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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求憐 這裏天熱時癢,天寒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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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求憐 這裏天熱時癢,天寒時……

春桃見他蜷縮著身子,掙紮間漸漸脫力,已然無法起身。

她禁不住下了床榻,走向他身畔。適才那張人皮帶來的惡心和恐懼如影隨形,她記起他做了什麽,關切的目光便又冷卻下來,吝嗇於開口關心半句。

屋外的侍劍便再按捺不住推門而入,“春桃,掌印並未對張阿牛下手,那張人皮不是他的!”他語氣裏含著焦急,一面說著,一面迅速行至萬蓀瑜身側,查看他傷勢。

“啊……疼……”萬蓀瑜仍止不住低吟出聲,適才春桃那一下力度不小,劇烈的疼痛席卷而至,他只覺頭腦一片空白。

“那是誰的?”春桃將信將疑,無視萬蓀瑜一再地呼痛,她此刻很想僭越地罵他一句“活該”,終究忍住了這沖動。

“是許萬山的,”侍劍這便攙扶著萬蓀瑜起身,“此人罪大惡極,按律當剝皮實草。”

春桃這便回過神來,萬蓀瑜此前交代給她的任務,便是潛入教坊司歌妓玉枝的房裏偷拿賬簿,而這玉枝,正是許萬山養在外頭的相好。

此事的來龍去脈她雖不全然了解,卻也隱約猜到這賬簿上或許記載著工部侍郎許萬山這些年的罪證。

在侍劍的攙扶下,萬蓀瑜終於回到床上躺好,見春桃眸中仍含著疑惑,便冷聲道:“怎的……不信?你若不信……可自行回家一趟……瞧瞧那張阿牛是死是活。”疼痛之下,他聲音低沈壓抑,時斷時續,眸光卻冰冷如斯。

他本提醒過侍劍勿要告知春桃實情,如此便是為了試探她,只眼下侍劍既什麽都說了,便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你舉止瘋狂,一會兒這樣……一會兒那樣,叫我如何信你?”她終於再忍不住質問道,語氣裏含著怒意。

她身為萬蓀瑜的侍女,且蒙他相救方能活命,此言無疑僭越,只落在萬蓀瑜耳中,卻叫他禁不住嗤笑出聲,“你這樣無所顧忌、直截了當地說話……才像本督的人。”

“本督要殺誰……易如反掌,真殺了有必要瞞你麽?”他又道,“此舉不過是試探你,你當真是……在意他。”他說罷,只擡眸睨向她,眸光如劍又含著鄙夷。

“我並非在意他,便是素不相識之人,就這般變做一張人皮出現在眼前,怎能不懼怕不憤怒?”春桃俏麗面容上神色堅毅,對上他凜然目光,氣勢分毫不減,“你可以視人命如草芥,我不行!”

“他張阿牛算個什麽東西?我若真視人命如草芥,他現在真就是一張人皮了!”萬蓀瑜強忍疼痛,仍斥罵出聲,“侍劍,帶她回家瞧瞧,快去!”

“掌印……”侍劍眼見他神色痛苦,便放心不下他。

“快去啊!”萬蓀瑜見他僵持著,便高聲呵斥道。

此番情狀,春桃便知他真的沒有說謊,“不必回家,我信你。”她沈聲道,

“回呀,為何不回?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萬蓀瑜語聲低沈,便偏過頭去,不再瞧她。

侍劍頗無奈,“春桃,我們便走這一趟吧。”便示意春桃隨他出門,而後侍書便入了房中,照料萬蓀瑜。

春桃輕嘆一聲,便推開門扉,離去。萬蓀瑜便發出一聲微不可查的嘆息,那處疼痛愈發難捱了,接踵而至的,還有難言的酸脹感。

侍書面露無奈,便攙扶著他緩步去了凈房,又以木盆接了熱水,而後褪去他褻褲,打濕布巾敷在他小腹和那處。

“嗚……嗚……”他此刻只覺下腹都要破裂一般,情急之下便擡手按壓,力度極大。

“掌印,使不得呀!”侍書忙握住他手,阻止他的動作。

而待用布巾反覆熱敷多次,凈房裏方才傳來時斷時續的水聲,萬蓀瑜終於如釋重負。

“她出去這一路,務必護好她。”他闔上眼眸,拭去額角滲出的冷汗,良久,終於丟出這麽一句,語氣淡然。

“掌印,何必呢,”侍書終於大著膽子開了口,“春桃再如何,也是個姑娘家,掌印其實……待她很好,只這般嚇她,難免叫她懼您怕您。”

“她是本督的人,這輩子只能屬於本督,本督是個什麽人,平日裏行什麽事,使什麽手段,她越早知道越好,”萬蓀瑜擡眸睨他,修長玉指把玩著玉扳指,冷冽眸光中盡是勢在必得,“本督終究不是什麽謙謙君子,我要她知曉我真實模樣,還能心甘情願留在我身邊。”

“您這是貪心得沒邊兒了……”侍書小聲嘟噥道。春桃不過一介宮女,且蒙萬蓀瑜相救方能活命,自離不開他,但要她親眼見證他狠辣一面還能心甘情願,屬實是強人所難呀。侍書暗想著。

“你在說什麽?”萬蓀瑜見他小聲嘀咕,便斥問道。他當然知道自己強人所難,尋常女子見到這駭人物件,驚懼之下怕是會夜夜夢魘,哪會甘心與他這惡魔同床共枕?他不過是居高臨下,知道她走不了罷了。

“沒……沒什麽……”侍書低垂著頭,便不再言語。

轉眼端午將至,明日他是真的要回宮了,且有段時日不會回府,他雖未消氣,卻還想在回宮前,與她共度一夜。

而待日暮已至,夕陽西下,知曉她即將回府,他身下雖還疼著,仍換上那身大紅羅衫,唇上點了一絲淡紅唇脂,就這般端坐案前,待她歸來。

春桃這一去一回便是大半日。所幸夏日晝長夜短,回府時西方天幕下,一輪紅日將落,周遭暈染著艷紅色的旖旎霞光,夜幕卻還未降臨。

今日再回,果真便瞧見張阿牛安然無恙,而對於爹娘的疑惑,她只解釋說昨日有東西落在家裏了,今日便回來取。

臨行前,爹娘止不住又問起那阿笙公子來,她依舊未言明他真實身份,只說是自己在宮裏的朋友。

李氏夫婦便又惋惜起來,雖遺憾這般翩翩俏郎君竟是個內侍,仍不忘囑咐春桃好生待他。他二人雖大字不識,卻也知曉人立於世,旁人待你好,便當回報。

春桃便都應下,眼見張阿牛平安無事,心頭壓著的那塊巨石便落地了。

而待她回府,知曉萬蓀瑜尚在房中,推開門,夕陽的餘暉灑進屋內,便見那人一身正紅羅衫,端坐案前。夕落時分微暗的光芒灑在他身上,便留給春桃一個俊雅無鑄又略顯落寞孤高的側影。

聽聞門扉推開、少女踱步而入的聲音,萬蓀瑜回眸,撐著自桌案旁起身,光影勾勒出他清瘦頎長的身形,拂袖間遺落滿身風華……

春桃的呼吸凝了一瞬。清晨時分明還是那個陰戾狠辣、行事果決的掌權者,此刻卻宛若畫中人。他周身的陰冷和尖銳斂藏在了大紅羅袍的溫和光暈下,她透過這柔光,卻覺出了他絕代風華下的孤寂。

“掌印……身上還疼嗎?”她終於輕啟朱唇,試探著詢問道。

“你說呢?”萬蓀瑜對上她含著關切的目光,神色不屑,“你的確有個練武的好體魄,那一下,力度不輕。”

“可否容我瞧瞧?”春桃柔聲詢問,便行至他身旁,攙扶他起身。

萬蓀瑜卻也不拒絕,只輕“嗯”一聲。她早瞧見過這裏,他便不再抗拒,只緩緩解開這身大紅羅衫,回到床上躺好。

二人心照不宣地都沒再提張阿牛之事,今日是他恐嚇她在先,卻也吃了她這一腳,眼下張阿牛既沒事,便算是扯平了。

“你該瞧出來,本督很喜歡穿這身衣袍,”他神色漠然間含著苦澀,“就不問問,從何而來麽?”

“這衣袍,掌印穿著是極好看的,”她想不出什麽華麗詞藻,便只簡單誇讚,“春桃不知是哪裏來的呢。”

“這是本朝殿試前三甲才能著的大紅羅衫,若穿上這身兒,策馬游街,自是別有一番風情,”萬蓀瑜沈聲道,“所謂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人生最風光無限、得意盡歡之時,莫過於此。”

“你定很疑惑,本督一介內官,怎如此執著於穿這身不屬於自己的衣袍,對吧?”見她不言,他又冷聲道。

“春桃不敢揣測,只覺著掌印穿這身兒十分好看。掌印有人有貌,還有才華傍身,並不輸於那些前朝文官。”她忙道,肚子裏雖沒什麽文墨,對他的誇讚卻是發自肺腑。

萬蓀瑜聞言,止不住便嗤笑起來,“這袍子是本督私下命人仿造的,足以以假亂真。此行此舉乃大不敬,你可以告發我的。”

這個人……又在胡言亂語,說瘋話。春桃只無奈輕嘆,“掌印覺著開心便是,春桃怎會如此?”一面說著一面將他褻褲褪了下來,查看他傷處。

那處本就有傷,一新一舊兩道傷疤蜿蜒縱橫,眼下四周還有些紅腫,便透著可憐無助。

春桃便點了藥膏塗抹上去,動作已然很輕,萬蓀瑜身子仍止不住微微顫抖。

“你可真會踢,一踢就踢到了……”萬蓀瑜苦笑道,“若真踢壞了,你跟著本督便只能守活寡了。”

“難道原本還有救麽?”春桃低聲嘟噥道,神色間含著不解。

萬蓀瑜耳力敏銳,便是她聲音極低,卻還是落入他耳裏,“你這是什麽話?如此,便還是嫌棄本督!”他適才平靜無波的俊美眉目間,霎時便含上了怒意。

“春桃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好奇……”春桃道。她未經人事,的確是好奇的,除卻傷疤,她實則不知他此處與尋常男子的分別。

“本朝凈身只去蛋丸,本督那時十四歲,身子將將長成一點,這些年尋醫問藥,偶爾,還是能行的。”萬蓀瑜壓低了聲音,湊在她耳畔輕聲耳語。

他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耳尖和脖頸上,說的還是這般晦澀的話題,便叫她臉頰微微發燙,又是那悸動的感覺,叫她心潮翻湧。“眼下還有些痛,你……碰碰……”他又在她耳畔柔聲道。

春桃聞言,臉頰愈發滾燙,猶豫片刻,便伸手,細嫩指腹輕輕觸上他不久前將將縫合的傷口,“既如此,掌印別再傷害自己了,好不好?”

“好,”這一次,他卻是回應得幹脆,在她溫柔輕撫下,一陣難言的舒適開始蔓延至四肢百骸,只凈身留下的傷口仍有些難受,“給下側的傷處塗點藥吧。”

“好。”春桃這便拿起藥膏,知曉他那道舊疤炎癥未除,便示意他擡起下半身。

萬蓀瑜便挪動身子,讓那凈身留下的舊疤展露於她眼前。白皙肌膚下,那紫褐色的疤痕形狀猙獰,一直蜿蜒到腿根,觸目驚心……

今日,她方才仔仔細細瞧了個徹底,強烈沖擊下,鼻腔止不住一陣酸澀。

萬蓀瑜捕捉到了她眸光中的動容,便又湊在她耳畔,溫聲道:“當年凈身時沒處理好,傷口發炎潰爛,裏間生了膿瘡,致使高熱不退,便就這麽被草席一卷,扔去了郊外的亂墳崗,差點就死了。”他若無其事地說著,語氣雖平靜,卻在觀察她細微的神色變化。

“那後來呢?”春桃止不住詢問道,眸光灼灼,聲音裏微微含上了哽咽。

“後來一位心善的老內侍途徑此處,見我還有一口氣,便將我帶回了他的居所,給我處理傷處。得他相救,我才撿回一命,只這裏……落下了病根,平日裏極易發炎,天熱時癢,天寒時痛,極是難耐。”他繼續道,聲音依舊平靜,卻不自覺望向春桃,見她神色動容,滿含疼惜。

待他說完這番話,便見她雙眸濕紅,淚水盈滿了眼眶,閃動著就要零落下來。他便知那是心痛所致,心下便十分快慰。

他不願她目光落在任何旁的男人身上,亦憎恨旁的男人盯著她瞧。她既是他的人,視線所及之處便只能有他一個男子。

他知她懼他,迫於威勢離不開他,那便叫她憐惜他,心痛他,如此,被迫或許能漸漸演變為心甘情願。

而他不曾意識到,適才已不再自稱“本督”,而是“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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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印這段位太高了,又懂色誘,又會示弱求憐,桃子這懵懂少女根本招架不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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