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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我當你是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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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我當你是長情

晚上回到小洋房, 梁以盞難得沒有在家。

但客廳裏的落地暖燈,依然靜靜地亮著,仿佛他依然在那裏, 等她回來。

明天就要啟程,祝陶浮如同往常一樣, 進屋上樓,回房收拾行李。

只是在路過二樓的時候, 看到電競房,與緊鄰的書房,不免有些恍惚。

偶有半夜, 她摘下耳機,從電競房出來,未曾關閉嚴實的書房門,透出些許光亮。

時差原因, 梁以盞在線上聽取跨國項目匯報,交流內容不甚明了, 但能聽到他低沈磁性的談話聲。

高中兩人同住屋檐下, 唯一的臥室是祝陶浮使用,相當於簡易書房。

廉價窄小的出租屋的隔音效果,比不上如今寬敞安靜的庭院。

而梁以盞則在客廳茶幾上,敲擊筆電盡量壓低聲音與對面進行她並不清楚的對話。

矮舊老屋樓上夫妻吵架、樓下父母打罵小孩,相鄰的是電視劇裏劇情播放、大笑哄鬧。

一片嘈雜裏, 梁以盞低沈嗓音反而莫名地令人清凈。

即使六年以後的夜半,也是一樣的平和寧靜。

過去好像一場夢,在洲安的一切也恍恍惚惚地看不清。

一夜無夢。

行李頭一天收拾完畢,尚未到十一黃金周的旅游旺季,從洲安到棲梧的飛機同高鐵價格相差不大, 上午十一點甚至打折還便宜一點。

時間充裕,祝陶浮拎著行李箱,打算在地鐵口的便利店買點牛奶面包當早餐。

慢慢地推著行李箱走出房門,來到走廊雙手拎起箱子把手下樓梯,對面房間的門忽然打開。

男人襯衫領口散著,一邊走一邊隨意扣上,袖子半挽露出流暢性感的手臂線條,接過她手裏的箱子,單手拎起輕輕松松下樓。

如履平地,獨留祝陶浮站在三樓梯口沈默。

“怎麽了。”

這三個字,一直是她說的比較多,今天輪到梁以盞站在一樓,放下行李箱後,與她遙遙相望。

默了半晌,祝陶浮慢吞吞道。

“你……你不去上班?”等了一會兒,等來了這麽一句。

靜靜地掀起眼瞼,一樓落地窗外的陰雲,融落進他灰沈眸色。

分明是他仰頭,站在臺階下。祝陶浮卻感覺到,他沈甸甸的視線,游刃有餘,仿佛他才是俯視的掌控者。

既然祝陶浮這麽說,梁以盞渾不在意地接話:“都要走了,來送送,我的……”

頓了頓,梁以盞拖強音調:“室友。”

此言著實沒法接,祝陶浮走下樓梯,訥訥地發好人卡:“那你真是……好人。”

室友。

好人。

風過無痕,墻邊綠植婆娑搖曳,發出些許沙沙聲響。

他不說話,祝陶浮也不好再多言語,打算默默地推著行李往外走。

腕骨忽然一凜,帶著微涼而不容置疑的力道,牽制住她,令她無法再向前。

嗓音喑啞落於耳側,祝陶浮聽見他說:“這些年過去,臨走前的一句話,同樣這麽敷衍嗎。”

--

中元夜過,盡管黑暗裏暴雨如洗,可當白晝來臨,清風拂過水波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那些骯臟血汙好像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砰地一聲,女孩被人群推搡,跌落進昨夜尚未幹涸的路面水坑裏。

昂貴精致的校服裙擺,瞬間染上泥濘,臟汙不清。

始作俑者也是一群女生,笑嘻嘻地圍在她身側。

看到她那張漂亮臉蛋,狼狽而隱忍,心裏泛起扭曲的快感。

“嘖,裝什麽清高,你不會以為,祝家會管你吧。”

“哈哈哈哈,可能前幾天又被人送禮物,以為能攀上高枝,野雞變鳳凰咯!”

“說什麽呢,那家少爺怎麽能看得上她,想上她才對吧!”

“誒,要我說,梁以盞怎麽當時沒把她掐死,至少弄個半死不活,也不至於現在礙著咱們得眼了?”

“好了好了,別跟這種晦氣玩意兒糾纏,晚上還有聚會,因為她而錯過,可就太不劃算了。”

……

方才為了保護筆記本,避免被汙水模糊,祝陶浮趁著人群混亂,將筆記本迅速丟藏在旁邊的灌木叢裏,自己只能直直地受到撞擊,柔軟掌心擦過汙水裏的粗糲砂石,磨得鉆心生疼。

顧不上查看傷痕,她艱難地爬起來後,一瘸一拐地走進小樹林裏,翻找出筆記本。

還好,字跡清晰、頁面完整,就是有明顯的舊有縫合痕跡,以及,剛剛新戰上去的手指血痕。

這是上個月,班上那群紈絝少爺千金們,戲弄地把她放在書包裏的數學筆記本,放在了梁以盞的桌屜裏。

數學筆記本是她從棲梧轉學時帶來的,她記載的最為認真用心,特意用了不一樣的、價格稍貴的封皮,一眼瞧上去,便與其它的書本不同,也是給了這群雜碎可乘之機。

她順勢前往梁以盞的座位翻找,正當拿出筆記本時,課桌的主人恰巧此時、路過此地。

明明他幾乎不會來學校,可偏偏就是如此巧合,在祝陶浮停留的一剎那,本人剛好趕到。

在對方清冷陰影傾斜而來的一瞬間,祝陶浮明白,自己上當了。

隨之而來的,便是被少年修長有力的手掌骨節,鉗制住身體最為脆弱纖細的雪白脖頸,狠厲地摜摁在後墻上。

祝陶浮手腕脫力,剛到手的筆記本,沒有力氣拿穩,掉落在地面。

然而筆記本不再完整,裏面的紙頁,明顯早已經過人為撕扯毀壞,零零碎碎,散落一地。

那天過後,祝陶浮沒有回去再尋找。

這群紈絝們平日裏戲弄她沒有置自己於死地,可在與梁以盞對視的那刻,她能感覺到,對方異於常人的灰暗眸瞳,泛著無機質的冰冷。

是沒有生命的,暗沈深淵。

可能是出於小時候道觀的經歷,或是梁以盞丟來的膏藥證明他沒那麽絕情,在雨夜巷口撞見他一身血汙的時候,祝陶浮盡管心裏害怕,走過去伸出手的時候,難免手指發顫,卻還是將他扶去附近的診所就醫。

原以為中元夜過,自己與他是兩條平行線,不會再產生交集。

可第二天下午,頭天因為轉醫藥費為理由、而加上聯系方式,祝陶浮收到留言,數學筆記本在她課桌裏。

可惜的是,失而覆得、重新修歸於好的筆記本,到手的喜悅還沒來得及熱乎,便被霸淩者的冷水兜頭澆得滿心寒涼。

寢室是回不去了,祝陶浮沒有習慣性地在便利店湊合一晚,前往居民樓裏價格較低的黑網吧。

已經來了三四次了,她以為這次也不會有太大問題,誰料剛剛縮在座位上打算聽聽網課休息一會兒,便被一群流裏流氣的混混們拉扯出座椅。

就在祝陶浮掙紮的時候,一只清冷帶有傷痕的手背,將她攬過隔絕外界的混雜煙酒。

一群混混見到來人是誰後,相視一眼,停頓兩三秒,緊接著迅速四散逃跑。

昨夜以後,他們群裏流傳出一張抓拍圖片。

一個哥們單挑一群打手,竟然將他們全都擊倒在地。

偷拍目擊者表示:“此人是個狠角色,目前尚不明確是何方大佬,建議繞道而行。”

而眼前少年凜冽帶有血痕的眉眼,與那張抓拍的血汙圖片,詭異地重合上了。

無他而已,只因五官淩厲深刻,是世間少有的冰冷艷色。

過目不忘,不會認錯。

他們都是群色厲內荏、被酒色掏空身子的小混混而已,哪裏見識過真正的狠厲大佬。

見到他攬肩的行為,那還說啥了,打不過,走為上策唄。

不知道圍上來的五六人,為什麽突然之間全都作鳥獸散,祝陶浮看著他眼角包紮的白紗布,又瞅了瞅自己身上的傷痕,她悄聲道。

“你說,他們是不是覺得,我們是那種很能打、很猛的道上,所以害怕跑……嘶--”

話音未落,唇角被貼上一個冰涼創口貼,止住她因為說話,而微微裂開滲血、有些火辣辣疼痛的創傷。

修長手指輕擦過她紅嫩唇珠,梁以盞淡聲說:“是,那聞風喪膽的不良少女,可以走了嗎?”

其實即使她身上帶著臟汙和傷痕,過分艷麗的白皙容顏上,那清澈黑亮的眼眸,一眼瞧過去,分明是溫柔漂亮的乖乖女。

但低瞥灰眸,撞見她強行壯膽而鼓起勇氣的彎笑眼瞳,戲謔的話語到了嘴邊,梁以盞不知怎麽地,改口順著她往下說。

聞言,祝陶浮點了點頭,隔著校服外套,他感覺到女孩瘦弱肩膀稍稍放松下來。

“可以的,不良少男。”

於是,祝陶浮便跟著梁以盞回了他的出租屋。

在他那裏湊合一晚,然而湊合了一晚又一晚,直至高考。

“就這麽放心我?”進屋後,梁以盞問。

反正在哪裏都是湊合,祝陶浮點頭回答:“對啊,你是個好人。”

這是第一晚將就下來的時候,她的評價。

如今時隔多年要離開,她的答案,依舊如此。

“好吧,那我的確沒什麽長進。”面對問題,祝陶浮是回避,所以梁以盞拽住她手腕時,她回過身,低頭沒有看著他,盡量緩和氣氛,說了這麽一句話。

好像坦然地承認是自己的問題,那便可以獨自負擔著離開。

“沒長進嗎。”梁以盞靠近一步,修長手指順著她的腕骨而上,接著是她薄皙皮膚下,隱隱跳動的脈搏。

他冰冷骨節,像是觸摸著她微弱而鮮活的心臟。

祝陶浮還是沒有擡眸看他,卻留意到視線裏,他中指出現的那個銀質戒指,輕輕地碰撞了一下,她藏在衣袖裏的銀手鐲。

還是今年中元節那天,梁以盞給她戴上的,說是辟邪用。

如同高中那年他索要的生日禮物,是要她在手工店裏,篆刻著簡易經文的銀質戒指,理由亦是,銀與經文,皆為辟邪。

這與後來送給她串著平安扣的手鏈,價值天差地別。

如此格格不入,價格高昂的玉碎,祝陶浮以為廉價的銀戒指也會遺失在歲月裏。

可卻在中元節瞧見,現在也是。

掀起眼瞼,灰眸沈暗如落地窗外將來的風雨,梁以盞嗓音輕輕落下。“我當你是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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