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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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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準備

傅利看都沒看,就點頭應下。

周著低頭看名錄,擡頭看琢雲:“這四十個人聽都統調令,聚集在一起,是為了什麽?”

琢雲笑了一下:“時局混亂至此,自然是要忠於陛下。”

話中寓意無窮無盡,令他人神態各異,唯有燕屹神情自若,靠著椅背,架著腿,一只手搭在琢雲身後的椅背上,頭一點點歪向琢雲,昏昏欲睡。

張應科將紙壓在手掌下:“就算不出精銳,我們也會忠於陛下。”

琢雲道:“不僅是忠,還要更進一步。”

聶瑜端起茶,喝一大口,話到嘴邊,又咽回去——琢雲踹他那一腳,讓他刻苦銘心,牢記“聆聽”二字。

他欠身再倒上一杯茶,用茶水堵住自己的嘴。

周著皺眉:“我不想更進一步,動蕩之下,能夠活命,就是萬幸。”

琢雲點頭:“也可以,活著,然後一文不名。”

新帝登基,自然有一番大清洗,明哲保身的人,不可能再呆在這個位置上,甚至可能被清洗。

張應科端著茶杯,喝一口,滿臉凝重:“都統要坐哪一邊?”

“哪一邊都不坐,只忠於陛下。”

“如果敗了?”

“忠於陛下,就永不會敗。”

傅利把那張紙折起來,放回懷裏:“我沒意見,任憑都統派遣。”

周著站起來,拱手告辭:“這十個人明天去大戟衛,其餘的,我要再思慮。”

張應科跟著起身:“我也是這個意思。”

聶瑜急忙站起來:“現在說這些,為時過早。”

四個統領先後離去,雨聲漸大,燕屹喝了不少酒,出了牛毛汗,頭靠在琢雲肩膀上:“到了那天,他們不聽使喚怎麽辦?”

“殺掉。”

燕屹笑了一聲:“我跟著你走。”

“兵分兩路。”

福魚酒樓三樓閣子裏,李玄麟看燕屹湊在琢雲耳邊嘀嘀咕咕,眉宇間掛滿冷霜,一言不發。

羅九經站在一旁,只覺遍體生寒,不敢開口,忽然間李玄麟將茶杯頓在桌上,一聲重響過後,茶杯四分五裂。

他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

羅九經緊隨其後,一個內侍站在閣子門前,見他動身,立即小跑著下樓,去備暖轎。

李玄麟走到酒樓前,轎子剛從後院轉出來,他已經一個箭步從廊下到了街上。

羅九經劈手從內侍手中奪過油紙傘,撐開傘,追上前去,撐在李玄麟頭頂,轎子也匆忙落下,壓下轎桿。

內侍打起轎簾,請李玄麟入內。

李玄麟走入轎內,回身坐下,內侍起轎,調轉了方向。

雨落在地上光影裏,猶如滴星,李玄麟伸出兩根手指,夾住轎簾掀開,看向街道。

琢雲騎馬,昂首挺胸,兩條長腿筆直有力,居高臨下,瞥他一眼。

兩人擦肩而過,琢雲騎馬歸家,更衣洗漱,站樁靜坐,留芳在屋子裏添上一個炭盆,驅除潮氣,又在葵瓣盤裏放滿黃巖石乳柑,沏上一壺蜜煎金桔茶,打開房門,讓琢雲觀雨。

小灰貓試試探探往裏走,讓她一把抓住後脖頸,提起來拎進耳房,放在火爐邊。

燕屹塗一腦袋萬應膏,穿一身道袍,邁過門檻,走到四方桌邊坐下,看琢雲剝橘子。

他拿起橘子皮,聞了聞,隨後拿起果肉,掰開成兩半,一瓣一瓣地吃,給琢雲剩下半個。

黑雲還在堆積,向下擠壓,雨已經成了傾盆大雨,園子裏的葉片在黑暗中逐漸油潤,菊花大朵大朵地打開,小徑上有了水坑,漸漸成了積水。

沒人開口,屋子裏泛著橘子的清新氣味,炭火“啪”地爆了一下,燕屹拿起火箸,翻動銀炭。

這一場雨過後,天一日一日冷下來。

到九月底,待漏院也有了炭火,屋子裏的人喁喁不斷。

劉童讓人圍了個水洩不通——太子。跪了一天一夜,終於打動皇帝,回到東宮。

“劉府尹,殿下接到東宮小住的那個孩子,聽說是永嘉郡王的表弟?”

劉童答非所問:“你熏的什麽香,我怎麽沒聞到過?”

“不會有錯,自從太子接了這個孩子回去,永嘉郡王入東宮的次數也多了,還在東宮歇了幾晚。”

劉童繼續胡說八道:“有點像嬰香。”

“陛下遣走王道長,我怎麽聽說是讓道長去尋長生不老藥?”

劉童立即回神:“陛下萬萬歲,用的著長生不老藥?”

圍著的人什麽都沒打聽出來,上朝時,也是索然無味,琢雲百無聊賴,看胡樞密使偷偷地揩鼻涕。

皇帝退朝,回到福寧殿,換上常服,站在火盆邊,伸出兩只手翻來覆去地烘,直到整個人都暖透了,才坐到四出頭扶手椅上。

常皇後親自從內侍手中端過真君粥,讓皇帝服用,在皇帝喝粥時,她靜靜坐在椅子裏,兩手交疊在腹部前,任由椅子扶手困住她的身體。

她溫情脈脈,眼睛裏流轉著光輝,看著皇帝蒼老幹枯的手,嘴角噙著一點笑意,心裏卻是一派冰涼。

皇帝身上衣料是細錦,質地細膩柔軟,行動間輕盈卻又垂順,為他增添了光輝,同樣起作用的,還有他所坐的椅子,椅背高聳,扶手雕成龍形,口中垂掛珠穗,紅漆、金漆交錯,華麗雄渾。

除此之外,皇帝的身體,其實就是普通的軀殼,而且年邁衰老肉體,躺在他身邊,能聞到油膩腐朽的氣味,像人的皮膚上有油點,油點上又長了黴斑。

從她被陛下選中入宮,成為中宮皇後的那一刻起,她少女的人生和夢幻就結束了,唯有權力,才能彌補她失去的東西。

皇帝放下碗咳嗽,她立即起身走上前去,用帕子擦拭他的嘴角:“陛下起來走動走動吧。”

皇帝一只手撐著椅子扶手,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站起來:“不知道王仙居走到了哪裏。”

“想來已經出海。”常皇後攙著他往外走。

皇帝走到門邊,還沒邁過門檻,就見一名內侍領著一個腰間懸鈴,一手持青色木牌,一手拿羊皮封的驛丁疾行而來。

羊皮封上有封口漆,封口漆下方“冀州”二字,看的清清楚楚。

皇帝轉身回到殿內坐下,皇後避到屏風後,金章泰出去,把驛丁接到殿中,拆開羊皮封,取出軍情急遞,奉給陛下。

陛下拿著一張薄薄的紙,一目十行。

看完第一遍,他的臉色立即開始發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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