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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閑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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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閑逛

琢雲不知留芳所思所想,走在太陽光裏,因為身體虛弱,走的很慢,目光透過輕紗,看周圍的一切。

糖葫蘆插在草垛子上,身後跟著一串饞嘴孩子。

賣花的婆子挎著花籃,裏面有剛剪下來的白色茉莉、葵花、寶頭雞冠,口中叫賣:“賣花!籃子雖小,花兒都好!茉莉香花兒頭上簪!”

煮羊白腸的小販揭開鍋蓋,讓熱氣、香氣隨風而走:“羊白腸!旋煎的羊白腸!”

有人賣刀:“寶刀無人識貨!”

有子弟蹲身看刀,毫無防備,賊子上前,從袖子裏掏出剪刀,剪下腰間荷包,揚長而去。

苦海無邊,她走出來了。

她沒做過小姑娘,所以今天打扮好了,做一次無憂無慮的小姑娘,堂而皇之地閑逛。

太陽曬的人懶洋洋的,她放出目光,找人磨刀,有半大小子挑一副沈重的擔子,與她目光相接,不等她招手,先奔過來,滿頭大汗地問:“姑娘磨刀嗎?”

“磨。”

小子立即放下擔子,擺放好四角長板凳,又解下一條小四方凳請琢雲坐。

琢雲解下黃銅小刀子遞給他:“只要定鋒。”

“行,十文。”

琢雲數出十文遞給他,他收好錢,謝了又謝,撅著腚開幹。

街道上人來人往,有兩個掌櫃的也拎著剪刀、菜刀出來,站在賣羊白腸的販子前,等著磨刀,一邊等一邊談天說地,對太子、常氏之間的博弈比小報還要清楚。

“皇帝要廢太子了,聽說要把從前住的屋子給昌王。”

“那叫潛邸,早晚的事。”

“永嘉郡王從前跟太子好的穿一條褲子,現在也翻臉了。”

“那叫兄弟鬩墻,不足為奇。”

“聽說太子為了嚴禁司的女都統把永嘉郡王藥倒了。”

“嘖嘖,紅顏禍水。”

“聽來吃早飯的一個官說,寅時剛過,史冠今就進了郡王府,郡王怕是不太好。”

“這女人……”

一對父子走過來,兩個人的聲音小下去,小孩牽著父親的手,愁眉苦臉:“以後我都得去念書?念一百天?”

“一萬天。”

那孩子的頭腦裏,一百已經算的上天荒地老,聞言昂頭發問:“一萬天是多久?”

“無數個一百天。”

孩子當即哭出聲來。

半大小子叫琢雲:“姑娘,你的刀磨好了。”

琢雲起身,接過擦拭幹凈的刀,仔細看刀刃,見刀刃鋒利,插回腰間,繼續走。

帷帽上輕紗隨風飄蕩,身上花羅輕薄如霧,在太陽光下,衣緣上的繡的牽牛花隨著她的走動而閃爍出銀光。

她走的不快,但身姿筆挺,步伐偏大,百疊裙花瓣似的在她腳邊綻放,不像行走在鬧市,像站在群山之巔,站的孤獨,日光在她身上氤氳開來,有一圈虛無縹緲的朦朧光圈。

她走過排隊訂新酒的酒樓。

二樓憑欄飲酒的常青伸出腦袋,臉跟著琢雲轉,看琢雲停在賣梨的小販前,看擺放的碩大鵝梨和徽州雪梨。

常青放下酒盞:“買梨的那個……戴帷帽的,知不知道是誰家的?”

幾個捧臭腳的子弟紛紛搖頭,其中一人道:“二爺中意?可這也太高了,都和男人一樣高了。”

常青伸手抓起一把棗,右手捏一粒,舉到眼前,對準琢雲後背,用勁投擲:“帶勁。”

他準頭差,丟完一把,總算有一粒挨著琢雲後背。

琢雲紋絲未動,讓小販把兩簍梨子都送去燕府,又到一旁買一籃葡萄,拎在手裏。

“小娘子!”常青追到樓下,邁步到她身後,身邊跟著四五個人,“小娘子愛吃梨?我家裏有上貢的壓沙梨,小娘子住哪裏,我送一簍到府上。”

琢雲反剪雙手,慢慢轉身,瞇起眼睛,上下打量一眼常青。

其他子弟跟在常青身後,拿著扇子、拎著蟋蟀蟲罐、提著嘟嚕瓶,站成一排,攔住琢雲去路。

常青讓酒和美色蒙住了眼睛,對她異於尋常女子的身量、腰間掛的小刀視而不見,笑瞇瞇地:“我陪你去果行裏看看如何?碼頭上卸下來的好貨都在果行裏,有馬乳葡萄、水晶葡萄,都是最好的。”

左右攤販、行人見這陣勢,都急急而走,只當做不知,有看熱鬧的也離的遠,不敢上前。

“小娘子?”

琢雲擡腿,稍稍使力,踹到他腹部,踹的他一屁股跌坐在地。

那幾個子弟,見常青吃癟,都圍上來,將他拉拽起來,拿著蟲罐的紈絝走到琢雲跟前道:“這位不是惡人,是皇後娘娘的侄兒,你打傷他,十條命也賠不起。”

常青吃了一腳,雖然痛的有限,但丟人丟面,當即三步並作兩步,沖到琢雲跟前,劈手奪過籃子,猛地摔在地上,把竹籃摔的粉碎,野葡萄滾的到處都是,又伸手去撩她的帷帽:“你是誰家的——”

琢雲輕聲道:“常青。”

聲音如同驚雷,落到常青耳邊。

常青嘴裏的話戛然而止,駭的四肢酸軟,魂飛魄散,伸出去的手垂在身側,不由自主想到了父親的鐵巴掌,當即兩腿一屈,本能跪倒在地。

跪倒之後,他莫名想到自己上輩子一定是掘過燕家的祖墳。

三四個子弟慌了神,扯胳膊抓衣裳把他架起來,一個說琢雲把人打壞了,一個說是中了邪,一個說是喝的醉了,團團亂轉,把地上葡萄踩的稀爛。

常青臉色煞白,對著琢雲拱手作揖,連聲認錯。

琢雲踢開滾到腳邊的野葡萄:“叫你父親來賠罪。”

她轉身就走,前往果行,買一籃馬乳葡萄,拎到郡王府外,翻墻進去,輕車熟路,避開內侍,找到李玄麟。

屋中無人。

房門緊閉,內侍去端藥,羅九經守在門外。

琢雲將葡萄、帷帽放到四方桌上。

輕微的動靜驚動羅九經,他開門進來,見是琢雲,不知為何,自己先心虛起來,趕緊退出去,重新關上門,盡職盡責守在門外。

琢雲到凈架前洗幹凈手,甩去水珠,在桌上找到一壺溫熱的參茶,倒在杯子裏,走向西間,跨過燒著藥的火盆,站到床邊。

李玄麟躺在床上,高熱不退,燒的一張臉通紅,連噴出來的氣息都是滾燙的。

她坐到床沿上,用手指蘸著參茶,打濕李玄麟嘴唇,多餘湯水一部分側著流到脖子裏,一部分順著嘴唇縫隙滲入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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