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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酒後吐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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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酒後吐真言

李玄麟一個箭步上前,一把將太子拖回屋內,連推帶搡,把太子推到羅漢床邊,壓著他坐下。

“殿下!”

太子順勢往後倒,“哈哈”兩聲,笑出眼淚:“怕什麽,陛下又不會真廢了我!”

李玄麟背過身,冷了臉,三兩步走向門口,跨過門檻,見廊下內侍噤若寒蟬,太子幼年時就在的內侍夏亭舟正滿臉擔憂,不停張望,他立刻招手:“去弄酒菜來,酒要烈,快去!”

“是。”

李玄麟轉身回屋,太子躺在羅漢床上,發出混亂的笑聲,笑過之後,就罵常皇後,罵完又笑,夏亭舟來的極快,身後跟著兩個小黃門,在炕幾上擺上酒菜。

李玄麟一手攥住太子手腕,一手抓住他胳膊,把他拽地坐起來:“殿下,喝一盞清風酒。”

太子拍拍他的手背:“好,喝,不然浪費你一片苦心,為我遮掩。”

他脫掉鞋,盤腿坐在羅漢床上,面向炕幾,端起酒盞,一飲而盡,放在桌上,夏亭舟斟酒,太子端起酒盞,看向李玄麟:“你喝一點。”

“好,”李玄麟拿起筷子,夾一小片熏肉,咬了一點肉尖,端起酒盞,嘬了一小口。

太子喝了三盞,吃了幾筷子菜,揮退夏亭舟,自斟自酌,對自己方才的失態毫不在意,不多時,就喝光一壺,叫夏亭舟又添上一壺。

喝完兩壺酒後,他眼神迷離,環顧四周,就見四面八方都是搖曳的燈火,李玄麟早已經放下筷子,手裏卷著一冊書,看的很專心。

他欠身奪過書,低頭看是一本《大學》,丟在一旁,轉身垂下雙腿,內侍上前給他穿鞋,他撐著炕幾站起來:“睡覺。”

屋內屋外靜止的內侍都動起來,打熱水、取衣裳、鋪床,服侍太子躺下後,李玄麟轉身要走,太子喊一聲:“玄麟。”

李玄麟立在床前,伸手撩開帳子:“殿下何事?”

太子兩眼一瞪:“走什麽?”

他坐起來,掀開被子,用力一拍:“上來!”

“殿下好好休息。”

太子怒斥他,“你也敢嫌棄我?”

李玄麟垂首嘆氣:“殿下若是想要人陪,不如去後殿太子妃處。”

太子沈著臉怒斥:“跪下!”

李玄麟一條腿屈膝跪下,緊接著跪下第二條腿,沒有說話。

太子躺回去,目光蠻橫地盯著床帳,笑了一聲:“玄麟,你怕季荃那張破嘴到處亂說,我不怕,成王敗寇,若是咱們勝了,殺一個季荃,不過是擡擡手的事情。”

他緊接著側頭看李玄麟:“不對,你不是怕季荃,你怕的是史筆,你怕你取而代之的時候,文人墨客攻訐你不忠不義、賣身求榮,是不是?”

“臣不敢。”

“是不敢,不是沒想過,王文珂說你是虎狼之輩,還說讓我拔掉你的牙,可我舍不得,我不像陛下這麽狠心,親手帶大的孩子,弄的反目成仇。”

“殿下喝多了。”

酒勁上來,太子聲音輕飄飄的:“玄麟,今天的溫補藥,藥效怎麽樣?”

“很好。”

“那就好,你可不能辜負我,想一想,你要是辜負我,史筆會怎麽寫你?”

太子咕噥兩句,李玄麟一個字都沒聽清楚。

屋子裏靜下去,龍涎香和酒香彌漫,裹著太子綿長的呼吸聲,化作一根長針,一下又一下紮進李玄麟的太陽穴中。

太子並不蠢笨。

他慢吞吞起身,把這一層心思壓在最底層,走到東廂,脫下身上皺巴巴的衣物,洗手洗臉,讓內侍取自己的幹凈衣物來,重新換上。

他理順了太子,接下來要理順死士名冊。

他展開雙臂,手穿過袖子,他想若是自己,會把東西放在哪裏。

這種東西,只有放在自己時刻能註視到的地方才能安心。

內侍繞到他身前,為他系上珠扣、腰帶,最後再穿鶴氅。

他收回手,坐進太師椅裏。

最安心的地方,必然是東宮。

但李震鱗,在謹慎之中,還要加上一層危險性。

一個既安心,又危險的地方,會是什麽地方?

蠟油成堆,定更戌時的鼓聲從鐘鼓樓上傳來,響足一百零八聲,每一聲都敲在他心上,打的他心亂如麻。

他站起來,走出前殿,在院子裏負手踱步。

夾道上,傳來禁軍巡視的腳步聲,鏗鏘有力。

裏面也許就夾雜著琢雲的腳步聲,她進宮,必定是奔著死士名冊而來。

快想!

他越走越快,一圈接一圈。

到底什麽地方,既讓太子覺得安心,又很危險!

琢雲此時已經離開隊伍,走向東宮旁、書藝局中間的值房。

她路過值房,繼續往後走,看到東司,一個禁軍倚著墻壁,閉眼等人,聽到腳步聲,睜眼一看,便知是唯一一個女統領——穿的是嚴禁司服飾,但長相一看就是女子。

他冷眼相對,雙手抱胸,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蔑,琢雲昂首闊步,目光如同刀鋒,在此人臉上一剜,走到東司門口等待。

東西門口還脫著一雙皂靴,裏面水聲“嘩啦”,隨後是葫蘆瓢扔進水缸裏“啪”的一聲響,一人走出來,掃琢雲一眼,冷笑一聲,穿鞋走人。

琢雲倚好戟刀,脫下鞋,踩上木板,身後兩人結伴離去,她往裏走,推開門、關上門,人卻沒有往裏走。

腳步聲漸遠。

琢雲立即折返,脫去身上紅衣,露出一身黑色短衫,迅速穿鞋,把紅衣團成一團,和戟刀一起藏進花木叢中,緊繃心弦,借力縱身,攀上屋脊。

一上屋脊,她放出目光,看到前方值房,根據她從嚴禁司文書上查到的方位,北面是書藝局,南面就是東宮。

她要去東宮找死士名冊。

什麽東西阻礙她,她就解決掉什麽東西,無需多想,也無需瞻前顧後。

東司離書藝局僅有一個夾道,離東宮卻甚遠,她順著正脊,走到邊緣,提氣縱身,如花葉漂泊,落在東宮廂房屋頂上。

然而距離太遠,她這一縱,中間沒有可以借力之處,腳跟踩到瓦片邊緣,瓦片隨之一翹,她借力再次一縱,落到正脊後方,低伏身體,翹起的瓦片落下,發出“噠”的一聲,在靜夜下格外引人註目。

“誰?”

巡視到此的禁軍隊伍前方,領隊之人沈聲怒喝,話音剛落,東宮大門“嘎吱”一聲打開,兩個內侍挑出兩盞紅紗宮燈,邁過門檻,站定在大門左右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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