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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夢魘 危急時刻,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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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夢魘 危急時刻,一線生機……

春桃聞聲如芒在背,片刻後周身蓄著的力道便都散了,只因知曉萬蓀瑜是做什麽的,便不會疑惑他為何猜到了她的打算。

萬蓀瑜身為司禮監掌印,同時執掌西輯事廠,怕是早已將她家中情形摸得一清二楚。她雖恐懼,眼下卻只能聽之任之,“是。”她平靜道。

萬蓀瑜見她低眉順目,反應淡然,可適才也分明瞥見了她周身的緊繃蓄力,雖然只是一瞬。

待簡單洗漱一番,春桃便換上寢衣,回了萬蓀瑜房裏。萬蓀瑜此刻胃中疼痛緩解許多,身上燙傷雖仍舊火辣辣地有些痛,到底支撐不住暈暈沈沈地睡了過去。

“萬掌印?”春桃低聲喚著他,確認他已熟睡,便吹滅了他床畔的燈火。

時下已折騰至後半夜,春桃此刻亦覺有些疲憊,不多久便也終於進入了夢鄉。

這許多年,她一直做著同樣的夢,夢裏親生父母的面孔總是模糊的,她好似還有兄長,兄長那時尚且年幼,牽著她的手去市集游玩,街市上燈火闌珊……

後來不知怎的,就與父母兄長走散了,再後來,便落入了一個陌生的女子手裏……

無數次想逃,卻總是逃不出去,努力回憶著故鄉街市的模樣,卻總是記不起什麽具體的街道、鋪面來。因她與親人失散時,不過還是個三四歲的孩童。

“別碰我!我殺了你!”耳畔傳來男人淒厲的叫喊,清朗的聲線裏透著歇斯底裏,她的夢境便中斷了。

夏日裏天總亮得格外早些,未睡多久,已是東方既白。春桃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男人尖刻的怒斥聲再次傳來,她便覺頭痛欲裂。

亟待模糊的視線清晰起來,便見萬蓀瑜已從床塌上起身,手中握著一把鋒利的匕首,黑白分明的雙眸已然因恐懼失了神采,四處張望之下,狀若瘋癲。

他身上遍布著道道灼燙後的傷痕,包括那脆弱之處,故而他並未著褻褲,只披著一件薄薄的被衾入睡。

眼下他似是發了癔癥,神志不清,自床上起身時甚至沒有在下身搭上任何衣衫遮掩,只上半身披著一件單薄的月白色中單。

春桃眼見他這般模樣,不禁滿面羞紅,下意識便要回避。只眼下根本不是羞赧的時候,因萬蓀瑜一望見她在房中,便又發瘋似的抄起匕首向她刺來,“我殺了你!”

“萬掌印,我是春桃!”情急之下,春桃靈巧地閃身避過,又接連避開了他的幾次攻勢,“我是春桃,您府上的侍女,您清醒一點!”她雖沒有功夫傍身,但自幼漂泊,艱難求生,自是耳聰目明,身手靈活。

萬蓀瑜聞聲,眸中閃過一瞬的光亮,頭腦混沌間,便不再向著春桃的方向捅刺,只揮動著手中匕首,向著無人的地方亂劃。

“萬掌印,此處是您的府邸,無人能傷害您,別怕。”春桃自然瞧出他這是發了夢魘,更意識到昨日回府前他定是遭遇了一番折磨,只因望見他胸膛、腰腹上遍布著大大小小的燙傷,便是那處都……他如今身處這位置,這世間能這般傷他之人,一只手也數得過來。

萬蓀瑜聞聲,撐著沈重的眼皮,費力地眨了幾下眼眸,頭暈目眩之下,便一時怔楞著,未有下一步動作。

春桃便趁勢上前,眼疾手快地奪過了他手中的匕首。

而待侍書、侍劍聞聲趕來,便正好望見她奪過萬蓀瑜手中匕首的那一幕。

適才情急之下,她本可以呼救,甚至可以趁萬蓀瑜不備之時逃出臥房,可她並未如此。這份沈著冷靜,不禁另侍書侍劍二人刮目相看。

因他二人知曉,她適才不呼救是對的,因萬蓀瑜癔癥發作時,身側若有人大聲呼喊,無疑會愈發激怒他,後果不堪設想。若是她直接逃竄丟下他,或許他真的會傷到自己。

實則自第一次被聖人淩辱那日起,他便夜夜難以安睡,便是睡著也會自夢魘中驚醒過來。他時常懷疑,夜裏有人要對他行不軌之事,便在軟枕下藏了一把匕首,夜夜伴著這把利器入睡。

亟待二人推門而入,他終於脫力地癱軟在府上,雙眸失了神采,只漠然凝視著春桃和將將進來的兩人…

此番來回走動,燙傷之處劇烈的疼痛終於使他回過神來,他意識到此處是自己的臥房,那令他恐懼憎惡之人並不在身側,他是安全的。但他此刻的模樣,的確是狼狽不堪……

他甚至來不及呵斥春桃,叫她從這臥房出去,便強撐著起身,迅速奔進床帳內,拉上了簾帳。

眼見事態終於得到控制,春桃止不住長舒一口氣,便推門而出,留下侍書侍劍在房內給萬蓀瑜收拾身上的狼狽。

難得的,他卻沒有抵抗,只倚靠在床沿,甚至沒有將褻褲穿上,只任由他二人給他燙傷的皮膚和發炎的傷口點上藥膏。疼痛之下,他甚至只發出了一聲壓抑的悶哼,便再無聲息。

屋內的氣氛凝滯而壓抑,侍書侍劍知曉,這是暴風驟雨來臨的前兆。待將他傷處料理完畢,便用薄被搭住他下半身,二人這便心照不宣地出了臥房。

出門時便正好與候在臥房外的春桃撞了個正著。

“春桃姑娘真是好生勇敢,適才那般情狀竟毫不畏懼。”侍書嘴唇嗡動著開了口。

“是呀,方才若非姑娘當機立斷,後果不堪設想!”侍劍亦止不住誇讚她。

她眼見他二人白凈面容上含著笑意,眸光卻閃爍,身子更是止不住地顫抖,便知曉他二人明面上是誇讚她,實則是提醒她暴雨將至。

適才屋內發生的一切,他們三人都知曉是怎麽回事,自然也知曉春桃將萬蓀瑜最脆弱易碎、恥辱不堪之處一覽無餘地瞧進了眼裏。盡管她適才救了他,但這似乎不值一提。

“進來。”果不其然,男人低沈冷冽的聲音便自屋內傳來。

自然喚的不是侍書和侍劍。春桃便也不畏懼,就這般輕輕推開了臥房的門,緩步走進了房裏,步履堅定。

此刻,男人正無力地倚靠在床塌上,俊美無雙的面容上是一片灰敗的死寂。二人沈默對視了片刻,萬蓀瑜便也不回避,只開門見山道:“適才什麽都瞧見了?”

“是。”春桃冷靜回應道,因她知曉,這般情形下否認無用,且會死得更快。

“你該知曉本督這樣的人,最忌諱的是什麽。”男人眸光冷冽地射過來,讓這炎熱潮濕的夏日裏,有了如墜冰窟般的寒涼。

“知道。”依舊是簡短的回應,少女平靜無波的俏麗面容上,不見絲毫畏懼。

“那你去死吧,怎麽個死法,你自己選,本督成全你。”男人收回目光,只漠然地拋出這麽一句話。

“奴婢若說,不想死呢?”這是春桃早就料到的反應,只她從來不是認命之人,仍想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

漂亮而冷酷的男人又擡眼,對上少女倔強雙眸。適才春桃所言,還有她眸中強烈的求生之意,不禁讓他為之震懾,“你該知曉自己是什麽身份,若非本督出手相救,你如今已是孤魂野鬼,你的命是本督的,能不能活,不在於你,而在本督。”萬蓀瑜一字一句道。

“可適才是什麽情形,掌印應該知曉吧?”春桃亦沈聲道,她的命的確是萬蓀瑜給的,眼下自不能邀功,她此言不過是在提醒他,適才危急之際,她也救了他一次。

“本督清醒得狠,自然知曉,”男人疼痛之下擡起一條腿,將手肘搭了上去,端的是一副盛氣淩人架勢,“你怕是忘了本督昨日同你說過什麽了。”

“本督是個沒心肝的人,留不留你的命,不在於你為本督做了什麽,而在於本督的心情。”男人又道。

“奴婢身份低微,這條賤命自是不值一提,掌印若殺了奴婢,這世間不過多一條冤魂罷了,”春桃凝眉,又向他走近幾步,在他身前俯下身去,“若留奴婢一命,奴婢自當為掌印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你一介女流,如何為本督赴湯蹈火?”萬蓀瑜聞言,不禁笑了,嘴角微勾之下,周身的冷峻氣勢便終於斂去幾分。

“奴婢會的事可多了,做飯洗衣,織布灑掃,都不在話下。奴婢還身手靈活,一些跑腿之事,掌印也盡管吩咐奴婢去做,奴婢定不叫掌印失望。”春桃這便打開了話匣子。

“真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萬蓀瑜暗道,但想起昨日她做的那碗陽春面,還有今日的臨危不懼、眼疾手快,他便覺這丫頭也不全是無憑無據的自誇。畢竟在這府上,他已很久沒用過一頓像樣的膳了。

“本督暫且不殺你,但你也別高興得太早,你今日也瞧見了,本督是個瘋子。你死,是遲早的事,除非你有本事殺了本督,再逃了。”萬蓀瑜仍放著狠話。

“瘋,的確是瘋。”春桃暗自嘟噥,便覺一陣刺骨的寒意蔓延至全身,身體不禁又蓄起力來,“掌印說笑了,您對奴婢恩同再造,奴婢怎會殺您?再說了,奴婢也殺不了您不是?”

“你知道就好,但,別給本督臉上貼金,”萬蓀瑜噎道,“去廚房,給本督做些吃食吧。”

“是!”春桃聞聲不禁喜出望外,只面上不能失態,這便向他俯身行禮,迅速退出了臥房。

守在門外的侍書侍劍眼見她風風火火地去了廚間,又麻麻利利地忙碌起來,暗道這太陽怕是打西邊出來了。因除卻貼身侍奉之人,萬蓀瑜是極忌諱被人瞧見殘缺之處的,適才被春桃瞧了個徹底,掌印竟沒取她性命?

萬蓀瑜眼見春桃快步出了門,卻也為自己適才的反應感到意外。她眸中的倔強和對生的渴望,竟叫他冰冷的心頭微微有些顫動。

他知道,這世間有一種人是不認命的。他自己算一個,但他是男子,縱然殘缺了身體,但豁得出去,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仍能爬到這高位上來。

可她一介弱質女流,便是不認命又能如何?他忽覺幾分可笑,卻也想知曉她這般活下去,能活出個什麽花樣兒來。

不多久,春桃便端著煮好的粥和幾個清淡小菜,又入了房裏來。晨時該吃些清淡養胃的,尤其是他這般飲食無度之人。

萬蓀瑜此刻已洗漱一番,上半身搭著一件玄青色廣袖外衫,一頭青絲在額角零落幾許,疼痛使他秀眉微蹙,薄被下曲著一條腿,手肘便又撐在膝蓋上……

秀色可餐。春桃沒讀過什麽書,不知怎的,腦海裏卻驀地浮現出這個詞。生得好看的人,便是病中狼狽時也仍是賞心悅目的,風華不減,更添破碎。

春桃的目光在他身上流連片刻,便回過神來,她知曉自己不能為他美貌所迷惑,想法子在這府上安然長久地活下去,才是最要緊之事。

萬蓀瑜此刻仍不便起身,春桃便將吃食放在了床畔矮櫃上,又在他身後墊了靠墊,讓他支起身子。

萬蓀瑜便端起瓷碗,小呷了一口粥,又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送入嘴裏。

粥是小米百合粥,菜也只是些尋常的雞蛋豆腐,青菜小魚,卻十分清甜可口。

“廚藝尚可。”萬蓀瑜一面食著,一面簡短地誇讚了一番她的廚藝。實則熟悉他的人都知曉,他能說出“尚可”二字,便是不錯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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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臨危不亂,膽大心細。且已經抓住掌印的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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