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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偷得一吻 要她親手為他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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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偷得一吻 要她親手為他加冕。

雖說明日在大典後, 鐘晏如才算真正成為君主,但這三日裏積攢的折子已經送到了他的案頭。

他草草用過晚膳,便端坐在桌前, 執朱筆一一批閱。

這一坐,手邊的茶換了幾次, 都沒被動過。

眼見得窗外月上中天,寧璇有些擔憂地往他那兒瞧。

對方直挺的背影映在屏風上, 除去不時去蘸墨,真似一尊靜止的玉雕。

可他並非不知疲倦的玉雕,此前因就服藥虧損了身子, 這幾日又忙得有上頓沒下頓,連飯都吃得少,別提周太醫開的補藥。

然而寧璇也清楚,在其位謀其政, 鐘晏如性子純直,他既然選擇成為君主, 就一定會是一位勵精圖治的明君。

他要想坐穩高位, 明日的早朝就絕不能露怯,得讓朱家以及那些心懷不滿的人挑不出錯處。

前朝的事,寧璇幫不上他,但幫他打點起居,她還是有可為之處的。

因此猶豫再三, 她趨前剪了剪桌上的燈燭。

眼前變得明亮了些,鐘晏如擡發澀的眼睛,啟唇嗓音微啞:“阿璇。”

“殿下不若先去洗漱,松松筋骨,我已命人備好了熱水。”

“也好, ”鐘晏如應下,見她眼角糅著紅絲,道,“你若乏了,可自行歇息。”

寧璇搖搖頭,“殿下都不累,我哪有熬不住的道理。”

倒不是她在意勞什子規矩,而是因為她覺得鐘晏如有點……孤獨。

不管是午後立在海棠花下神情脆弱的他,還是剛剛屏風上清瘦的孤影,都讓寧璇生出想要陪伴他的心思。

他給過她那麽多溫暖,她也該投桃報李。

見她堅持,鐘晏如拿她沒辦法似的輕笑。

不多時,鐘晏如洗漱完畢,他穿著月白色中衣,顧不得拭幹一頭綢緞似的墨發,就此披散在肩頭以及身後,濕漉漉的發尾將背部浸透。

暮春的夜晚不冷,寧璇卻怕他因此著涼,於是拿了巾帕一點一點給他絞幹。

鐘晏如則接著埋首批閱奏折,不敢耽擱。

有一滴水珠格外不聽話,順著他貼在頸上的濕發,滑過鎖骨,淌進衣領深處。

鎖骨上仍存有點水意,在燭光下泛著潤澤,說不出的活色生香。

他那芙蕖似的面容也因此沾上了艷氣,活像是出水的精怪。

寧璇無端感到有些渴,猝然移開眼。

隨便又幫他擦了擦,她抽身坐到桌子的對面,與鐘晏如拉開距離。

她佯作捋頭發,摸到了自己微燙的耳垂。

肯定是今夜太安靜,燭光也繾綣,才讓她生出這般羞人的妄念。

因著心虛,她沒再去看鐘晏如,借打絡子轉移註意力。

鐘晏如再次從案牘中擡起頭時,玉漏殘盡,跟前的紅燭已燒掉半根。

而揚言要陪他熬鷹的女孩不知何時枕著胳膊睡過去了,細白的指上還繞著未打完的紅線。

鐘晏如不禁湊近,停留在距離她一寸的位置。

她呼吸綿長,睡得很沈,並沒有被驚醒。

燭光下,寧璇的臉頰染上酣紅,像一戳就破的蜜桃,眼睫彎翹,小扇子一般落在眼瞼處。

這幾日她主動提了好幾次陪他,他都看在眼裏。

寧璇願意一直陪伴他,她沒有說謊。

按說他該滿足的,可他望著寧璇,渴求好似無底幽洞,怎麽也填不平。

鐘晏如滑動喉結,心跳怦怦,唇瓣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地留下觸碰。

怕驚擾她,他僅僅是蜻蜓點水就離開。

但憑此偷來的一吻,他覺得今日渾身的勞累都不值一提。

*

翌日天剛亮,寧璇便準時醒了。

她發覺自己竟然睡在耳房的小榻上,且身上蓋著薄被。

不用想也知道,只會是鐘晏如將她挪過來的。

怎麽就睡過去了,虧她當時還信誓旦旦呢。寧璇頗為懊惱地想。

她急忙梳洗後來到正殿,只見夏封已經在為鐘晏如更衣。

玄衣纁裳,層層疊疊,偏生穿在少年身上不見一點臃腫。

莊重肅穆的顏色很好地襯出他的矜貴氣質。

腰間系著的十三環蹀躞金玉帶,是尊貴的象征,也限制著他的行止。

年輕的帝王梳起發髻,眉目清寒如星,面容棱角分明。

即便還沒戴上十二珠冕旒,已經令人不敢直視。

但在看見寧璇時,他秀長的眼尾微微折起,眸子漾著瀲灩的波光,仿佛不經意地掃過她光潔的額頭,那兒了無痕跡。

“昨夜睡得可好?”

寧璇答說:“很安穩,一夜無夢。”

走到他跟前,她才越發清晰地感覺到他已經完全具備了成年男子的體魄,寬肩蜂腰,很有侵略性。

她熟稔地為他撫平衣裳,指尖隔著布料感受到他堅實後背上起伏的塊壘。

這些年鐘晏如夜裏睡覺前總會練上一陣從前所學的功夫,因此看著文弱,實則有應急防身的力氣。

也不是頭一次碰到這個部位,可今日的觸感特別明顯。

昨夜少年那艷鬼似的模樣不合時宜地浮上腦際,兩相重疊,對寧璇的沖擊著實太大。

為免自己被美色沖昏頭腦,寧璇從背後繞到他身前,一垂眸卻看見玉帶上掛著自己繡的那只金盞草紋樣的香囊,與相鄰的九鼎玉佩對比,不可謂不小家子氣,“陛下怎麽帶著這個,多不合適。”

“你贈予我的,自然該隨身攜帶。”

“沒有什麽合不合適的,只憑我樂意,如今我是君主,這點小事還是能做主的。”鐘晏如一本正經道。

寧璇揶揄道:“陛下適應身份可真快,這就耍起威風了。”

夏封跟著哂笑。

鐘晏如勾唇,“我若擺譜兒,那你便是恃寵而驕。”

到底臉皮沒他厚,寧璇甘拜下風地紅了面皮,嘟噥道:“沒有的事,陛下又口無遮攔。”

鐘晏如沒否認,但笑不語。

“阿璇,替我戴下冕旒。”免得女孩因羞不願理睬自己,他先調轉話鋒,乖順地低下頭。

年輕的帝王就這樣自然而然地傾向她,伸著一截修長脖頸,要她親手為他加冕。

寧璇並不遲鈍,知曉這個舉止意味著什麽。

擔此重任,寧璇受寵若驚,極其小心地拿起沈重的冕旒,幫他扶端正,隨後將朱纓繞過他的耳後,在他的下頜處系了個漂亮的結。

這期間,鐘晏如便隔著重如繁露的玉珠定定地看她,視線未曾離開半寸。

頂著他深重的目光,寧璇不敢擡眼,掌心也沁出一些汗:“好了。”

鐘晏如道嗯,但沒立即直起身,曼聲問她:“一會兒去觀禮,好不好?”

他一說話,玉珠被吹動,搖晃著輕輕地蹭過她的臉,有些涼,但對方的氣息又是溫熱的。

被碰過的地方癢癢的,繃著的心弦也被撩亂了。

寧璇下意識點點頭。

見哄得人答應,鐘晏如那雙蠱惑人的眸中亮起情真意切的笑。

今日寧璇只能隱於人群中,但很快,他會牽著她的手,要她正大光明地與自己並肩。



日頭璀璨,盛大的典儀覆蓋了先皇喪事帶來的頹氣。

一行人前往太廟隨新帝祭祀先祖後,鳴鞭三下,韶樂奏罷。

新帝由侍儀引進,在萬眾矚目下走進金鑾殿,登上世間至高無上的那把椅子。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百官齊聲臣服叩首。

鐘晏如正襟坐在高位上,俯視臺階下的眾人。

臺階上下,涇渭分明,君臣之間各懷心思,有著無法跨越的天塹鴻溝。

原來這便是高處不勝寒的滋味。

他定了定心神,道“眾卿平身”。

對於這位新帝,比起擔心他會不會處理朝政,臣子們更憂心他的聖體。

帝王短壽,意味著不久之後又得面臨一回社稷動蕩,皇室內爭奪權柄的手段層出不窮,少不了一陣血雨腥風的。

但見今日對方精神尚可,周身氣勢也足,眾人不免生出期待。

眾官依次第奏事,先由六部各領事官員出列匯報。

禮部尚書奏請:“禮部右侍郎姜赟致仕,禮部事務繁多,還請陛下選定一位新侍郎。”

“依尚書之見,禮部下屬官員誰有資歷升遷?”鐘晏如並未擅自決斷,將問題拋了回去。

雖說他一直從林堯晟那兒聽取朝野的消息,但真用自己的眼睛看待這些人這些事又是另一碼事。

他初初登基,固然需要立威,卻也得在群臣跟前表現出有商有量的氣度,叫他們請楚自己不容易被糊弄,也並非不講理之人。

禮部尚書思忖片刻,說:“禮部郎中容決連著三年考績都是上上,臣以為,容大人或可擔當此任。”

容決,倒是位熟人。

鐘晏如查過他,寒門清流,為官八年,不曾攀附世家,也不曾親近皇族,故而頗得成帝看重,一路升官,做到了正五品禮部郎中的位置。

對於毫無根基的寒門士子來說,他擢升的速度不可謂不快。

話又說回來,他的能力確配得上。

容決作為寒門之首,就好比一盞明燈,將他擺得高些,便能叫天下寒門學子瞧見,君主同樣看重他們。

鐘晏如啟唇:“便按尚書的引薦,禮部郎中容決,擢為右侍郎。”

容決出列謝恩,不卑不亢。

“至於空缺出來的郎中之位,便由翰林院編修林堯晟填上。”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他就將後續敲定。

眾人心裏門兒清,新帝這是有意提攜母族。

前段時日林家被成帝打壓得這般厲害,彼時捧高踩低,多少人見風使舵與林家割席,誰能想到新帝一朝上位,林家再度翻身。

一片沈默之中,朱笏出列,提出反對意見:“從七品翰林編修一躍成為五品郎中,今科探花初入官場,陛下豈非將他擡得過高?望陛下三思,切莫以公濟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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