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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我向你發誓,以後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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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我向你發誓,以後不會了。

旁邊的人聽聞來龍去脈, 納悶道:“但胡楊也沒必要冤枉人,他就是嘴碎,又有點招人煩, 不見得有多壞。”

胡楊就是班裏那種最尋常的調皮男生,一天到晚愛傳閑話, 但真讓他幹什麽出格的壞事,他卻沒那個膽量,單是被老師請一次家長, 就能把他嚇得魂飛魄散。

在這所重點高中裏,他算是不守紀律的學生, 可要是放到普通高中,他連個刺兒頭都算不上。

“倒是轉學生,開學都一個月了, 才從別的學校過來,總得有些原因,環境難免對人有影響……”

在班裏人眼裏,某些高中的名聲實在不怎麽樣, 就像坊間流傳的地獄笑話:那些高中的老師, 精力都耗在盯緊學生別鬧出“人命”上, 而這個“人命”還是雙關語。

陳釋驄中途轉學進來, 自然容易被人戴有色眼鏡看待, 懷疑他是否沾染了不良風氣。

冬忍聞言一楞,終究沒忍住, 不悅地辯駁:“他是因為出國,耽誤了一個月課,才會晚入學的。”

“啊?”

她見那人面露驚訝,一字一句道:“他過去在初中部排八九十名, 要不是中考生病沒發揮好,本來也能直接考進來。”

學校初中部共有十個班,前一百名的學生正常發揮,基本都可以升入本校。

冬忍看過陳釋驄的成績單,要不是英語考試實在失常,成績不會差那麽多。

這番話來得突然,讓那個人楞住了:“……為什麽你知道得那麽清楚?”

“……”

冬忍卻不願再開口回答,此時此刻,她心裏既憋著幾分憤懣,又壓著些許難過,還摻雜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最後種種心緒混合在一起,化作了一種苦澀沈悶的情緒。

陳釋驄啊陳釋驄,你怎麽就淪落到了這個地步?

明明她初見他的時候,他猶如天之驕子,擁有眾星捧月般的生活。

小時候,冬忍不止一次羨慕過男孩,他有幸福富足的家庭,有寬厚包容的長輩關愛,更有自信又游刃有餘的表達能力。這些都不是光靠讀書就能擁有的,一個人得獲得多少愛,才能活得那麽自在。

倘若不是他主動靠近,她和他根本無法親近。

大多數時候,他能捧出十分的熱忱,她卻最多只能回應兩分。人生經歷的差異,讓兩人的情感閾值本就不同,若強求她像他般傾盡所有,反而會加劇她心底的不安。

好在他並不計較,就像他對金錢不敏感一樣,他對付出的多少也沒概念,日子也就這樣相安無事地過去了。

但冬忍沒料到,生活極具戲劇性,高中環境讓雙方的角色發生逆轉。

“如果有一天,沒有那麽多人祝我生日快樂了,也沒有那麽多人在乎我了,你會不會也不理我了?”

兒時的戲言竟在此刻應驗。

一時間,冬忍沒空再跟旁人閑聊,問道:“何沁說是在哪兒丟的班費?”

班裏人回答:“好像就是在她座位上吧,她說擺在顯眼的地方,胡楊說陳釋驄當時經過了……”

冬忍聞言,一言不發地上前,走到何沁的座位旁,先把對方的椅子抽出來,又挪動了前後的桌子,卻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他們剛才找了好幾遍,都說沒看見。”

平心而論,冬忍也不信班裏人偷竊,尤其攝像頭會記錄現場,簡直是鋌而走險。她來回觀察一圈,瞥見墻角的暖氣片,又蹲下身查看起來。

暖氣片由密集的鐵管組成,下方空無一物,半點灰塵也無。

冬忍不信邪,又貼近暖氣片,從上方俯瞰它和墻面的縫隙,認真地尋找蛛絲馬跡。

她朝周圍人問了一句:“誰有什麽細長的東西麽?”

“細長的?多細啊?沒有細長的,尺子可以嗎?”

冬忍接過那根長尺,好在尺身足夠輕薄,能探進狹窄的縫隙。她握著細尺沿墻面劃了幾下,似乎碰到了什麽硬物,沒過多久,就把一個信封給打落了。

那信封應該是放在暖氣片上,被忙亂的人群碰落,才卡在了這窄縫裏。

冬忍打開信封,就看見粉紅色鈔票,粗略清點了一遍,正好是一千六百元。

周圍人一楞,趕忙圍過來:“不是,班費不就在這兒嗎?他們一群人剛才在瞎忙什麽?”

“都是近視眼兒吧,根本沒有好好找。”

冬忍收好信封,轉身道:“我去一趟辦公室。”

她走到教室門口,恰好遇到方才議論陳釋驄的人,一時間停下腳步。

那人見真相大白,喏喏道:“所以真不是陳釋驄拿的……”

“嗯。”冬忍平靜地回,“還有,我就是他妹,所以知道得那麽清楚。”

“……”

話畢,她便徑直離開教室,去了辦公室。

“啊?啊?啊?”

待冬忍離開後,那人才回過神來,茫然道:“他倆是親戚麽?但看著又不熟?而且差距也太大了?”

實不相瞞,兩人的差距如同老虎和貓,即便同屬貓科動物,外人也絕不會混淆。

至於誰是老虎誰是貓,每個人的答案不一樣。

另一人理性地分析:“可能就是親兄妹,才敢直說不熟吧。”

-

辦公室內,王利民面對前來討說法的學生們,只感覺腦袋瓜嗡嗡作響。自從擔任四班班主任後,他的血壓一天比一天高,整個人都快心力交瘁了。

王利民出言安撫:“好啦,好啦,胡楊你冷靜一點,沒人說你撒謊,我待會兒找學校保衛處,去調監控好麽?”

原本滔滔不絕的胡楊,這才悻悻地閉上了嘴,臉上還帶著幾分委屈。

王利民又望向陳釋驄:“大家都是一個班的,平時不要急,沒準是誤會,班費被夾在誰的書裏,看一下監控就找到了。”

陳釋驄默然。

正值此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王利民:“請進。”

冬忍推開門,帶著信封進來,說道:“王老師,班費在這裏,掉進暖氣片裏了。”

“還得是你啊,我說什麽來著……”王利民松了一口氣,感慨道,“凡事不要急,我每天作業都判不完,盡給你們判案了。”

冬忍將信封遞給何沁,何沁清點了一遍,確認金額沒問題,同樣放松了下來。

這一下,胡楊和陳釋驄都洗脫嫌疑,連調監控錄像也沒必要了。

陳釋驄懸起的心本該落下,但他發現冬忍露面,不知為何心懸得更高,竟比跟胡楊當眾對峙時更緊張。

冬忍禮貌地詢問:“老師,我能跟您聊兩句麽?”

“啊?行啊。”

王利民又揮手驅散其他人:“好啦,班費我已經收到了,你們其他人別幹站著,都回班裏忙正事兒吧。”

一群人這才散去,陸續離開辦公室。

陳釋驄是最後一個走的,他攥著門把手,猶豫了好半晌,才緩緩將門帶上了。

屋門發出一聲輕響。

冬忍見四下無人,索性開門見山:“王老師,陳釋驄是因為出國留學,家裏又臨時改變主意,才會晚一個月入學的。他在初中部的時候,成績屬於中等偏上,只是中考發揮失常,不是班裏人傳的壞學生。”

“我倆的母親是姐妹,他是我表哥,您有什麽不了解的情況,都可以問我。”

她一口氣就將整段話說完,語氣沈穩,條理清晰,簡直像機器人般精準。

王利民聞言,頓時有點暈,只低聲應道:“哦哦,好的。”

冬忍介紹完前情,又嚴肅道:“但不管是以哪種方式入學,在班裏都該被一視同仁。倘若以後再出現被區別對待、甚至遭人歧視的情況,我會考慮進一步向家長和校長溝通。”

或許是從小學習好的緣故,她不覺得跟老師交流有任何壓力,能流暢地表達自身訴求。

這一回,王利民猶豫了,試探道:“你說胡楊歧視陳釋驄?怎麽可能?”

冬忍見他不信,一時沒有說話,只是抿緊嘴唇。

“哎呀,真不可能,你想多了……”

王利民撓了撓腦袋,不知該如何解釋,最後無奈地坦白:“主要胡楊也是‘掛讀生’,他哪兒來的臉歧視誰?”

冬忍聞言一怔。

“當然,你不要跟別人說啊,都是老師們才知道,我知道你也不是愛傳話的性格。”

“……”

王利民見她不吭聲,好言寬慰:“胡楊就是嘴欠討人嫌,估計班裏人誤會是他拿的,他才著急忙慌往陳釋驄身上拐,歧視倒真不至於。”

“謝謝你這番深思熟慮的建議,老師會關註這件事,也會在班會上強調這一點,引導大家團結友愛,好嗎?”

王利民耐下心來溝通。

任誰都沒料到,一樁小小的班費風波,居然牽扯出這麽多事端,看來整治班風迫在眉睫。

冬忍:“……好的。”

倘若胡楊是“掛讀生”,那他對陳釋驄或許真沒什麽惡意,只是與人相處時,顯得情商太低了。

王利民聽她應下,這才輕嘆一聲:“其實,學校裏的‘掛讀生’真不少,你是學習好不知道而已,有些人的高中成績提升,還能申請把學籍調回來,都是同樣的師資,學校是一視同仁。”

“你要是介意這件事,就鼓勵你哥好好學,只要長期維持在年級平均分以上,我們不就又能把學籍弄回來了麽?”

冬忍是優等生,自然不知細節,現在聽老師解釋完,情緒也逐漸平覆了。

-

沒過多久,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冬忍從裏面走了出來。

角落裏,陳釋驄蹲守許久,這才緩緩湊上來,小聲道:“你跟班主任聊什麽了?”

他莫名心虛,偷偷打量她的臉色,試圖捕捉些許線索。

明明方才已經平靜,冬忍看到他又情緒翻湧,氣不打一處來:“為什麽你不好好學習?”

陳釋驄大感無辜:“我最近都在好好學習。”

她仍舊生氣:“為什麽你要中考生病?”

“……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冬忍聽他兩次爭辯,忍不住擡起手來,引得對方下意識側身。

陳釋驄明明比她高,此時卻睜大眼,不知該護頭,還是護身體,警惕道:“等等,你不會是要在外面揍我吧。”

出了家門,陳釋驄還是要臉的,光天化日之下,再延續童年的打鬧方式,多少令他顏面無光。

但現下情況危急,似乎又顧不上了,挨錘就挨錘吧,讓她消氣更重要。

最後,他糾結再三,決定不防守了。

然而,冬忍的拳頭並沒有落下。

她的手臂滑落,只扯住他袖子,似有些無力,又恨其不爭,悶聲質問道:“為什麽你把自己混成了這個樣子?”

確實,她曾羨慕過陳釋驄,卻從未盼著他從雲端跌落。

這一回,陳釋驄楞住了。

她隱忍的聲音如一根銀針,在他心頭輕輕地紮了一下,又如同陽光下的冰面,只需稍許的力量,便哢嚓作響、盡數消融,化作涓涓溪水流淌。

原來,不止是他在關註和擔憂對方的處境。

就像山谷裏久違的呼喚,終於順著風,在此刻回響。

良久後,陳釋驄握住那只扯著自己袖子的手,鄭重其事地承諾:“我向你發誓,以後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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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評論100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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