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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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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日常

琢雲沒等燕屹。

她走路回家,看到瘸腿小黑狗已經墜入愛河,追著一條小白狗嗅來嗅去,小白狗對著它狂吠,它不以為意,抽空對著琢雲一擺尾巴,追上前去,死纏爛打。

琢雲從角門回家。

在關撲解悶的婆子拿著骰子開門,見是琢雲,嚇的魂飛魄散,另兩個婆子戰戰兢兢不敢開口。

琢雲掃她們一眼,走進燕夫人後院。

燕夫人在看賬本,把算盤打的劈裏啪啦,同時聲音高昂:“做假做到老娘頭上來了!一座山的產出,就這麽點東西?挖野菜也不止挖出這麽點錢來!叫他滾蛋,把吃進去的也給我吐出來,不然就叫他上衙門等著!”

她的心腹嬤嬤低聲道:“孫家二爺遞帖子,想請大爺去踏春。”

“攥手裏兩頭不冒的東西,在太平惠民局做了個從八品的主薄,就想和咱們家重歸於好?真是恬不知恥,把帖子燒掉,把灰揚到他們家門口去!”

屋子裏丫鬟們笑成一團,嬤嬤也跟著笑了一聲,急忙道:“這不合適……”

琢雲從游廊走到正房門下,門外看守的小丫鬟一邊聽屋子裏談笑,一邊拿著針線納鞋底,冷不丁看見琢雲,嚇得跳起來:“二姑娘!”

屋子裏也是一靜,一個丫鬟打起簾子,燕夫人跨過門檻,尷尬中帶著笑意,發出慈母般的問候:“吃過了嗎?”

琢雲點頭:“父親去了行院,讓燕屹打了出來。”

燕夫人神色一冷,扭頭看身後嬤嬤:“他什麽時候出去的?”

嬤嬤一時語塞,忙請一個丫鬟去角門和前門詢問。

燕夫人恨不能把他腦袋揪下來,一腳踢到天邊,咬牙切齒大罵:“遭雷劈的王八蛋!到處發騷!死也穿不了一條褲子!”

燕曜是重孝,未出孝期,出門飲酒作樂,讓人告到禦史臺,琢雲、燕屹都要受到牽連。

他想魚死網破,也得看她同不同意!

“去告訴陳管事,今天不許開正門。”她越想越氣,轉身回屋,把門簾摔的啪啪作響,從寶瓶裏抽出雞毛撣子,在手中掂量一下,又插回去。

她出門,健步如飛,奔向廚房,拎起一根手臂長的搟面杖,殺向角門。

琢雲功成身退,回到東邊園子。

留芳坐在廊下,和越蘭縫羅襪,越蘭用牙齒咬斷線頭:“你嫁過去,就是享福,正好擺脫你前頭婆婆。”

“享福?他嬌生慣養的人,我嫁過去也是伺候他。”

“陳管事——”越蘭一擡頭,就見琢雲走過來,嚇得捂住心口,把針插到線團上,起身行禮:“二姑娘回來了,我、我就先回去了。”

她不敢停留,轉身就走。

留芳連忙丟開手裏活計:“姑娘吃沒吃?”

琢雲點頭:“吃過了,洗澡。”

“我去提熱水。”

琢雲走進屋中,在羅漢床邊坐下,彎腰抓住油皂靴後跟,脫掉鞋,扯下襪子,赤腳踩在地上。

小灰貓扭著屁股進來,媚叫一聲,跳上她膝頭,抻長身體,冰涼的鼻子在她脖頸間蹭來蹭去,喉嚨裏“咕嚕咕嚕”地響。

她伸手撓貓,貓毛在太陽光下翻飛,留芳領著幾個小丫鬟進門倒水,等琢雲去洗澡,她立即上前,揪住小灰貓脖頸,將它拎出去,丟進園子裏。

她從竹籠上拿熏過的短衫百疊裙送進東間,隨後拿起一塊抹布四處擦拭。

琢雲洗完澡、負重練功、打坐,一刻不歇。

留芳擦貓毛、縫襪子、準備晚飯,也是一刻不歇。

整個燕家,也靜下來,只隱約傳來燕曜發出的慘叫聲,和罵聲的痛罵聲。

翌日寅時過半,琢雲起床吃飯,去祠堂附近新搭的馬廄旁牽馬,翻身上馬,在晨霧和青色天光下打馬上街。

街道上空無一人,青馬行如疾風,繞外城一圈後,回到燕府門前,琢雲勒馬,馬做人立,平穩落地。

琢雲俯身拍拍它腦袋,滾鞍下馬,牽住韁繩,栓在門口栓馬樁上,一步跨過三個石階,蹦到門前,拉住門環用力叩響。

門子睡眼惺忪,以為出了大事,著急忙慌前來開門,見是琢雲,滿心疑慮,不知她是剛回來還是正要出去,忙道:“二姑娘有事?”

“叫燕屹。”

門子立刻轉身去叫燕屹,燕屹出來時,挎著他那鼓鼓囊囊的招文袋,嘴裏叼著一個芝麻燒餅,一邊吃一邊掉渣,脖頸上一圈紅痕已經變得青紫。

他邁步下石階,把最後一口燒餅塞進嘴裏,靠近琢雲,不解招文袋繩索,伸手一扯招文袋,欠身給她看,發出氣流聲:“吃?”

琢雲低頭,見裏面裝著幾個油紙包,紮著麻繩,碼放在底部,上面散落著五六個雞蛋、幹龍眼、香榧、紅棗。

她搖頭:“我送你去營房。”

燕屹兩眼一亮,想“喲”一聲,但一出口,就是一“呱”,他自己也沒料到傷了喉嚨,聲音如此難聽,幹脆閉緊嘴,等傷好了再開口。

他上前摸幾把青馬,一只腳踩著馬蹬,一手抓住馬鞍,翻身上馬,兩手緊握馬鞍,隨後腳從馬蹬中出來。

琢雲解開韁繩,疾步上前,手按在馬背上,一躍而起,平穩落在馬背上,腳踩進馬蹬裏,兩手向前環住燕屹,兩腿一夾,沖了出去。

她上半身挺直,紋絲不動,臀腿處幾乎懸空。

燕屹以為他們二人是策馬奔騰,共賞美景,哪知琢雲騎馬極快,街道兩側景物快速後退,完全看不清楚。

冷風劈面,他在顛簸上上下起伏,屁股幾乎要碎成四瓣,一只手時刻舉在頭頂,壓住三山冠,以免被風吹去,一只手死死抓住馬鞍,盡可能伏低身體,後背弓起,幾乎窩進琢雲懷裏。

一刻不到,琢雲已經把他送到大戟衛營房外,他狼狽不堪地翻身下馬,三山冠壓的癟下去,兩腿之間酸澀疼痛,只能叉開腿站立。

“下值我來接你。”琢雲說完,“駕”一聲,調頭就走。

燕屹想說不必,結果張嘴就吃了一嘴灰。

白顯章迎面走過來,上下一打量燕屹,兩眼瞪的像銅鈴:“你上吊了?”

燕屹想說滾,然而“呱”的一聲,讓白顯章笑岔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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