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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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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驚嚇

子時過半,琢雲提著人頭,無聲而走,飛檐走壁到了常府。

子、醜相交之際,琢雲找到常景仲。

誰也想不到,常景仲會住在一間近乎於冷宮,靠近角落的小院子內。

大雨之下,滿徑殘花,地錦綠葉緊纏,撲檐破瓦,生出森然之氣。

花木過盛,人氣衰微,小院值房內僅有兩個隨從守夜,架著一個小火爐,在溫酒喝。

琢雲落在後窗處,一手提人頭,一手持刀,刀尖鋒利,從窗縫插進去,輕輕一撥,撥開窗栓,推開窗後,她屏住呼吸跳入屋內,油皂靴裏浸滿了水,落地時“嘎吱”一聲。

琢雲放下人頭,一手撐著窗框,一手拽下脫下油皂靴,把水倒在灰色香糕磚上,再次穿好鞋,回身輕輕將窗一關,她再次提起人頭,順著如雷鼾聲走向西間。

一塵不染的地面。留下一連串水漬。

西間用六曲屏風隔成兩半。

屏風上是雙面繡的山水圖,縱然在晦暗難明的天光下,只要有人影晃動、光線續斷,就有流光。

過屏風,是一張漆床。

床帳勾起,常景仲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沒蓋被子,褲腿一路卷到膝蓋上,露出兩條粗壯的毛腿,睡出了一頭的汗。

琢雲上前,走到床邊,伸出手,拍拍常景仲。

常景仲哼哼兩聲,噴出兩道熱氣,伸手一抓胳膊,伸手把這只煩人的蚊子拍走,然而蚊子開了口:“常尚書。”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又覺得不對勁——這時節,哪裏來的蚊子。

他感覺自己是在夢裏,故而沒有睜眼。

但這蚊子長出手,在他胳膊上又是一拍,這回巴掌帶了力度,觸感真實,異常冰冷潮濕,蚊子說出來的話也頗為可怕:“常尚書,我給你送禮來了。”

常景仲猛然坐起,睜開眼睛的同時,抄起床上瓷枕,砸向琢雲,同時張嘴就喊:“來人!”

他聲如洪鐘,兩只眼睛瞪得滾圓,隨後脖頸間一涼、一痛、一熱,幾滴血從脖頸間滴到白色中單上。

門外響起急促腳步聲,隨從在門外喊道:“老爺!”

常景仲能屈能伸,發出獅子吼:“沒事。”

隨從聽老爺中氣十足,也不像突發惡疾,便恭敬的退回值房去。

“點燈。”琢雲把黃銅小刀插回腰間。

常景仲兩腿垂向床邊,一只腳精準插進鞋內,另一只腳沒找到鞋,彎腰伸手一摸,也沒摸著,只得赤著一只腳走向燭臺,摸到火折吹亮,揭開燈罩,點燃蠟燭。

有了火光,他再回頭看琢雲,渾身濕透,腳下積著水漬,眼睛裏閃著兩簇堅硬如鐵的光,面無表情,手裏還提著一個包袱。

那包袱形狀詭異,他不動聲色,先走回床邊,掏出被琢雲踢到床底下的鞋穿上。

在他穿鞋的間隙,琢雲抓住燭臺,走向四方桌邊,把燭臺立在一旁,把包袱放到桌上攤開。

常景仲跟著她走,冷不丁和人頭對上了眼。

人頭兩只眼睛翻白,下巴處一道傷口讓雨水泡發了,深可見骨。

他心裏一激靈,本能地閉上眼睛,像個繡花枕頭似的顫了一下。

他雖然五大三粗,一個巴掌能把常青扇的平地起飛,但他始終是個文官,沒有上過戰場——興許這一個孤零零的、發白的、突兀的人頭,擺在富貴、奢靡、溫暖的屋子裏,遠比戰場上血肉橫飛來的可怕。

旋即,他強迫自己睜開雙眼,緊緊盯住人頭,抑制住心中恐懼,一步步走到桌邊,就在這鬼氣森森的人頭前方坐下,聲音輕顫:“燕統領殺雞儆猴,好手段。”

“這是太子死士,”琢雲坐下,“禮物,向你行賄。”

常景仲怔楞了一下,又暗道這種方式的行賄,還是不要為好。

緊接著,他神情逐漸凝重,伸出手指夾住一角皂色衣物,蓋在人頭上。

死士,不可能只有一個。

他從門客口中聽聞過,一個死士能頂二十個廂軍不止,而且不怕死、不怕痛,只聽命於主子。

“太子有多少死士?”

“很多。”

常景仲坐不住了,站起來反剪雙手站在窗邊:“你從何得知?”

琢雲拆開發髻,把頭發一把抓住,彎腰低頭擰幹雨水,重新束起來:“你在太子面前出賣我的時候,宮中小宴,我在東司遇刺,殺我的就是太子死士。”

“潁州叛軍那一回?”常景仲伸手摸了摸鼻子,微感到心虛,但想到琢雲在常皇後處留下的燕子圖,心虛煙消雲散。

“死士武力如何?”

“在我之下。”

常景仲扭頭看琢雲,見她掏出帕子擰幹,擦一把臉,臉上煞氣褪去,神情逐漸沈靜,似乎已經篤定,他會接受這個賄賂。

他反倒浮躁起來,疑心更重。

他轉頭撐起支摘窗,讓潮冷濕氣吹進來,吹散屋中難言的氣味:“你想要什麽?”

“破解眼前局面,更進一步。”

“你能給我什麽?”

“把太子的死士逼到陛下面前,四千兵馬任意調用。”

常景仲兩眼頓時雪亮,一個‘好’字幾乎沖口而出,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這回他站也站不住了,在屋子裏來回踱步,自言自語:“若是陛下看到太子有如此強悍的私兵……嘿嘿……陛下的好兒子……”

光是想想,他就忍不住笑出聲。

笑歸笑,他清了清嗓子坐回去,仔細端詳她——她為李玄麟魂牽夢縈的蛛絲馬跡,情態上的嬌羞、可愛,身體上的成熟,可惜看來看去,只有貧瘠、無趣、膽大。

“我也有條件。”

“你說。”

“你要刺殺太子,逼出死士,不能用別的辦法,並且在你完成之後,我才會讓皇後替你游說。”

“可以,京都小報你能插手哪一家?”

“長平,你要做什麽?”

“造勢。”

常景仲真心嘆服:“你當初進京認親時,有沒有走錯門?會不會記錯了,姓常不姓燕?”

“你也和尼姑通奸過?”

常景仲讓她噎的轉移話題:“你就呆在這裏,我這就叫一個書傭來,怎麽寫聽你的!”

他起身走到門邊,打開一扇門,大喊隨從:“小牛!”

小牛已經老成老牛,踩著濕滑地面,一個趔趄,扶住檐柱才沒摔跤。”

“三件事,頭一件,拿一身你這樣的衣服來,從頭拿到腳,第二件,把青哥兒叫過來伺候,第三件,你親自去長平書坊,找個書傭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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