”

“情投意合?”鐘晏如品咂著這個詞,語氣有些玩味。

“是情投意合還是一廂情願,終究還得問過寧姑娘本人。”

他笑了笑,解釋道:“兩位大人莫怪,並非朕不相信你們的說辭,但寧姑娘是功臣之後,一介孤女伶仃無依,身邊沒個能幫忙定奪的親人。於情於理,朕得她為做主,不能叫她所托非人,踏進火坑。”

“所托非人,踏進火坑”這八個字頗有些刺耳難聽,叫人不免多想。

這下遲鈍如容決也覺察出上首帝王的不悅,縱然他語氣輕快,笑容溫和。

“此事待朕傳召寧璇詢問了她的意見後,再做定論。”

二人身負婚約,結為連理天經地義,按照常理本不必弄得這般覆雜。

但帝王這麽說,當然有他的道理。

聽得雲裏霧裏的朝臣之中,深谙內情的林懷鈺與林堯晟相視一眼,從各自的眼裏瞧見滿滿的無可奈何。

預想到事情不會那麽順利,容清道:“陛下所言極是,臣願意與寧璇共同面見帝王,將婚事談妥。”

話裏話外,他都將寧璇歸入未婚妻的範圍,將兩人的關系說得無比親昵。

而他鐘晏如沒名沒份,僅能憑借卑劣的手段與她維持著見不得光的關系。

鐘晏如笑意僵在唇邊,險些無法在人前維持住顏面。

容清無疑是個很聰明的對手,他說出這話,便是逼|鐘晏如必須給他見到寧璇的機會。

見到寧璇又如何?

與寧璇有婚約又如何?

你該不會以為世俗所謂的規矩禮法能夠約束我吧。

容清,你的確是君子,所以永遠不明白無所不用其極的小人會有多麽難纏。

“好,”鐘晏如重新恢覆從容,爽快答應,“那就這麽定了。”

下朝後,鐘晏如松開被皺得不成樣子的袖子,臉色沈下來。

冷靜之後他經過細思發現了端倪,容清是如何得知寧璇在宮裏的?

最近寧璇接觸過的人五根手指都數得過來,是誰幫她將消息遞出宮外的?會是前幾日告假出宮的司萍嗎?還是……這段時日被他忽略的柳青樾?

又或者是容清主動搭上了宮裏的什麽人?

到底是誰走漏了風聲?

不論是誰,最好祈求別落到他手裏。

鐘晏如覆捏緊袖角,道:“幽鋒。”

盡管多次親眼目睹幽鋒的出現,夏封還是被他的神出鬼沒驚了一下。

“派個人去容府外盯著,看看最近都有什麽打扮奇怪的人進出,切記藏得隱秘些。”

幽鋒替他辦事從不過問緣由,領命後就憑空消失。

“怎麽,你有話想說?”鐘晏如轉頭瞧見夏封欲言又止,挑眉道。

夏封心裏方才就憋著個疑問,不問出來不舒坦:“咱家想問,倘如寧姑娘果真跟容清或是旁人成親了,陛下又該如何?”

單單是一個假設,就讓鐘晏如的看他的眼神冰冷凜冽如看死人。

夏封縮著脖子,突然有些後悔了,都怪他那該死的好奇心。

“成了婚又如何?將她奪過來就是。普天之下,再不會有人比我更愛她。”半晌,認真想過這種可能的鐘晏如一字一頓道。

她若是羅敷有夫,哪怕他們郎情妾意,他也會想方設法地拆散。

他不介意用偽飾出來的溫柔皮囊靠近她,循循誘她拋卻錯誤的人改嫁。

真正的過程或許會與計劃背道而馳,但有一件事不會出岔子,最終她一定會屬於他。

帝王的語氣漫不經心,但說出來的話藐視世俗枷鎖的禁錮,如陰惻惻的蛛絲,一旦被這張密網纏上的人絕無抽身的餘地。

君奪臣妻,這也有些太刺激了!

夏封在心底無聲尖叫,假如真是那樣的話,那他當仁不讓得為帝王鞍前馬後做紅娘,或許還要給幽會的兩人架梯子。

咦——想想他都覺得臊得慌。

話又說回來,這對於寧璇而言活脫脫就是一段風月孽緣。

夏封一日比一日更清晰地意識到鐘晏如玉面下有多瘋魔。若他是寧璇,八成也遭不住這般咄咄相逼的喜歡。

但這些心裏話將悉數爛在他的肚子裏,不會有得見天日的機會。

……

回府的馬車上,容清靠著廂壁,眉眼倦怠像是打了一場硬仗。

容決仍在回味鐘晏如早朝上說的話,百思不得其解,偏首欲問容清,瞧見他疲憊不堪的模樣,話就此哽在喉頭。

容清卻無法忽視他那飽含深意的凝視,反正事到如今也是瞞不住了,因此主動挑起話頭:“父親,你想要問什麽就問吧。”

“你去櫟州前是不是就想好了?”這會子容決算是回過味來。

“是。”青年斬釘截鐵道。

“你”了半天,容決沒能說出多餘的字,恨鐵不成鋼地唉了聲。

容清也知曉自己今日此舉做得不厚道,“多謝父親在朝堂上替我圓話。”

容決用鼻孔哼氣,勉強接受他的感謝,問起另一樁事:“陛下他、”

“父親果然也發現了。”

容清揀著能說的,言簡意賅道:“阿璇如今仍在皇宮內,陛下想要立她為後,但她不願意,而陛下那邊不肯放人,所以兒子鬥膽請求賜婚,想要將她帶出宮。”

短短一句話,裏頭錯綜覆雜的條理叫自以為見識過大風大浪的容決也不禁咋舌。

“你是說、”男人不自覺拔高語調,但顧忌事關那位的名聲,忙又將聲音低下去,“你是說陛下心悅寧璇?”

容清鄭重地頷首。

“怎會如此?”容決被震驚得說不出話。

但他轉瞬聯想到,鐘晏如登基不久就急於幫寧家平反,還破格追賜寧茲遠“文正”的謚號,這讓他心裏信了幾分。

原本不清楚內情,容決尚能同意這樁婚事,如今再回想早朝發生的一切,猶如五雷轟頂,“你糊塗啊,如許。你這樣豈不是在打君主的臉?跟他搶人,你莫不是嫌自己命太長?”

“阿璇本就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何來爭搶一說?”

“人無完人,帝王就沒有犯錯的時候嗎?他做得的是強娶民女的惡事,我則是順理成章地請求賜婚,父親竟辨不清孰是孰非?”青年眸子澄明,理直氣壯。

容決被他接二連三的反問堵得無言以對。

車廂內陷入沈默,父子二人看著彼此,誰也不退讓。

好一會兒,是容決率先呼出長長一口濁氣,“你與寧璇通過氣了?”

“她並不知曉,這都是我擅自做出的決定,是兒子一廂情願。”

好一個“一廂情願”。

容決的眉心擰得更緊,連聲道罷了罷了,“你如今翅膀硬了,我能管你一時,卻管不了你一世。”

容清亦反應過來自己將話說得太尖銳了些,啟唇想要說點什麽,礙於容決搶白道:“我知曉你還怨我,怨我當初沒能收留阿璇,使得她連帶著疏遠了你。此事我問心有愧,但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麽做。那時我人微言輕,只能先護住你們母子二人。十個指頭尚且有短長,更何況是人心,我偏袒你們,我不認為這是什麽深重的過錯。”

“如許,我只送你一句話,但願你不後悔今日所為。”

“兒子不悔。”幾乎是他話音剛落,容清就言明決心。

青年這是不撞南墻不回頭。

此情此景,容決忽然憶起,當年他從營州動身去京城參加會試時,曾對妻子崔紜昕立誓,“若沒能高中,我就不回來了,越性寓居京城等待再考一年”。

後來崔紜昕總說,容清這孩子看著謙和散淡,其實很像他,性子倔,認準一件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這一瞬,容清陡然知覺,她說的一點沒錯。

“那就好,”男人心裏感慨萬分,面上擺出事不關己、當甩手掌櫃的姿態,“我不會再幹涉此事。”

不幹涉便是默許,默許便是會給他托底。

容清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順竿上爬:“多謝父親成全。”

父子之間的默契便是如此,不用廢話,心領神會。

*

午後寧璇去了趟禦花園,徑直到涼亭欣賞那兩株木槿。

鐘晏如已經將遮蔽的布跟架子撤走,槿花在暄日下千瓣嬌艷,競相鬥綽約,格外奪目。

沒走兩步,她就熱出了一身的汗,於是躲進涼亭的蔭蔽裏乘涼。

司萍跟著她,殷勤貼心地替她搖扇。

池邊偶有涼風吹過,寧璇臉側的發絲隨之晃蕩,說不出的俏皮,她雙手托著腮,仿佛是在自言自語,“此刻要是能有碗蜜沙冰酥酪就更好了。”

但司萍知曉她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沒好氣地開口:“姑娘莫不是忘了,前兩日你貪涼吃了三碗冷元子,昨兒下午捂著肚子臉直發白。那時姑娘是怎麽對奴婢講的?”

司萍把她那會兒的哼唧學得惟妙惟肖:“我再也不饞這口了……至少五日之內,我都要縫上嘴,不碰涼食冰飲。”

“姑娘自個兒說的話,怎麽扭頭就不當做一回事了?”

“您是明事理的人,涼的東西對女子不好,固然能得到一時快活,但痛起來別提有多受罪。奴婢也不是一點都不準你吃,但要有所控制。”

女孩就似打開了話匣子,一句接著一句,讓寧璇一句話也插不進去。

自從她幫了司萍之後,女孩渾然將她當作恩人看待,這頭一件事就是關心起她的身子。寧璇稍有些不適,對方便如臨大敵。

換誰能想到眼前口若懸河板起臉來管教她的女孩,曾經連瞧她一眼都害怕呢?

嘖,寧璇撚了撚耳垂。

她委實還有些懷念從前那個文靜溫順的司萍。

“姑娘這是嫌棄奴婢多嘴了,是不是?”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司萍兩彎眉一耷,扁起嘴委屈地說。

寧璇最是受用這套以退為進,忙拉過她的手說:“沒有的事,你這般細致地關心我,我心裏熨帖得很。”

“你說得對,我聽你的,不吃冰酥酪了。回去你幫我沏壺茶,喝溫茶更解渴。”

得了她這句話,司萍的眼亮晶晶的,歡天喜地道“欸。”

寧璇側目看她,靈光乍現,忽然想明白自己那日緣何會對她生出惻隱之心。

她這對黑葡萄似的圓眼笑起來時,有五分像青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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