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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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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試探

李玄麟、王文珂都知道這個瑕疵品指的是誰。

王文珂慢吞吞喝茶,眼睛看的是李玄麟,腦海中浮現的卻是琢雲——在他這裏,琢雲只有一個數字,三十七。

他再沒有找到過類似的孩子。

她漂亮。

皮膚緊實,身量纖細,也不僅僅是漂亮,山間靈氣在她身上綻放,稚嫩柔軟的軀殼裏盛滿恣意的氣息,顧盼之間,神采飛揚,像小鹿一樣在這院墻內奔跑。

她的靈魂濃墨重彩,讓他忽視了她的倔強、執拗,以及總想飛出去的野心。

她出色。

習武、騎射、氣力,她都是第一,就連飯量,也是遙遙領先,長個子的時候,恨不能吞天噬地。

她難馴。

逃跑、失敗、挨揍,循環往覆,死不悔改。

“忠誠事君”這一套,她更認為是放屁,讓她給李玄麟做藥引,她不肯,又挨一頓飽揍。

他讓孩子們修弩,以此了解背弩,別人小心翼翼拆開來修,她把背弩按在桌子上錘了一頓,一根弩箭被她錘出來,把自己的胳膊擦去一大塊肉。

生死鬥,她偏不贏,不贏,也不肯就死,東奔西躥,鬧的雞犬不寧,直到被他抓住。

她還很聰明。

她假裝自己被馴化——中間還反覆過兩次,直到他感覺她是徹底的成為了死士,她抓住李玄麟這棵大樹,和四十一一起成為李玄麟的死士。

她和四十一朝夕相處、互相監督,從未露出過破綻——四十一無情無緒,沒有思想,忠誠聽命,心無旁騖,武功已在她之上,如果她是狗,四十一就是他給她上的繩索,就連李玄麟,也是他給她上的鐐銬——沒有女子能夠掙脫“愛”。

去年李玄麟要前往冀州,臨行前回伏犀別莊帶走兩位門客,她知道機會來了。

每月初一,他會喝香灰水驅邪,她把毒藏在香灰中——他喝完時,她已經到了冀州。

思及此處,王文珂放下茶盞,對著元蒙一招手:“四十一,郡王這傷是怎麽回事?”

元蒙立在李玄麟身後,沒動,臉上一片木然,眼裏只有李玄麟。

王文珂笑道:“郡王好手段,馴狗比我還厲害,竟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李玄麟怕冷,讓羅九經關上後門,自己走到火盆邊:“還是你的功勞,你讓他忠於我,他聽話,就只忠於我。”

王文珂眉間現出厲色,又迅速舒展,忽然道:“你這臉上,是被她打的吧。”

“誰?”

“太子給我的信中,說京都出了位悍女,郡王多番維護此女,太子還說這姑娘武藝高強,十分生猛,來歷卻很不堪。”

“大哥若能把心思放在正事上,我也能輕松一點。”

王文珂走到郡王對面,將兩只手也伸到火盆上方,烘一下手掌,又烘一下手背,合在一起搓了搓,歪著頭看李玄麟的手。

李玄麟的手有種透光的白凈,再看他的臉,哪怕讓人打成這個模樣,也能看出眉眼俊秀。

皂衣、玉人,從容、犀利,有靜氣、有殺機,是把孤獨、寂寞、喜怒哀樂、自我,沈到靈魂深處的一個人,所做的事都是有的放矢。

就好像他已經脫離軀殼,漠然旁觀,只在合適的時機伸手,奪取自己的利益——他有黨羽,去一趟冀州,就把冀州收在手中。

這樣的人,他會讓女子牽著走?

他死死盯住這張臉,不放過蛛絲馬跡:“你說這位悍女,會不會是我的三十七?”

李玄麟臉上露出疲態,無可奈何坐回去,脫下手串,在指尖一顆顆摩挲:“我說不是,你信嗎?”

“不信。”

“那你親自去看一看。”

他篤定王文珂不能下山。

百年來沒有太子繼位,自建朝以來,權力交替都充斥著鮮血,陛下立太子時,想的是立嫡以長,止住籠罩在陰影中的繼位,但世事無常,父子之間隔閡已生,想要和平接替,已經不可能。

太子做好準備,王文珂和死士不到最後,絕不能在京都中現身,引起京都戒備。

王文珂沈默良久,坐回去,忽然道:“她真的死了?”

李玄麟明知故問:“她?”

“三十七。”

“死了。”

“可是我的人,在冀州城外發現她的蹤跡,一直追到京畿才跟丟。”

李玄麟伸手一指王文珂身後死士:“你的這群木頭,殺人是利器,跟蹤人?”

他嗤笑:“他們恐怕連男女都分辨不清楚。”

王文珂寬容一笑:“可憑她的身手,怎麽會死在常家雇傭的亂賊手中?”

李玄麟神色平靜:“亂刀亂箭,烈火熊熊,怎會殺不死一個肉體凡胎,護衛內侍,一個都沒活,九經若非人在京都,也逃不過這一劫,多虧你這位死士救護及時,否則我也是個死。”

王文珂把手上白骨手串往胳膊上捋,暗道正是一個活口都沒有,才叫人疑心。

在冀州,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曾問過四十一,四十一和方才的反應一模一樣。

李玄麟面帶笑意:“你對她念念不舍,難不成百年之後,要跟她並骨?”

此言一出,王文珂就道:“並骨也行,反正我是一個光棍。”

他這樣的刺激李玄麟了,李玄麟還是沒有破綻。

真死了?

他滿心疑慮,送走李玄麟後,他起身打開後門,在庭院中看孩子們和道人師父習武,看過後,迎著冷風走過二進中的腥風血雨,隨手牽起一個勝利者,打開牢房矮門,把這小勝利者送進去。

“殺掉他,放你出來。”

屋中立刻廝打起來,一刻之後,廝打聲停下,他命人打開門,蹲身看裏面情形。

裏面已成一個血淋淋的地獄,小勝利者躺在地上,半大小子咬穿他的喉嚨,正趴在地上,飲喉嚨裏流淌出來的熱血。

“出來。”王文珂招手。

半大小子卻不肯出來,已經將這狹窄之地當做庇護所,這時王文珂親自鉆了進去,一把擒住這小子,將他拖了出來,摔出去十來步,隨後抽出腰後插著的絲梢鞭,朝他猛地抽去。

他把半大小子抽成一條菜花蛇,插起鞭子,他喘勻氣息,把這個血葫蘆攬在懷裏:“好孩子,大師父帶你去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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