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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賢妃 娘娘,掌印,這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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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賢妃 娘娘,掌印,這湯藥……

萬蓀瑜只歇了一日, 便回了宮裏當值。

養心殿裏,慕容珩正端坐案前,提筆練字。

“陛下!”萬蓀瑜跪伏在地, 向他行禮。許久未見,慕容珩矜貴的眉宇間更多了幾分威嚴儀態, 便是坐在案前,依舊形如松柏。

“阿笙, 快平身吧!”慕容珩見他行至,便立即放下手中的筆, 行至他身畔攙扶他,“不是說了, 你可再歇息兩日的。”

“臣離京已近兩月, 當為陛下分憂,以公事為重。”萬蓀瑜沈聲道, 在他的攙扶下終於緩緩起身。

“在我跟前, 不必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慕容珩見他面色蒼白,眼圈青黑,一看便知是舟車勞頓, 傷病未愈, “可有哪裏不舒坦?”

“回陛下的話,臣無礙。”他只輕描淡寫, 額間滲出的細密汗珠分明顯出身體不適。天氣炎熱, 他本就沒什麽食欲,這兩日只食了少許清粥,胃裏便有些難受,且那傷口炎癥未消。

“阿笙, 此去隴西,一切可還順利?”慕容珩見他時刻保持著疏離客氣,便覺他還在為此前之事介懷,可他身為君王,亦無可奈何。

“她父親兄長仍不讚成我與她之事,”他語氣平靜,嘴角卻漾起一抹苦笑,“意料之中。”

“待諸事了了,朕再為你們賜婚,屆時便是她父兄反對,也無用了。”慕容珩瞧見他神色間的落寞,心下難免疼惜,便沈聲以“朕”自稱。

他語氣堅決,叫萬蓀瑜不得不信,可他卻歡喜不起來。慕容珩所說的“諸事”,萬蓀瑜心知肚明,自然是寧家翻案,鏟除叛逆。

“陛下,臣在回京路上時,聽聞裴賢妃有孕了。”萬蓀瑜無意再言及自己的事,便話鋒一轉。

“是,”慕容珩語氣淡漠,全然不見即將再為人父的喜悅,“那幾夜……皇後一直借口身體不適,坤寧宮的宮門一直闔著。”

萬蓀瑜便會過意來。如此,不過是皇後刻意為之。

陸皇後是慕容珩的結發之妻,也是曾經的太子妃,二人青梅竹馬,少年結發,情深意篤。慕容珩為太子時,便從未想過納側妃,只想與陸氏一生一世一雙人。奈何成婚數載,二人膝下僅有一女,陸氏自誕下女兒後再未有過身孕。在先帝的威壓下,慕容珩不得不納了工部尚書裴邕之女裴氏為側妃。

陸皇後自己未能誕育皇嗣,便大度地希望別的女人為皇室開枝散葉。只裴賢妃到底是裴邕之女,難免令人忌憚。

“陛下如今,打算怎麽做?”萬蓀瑜沈默半晌,終究開了口。

“這個孩子……朕還沒想好是去是留。”慕容珩鳳眸中有一閃而過的冷酷,待他闔上眼,便只餘無奈。他從來不想臨幸她,不想將將兩夜,她便有了身孕。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陛下若不想留這個孩子,當盡快,”萬蓀瑜沈聲道,雖是淡漠的語氣,眸光卻不再如從前那般冰冷,“時日一長,拖得久了,恐……傷及賢妃性命。”

“阿笙,你何時……竟動了惻隱之心?”慕容珩未曾想到,他竟會這麽說。因他從前常道,既為帝王便不該沈溺於過去,不該多出那許多無用的慈悲,因站在高處,免不了殺伐決斷。他一直以為,萬蓀瑜對裴家,比他恨意更甚,真到那日,他不會姑息任何一人。

“是嗎?”萬蓀瑜擡眸,卻並未直視他滿含疑惑的目光。

“果然,情愛使人柔軟。阿笙,你自遇見她以來,心是愈發軟了,只你自己尚未發覺,”慕容珩淺淺一笑道,“慈悲無用,這可是你從前對朕說的。”

“陛下恕罪!”萬蓀瑜心下惶恐,“此事當由陛下定奪。”他知道,這等事自己無權幹涉,適才說出那樣的話,是失心瘋了麽?

“太醫說,賢妃腹中是個女孩,不知是否真切。若是皇子,便留他不得了。”慕容珩仍在猶豫。

萬蓀瑜不禁輕嘆一聲。因他知道,許多時候,當今聖上還是曾經那個慕容珩,所謂帝王的果決狠辣,也不過是表象,他若當真狠下心來,便不會猶豫到如今。

二人便又說起近來查探到的線索,大都無關痛癢,“陛下,臣一會兒去賢妃宮中瞧瞧吧,臣這心裏,總覺得不踏實。”萬蓀瑜又道,既沒查到什麽要緊的,便要去蘭萱閣找找線索。

慕容珩便應允下來,卻見他步履虛浮,顯然舊疾未愈,“阿笙,你再歇會兒吧,要不要喚太醫來瞧瞧?”

“多謝陛下,不必了,”萬蓀瑜神色平靜,眉宇卻止不住微微蹙起,“無礙,無礙。”

慕容珩輕嘆一聲,便示意侍劍入內,攙扶他去偏殿稍作休整。

侍劍便輕撫他胸口幫他順氣,給他服下穆珂特制的藥丸,過了半晌,他心口悶痛才開始減輕,呼吸終於平順下來。這藥丸便於攜帶,心疾發作時方便應急,卻不是長久之計。

待侍劍又給他傷處換了藥,他甚至不願再躺會兒,便迫不及待穿上褻褲,披上蟒袍,下了床。

“阿笙,朕再給你賜兩個侍女吧,方便貼身侍奉,”慕容珩緩步走近,見他這幾月纏綿病榻,身畔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難免不忍,“必要時奉上熱湯熱水,你總能松快些。”

“陛下的好意,臣心領了,但……臣能顧好自己。”他婉言拒絕,因他不會接受身畔有除蔣如蕙以外的任何女子,便只是侍女,也不行。這是他對她的忠貞不二,也是對自己的承諾。

慕容珩早知他會拒絕,無奈之下便覺自討沒趣,見他硬撐著下了床,知道勸不住,便隨他去了。

蘭萱閣便是裴賢妃的寢殿,距離養心殿尚且不遠。萬蓀瑜傷口未愈,便將步子盡量放慢,侍劍攙扶著他緩步前行,許久,終於行至蘭萱閣外。

宮女入內通傳後,萬蓀瑜便向殿內行去。

暮夏時節,暑意未消。殿前有一片荷花池,夏日裏,田田的蓮葉連成一片,幾朵紅白相間的荷花點綴其間,微風吹拂下風姿綽約,池子雖不大,卻足以窺見夏日風致。

萬蓀瑜凝眸,便見一身著藕荷色雲紋織錦襖裙的女子,正微微俯身,欣賞荷花,同時向池內投擲魚食,觀看魚兒戲水。這荷花池底,還有色彩各異的錦鯉淺游其中,追逐嬉戲。

“臣,拜見賢妃娘娘。”萬蓀瑜便向她行禮。

女子聞聲便擡眸望他,“萬掌印不必多禮,快進來坐。”她輕啟朱唇,聲音溫柔動聽。微微擡首,方見她螓首蛾眉,膚若凝脂,神態間仍帶幾分嬌憨,發髻上斜插一支碧玉纏絲蓮花步搖,更襯得她清麗動人,恰似夏日午後的微風裏輕顫的荷花。

這女子便是裴賢妃,閨名喚做“文韻”,是工部尚書裴邕之女,萬蓀瑜昔日同窗裴文慎之妹。少時,萬蓀瑜曾與她有過數面之緣,裴邕與寧遠謙,原本也是同窗,那時裴邕甚至還欲與寧遠謙結下兒女親事,親上加親。後來回想,當真可笑至極。

“娘娘近來,一切可好?”萬蓀瑜淡然詢問,沈凝眸光自殿內各處飛速掠過。

“好,也不好。”裴文韻在侍女攙扶下坐上窄榻,望向眼前這一身紅色鎏金蟒袍、塗著艷紅唇脂的俊美男子,神思有一瞬的恍惚。

梨花木嵌藍田玉屏風後,盛放著各類夏日鮮果,她孕後一直食不下咽,近來更是除了鮮果,什麽也食不下。

萬蓀瑜無意探究她所言的“好”與“不好”究竟指何事,只隨意道:“娘娘仔細著身子,您如今不是一個人了。”

裴文韻只輕輕頷首,心下卻無奈嘆息。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人總會變成與曾經的自己截然不同的模樣。

她依稀記得兒時,自己總愛跟在哥哥裴文慎身後,去國子監聽先生講學。在那一眾少年裏,萬蓀瑜永遠是最光彩奪目的那個,他神思敏捷,文采斐然,面對先生提問,總是神采飛揚,對答如流。

一場變故,一切都不覆曾經。裴文韻雖知往日婚約不過一句戲言,但見那聰慧過人、才貌雙全的鄰家兄長變成如今這般,還是不免唏噓。

萬蓀瑜無意將對她父親的仇恨轉嫁到她身上,但她入宮至今,也不過是頭回見她。

正此時,殿外內監便端著一碗湯藥緩步行入殿內,“娘娘,趁熱喝吧。”

“敢問娘娘,這是何藥?”萬蓀瑜望著這碗熱氣蒸騰的湯藥,便提高了警惕。

“太醫院陳太醫開的安胎藥,說我這胎胎象不穩。”裴文韻溫聲道,陳太醫一直是奉聖上旨意為她安胎調養,是以這湯藥她從未懷疑過。

萬蓀瑜便示意侍劍出殿,去請外面的人進來。不多久,侍劍便將那人帶入殿內,正是一身內侍裝扮的穆珂。

“這位是穆神醫,娘娘若不介意,便請他瞧瞧這湯藥有無異樣。”萬蓀瑜低聲道,清朗聲音裏暗含威壓,宛若平靜湖面下暗流湧動。

知曉今日要來裴賢妃宮中查探,他一早便安排穆珂入了宮,因時下多事之秋,便是太醫院,他也擔心藏有內鬼。

“我自是不介意。”裴文韻溫聲道。她自然沒有、也不敢有異議,因此人既能被萬蓀瑜帶入宮來,想必不是西廠之人,也與西廠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而他萬蓀瑜,與她說話時分明語氣平和,其中暗含的威壓感卻仍讓她生出幾分恐懼。

穆珂端詳著這碗湯藥,征得裴文韻同意後,便吩咐內侍取來藥渣,以湯匙舀了一小勺細細品嘗,又將那藥渣查驗一番,如此便終於得出結論:“賢妃娘娘,萬掌印,這湯藥並非安胎之藥,而是……”

“是什麽?莫要吞吞吐吐。”萬蓀瑜睨了他一眼,暗道此行不虛。

“在下細細查看了藥渣,品嘗味道,這湯藥應是民間流傳的方子,能使孕婦腹中胎兒……由女變男……”穆珂幾番猶豫,終究是開了口,便是他這江湖游醫,也不曾想到這等荒唐事會發生在宮闈裏。

“荒唐!”萬蓀瑜素來沈穩,聞言也不禁驚懼憤怒,“你可有弄錯?”

“千真萬確!在下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穆珂重申道,甚至發起了毒誓。深宮內院,天子腳下,他一介布衣自不敢誤判,更不敢說謊。

“怎會?”裴文韻驚懼之下甚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便又禁不住作嘔起來。她不明白,是誰要這般害她,因她入宮以來始終小心謹慎,也從未苛待侍奉之人。

“即刻將那陳太醫押入大獄,務必讓他招供!”萬蓀瑜望向身後的侍劍,沈聲道,聲音冰冷如霜。

“是!”侍劍便立即退出了大殿。

萬蓀瑜心下,驀地便有了一個猜測,此次幕後之人並非齊王,而是裴邕。他之所以這麽做,不過是太想女兒誕下一位皇子,待將來……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他與齊王看似結盟,實則各懷鬼胎。

西廠大獄裏,男人被招呼幾遍後,已渾身是血。他不過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醫者,扛了許久卻仍未招認。

萬蓀瑜馬不停蹄地趕至大獄外,將將下了馬車,便徑直向裏間行去。

“掌印!”侍墨便向他行來,“此人家眷被擄,他不敢招。”

“人尋到了嗎?”萬蓀瑜沈聲問道。

“尚未。”

“增派一隊番子,著便裝出城,明日天亮前,務必尋到他家眷!”他此刻已覺頭暈目眩,仍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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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萬遇到桃子,心腸開始變軟,動了惻隱之心。賢妃也是個可憐人,真到了扳倒裴家那日,小萬怕不忍對她下狠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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